“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再过几天,农历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衷心感谢《彝族人网》素未谋面的的编辑和读者,给予我尚在修订中的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三十几期的连载,包容小说的瑕疵和不足。有你们的鼎力支持,尽管我水平有限,但坚信在精修的过程中这些问题会得到有效解决。
2026年元月,丁文江先生离开他所衷爱的祖国和地质事业正好整整90个年头,为铭记丁先生那不能忘却的大爱,我——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克服重重困难,历时两年跨界创作,让严谨与人文情怀在笔下交汇,期望科学巨擘与彝族毕摩的传奇在故事中重燃。
彝学点火者丁文江(1887-1936)
一、奠基彝学,学术界长期存在的认知断层
《爨文密码》不仅是一部小说,更是对一段被忽略的重要历史的打捞,是对一种濒危文化的深情致敬,是对丁文江、罗文笔家族、马学良等先驱者精神的传承。丁文江被公认为那个时代最欧化的中国学者,讲话直截了当,做事直奔主题。地质学家的探索精神、野外生存能力和中西合璧的学究气,在他身上共存。生命中短暂的49个春秋,丁先生在地层调查、地图绘制,市政建设,甚至古生物、古人类发掘、少数民族语言研究(彝语和壮语)、中国西部探险等领域都有广泛的涉及,他创办的地质调查所和地质研究所在近现代首次为中国赢得国际学术声誉。
丁文江作为“中国地质事业奠基人”的形象如此鲜明,以至于完全遮蔽了他作为“中国彝学点火者”的同等重要的身份。小说的创作,正是力图焊接这段断裂的史实,以丁文江的视角,全景式再现百年前西南彝文化。更通过《爨文丛刻·甲编》的编译出版这一宏大叙事,尝试将民族学、文献学、地质学熔于一炉,系统解码古彝文化承载的文明体系。小说的起点是丁文江以地质学家的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发现并启动彝文抢救。罗文笔家族作为本土知识分子的代表,执着坚守,是文化传承的根脉。费孝通为代表的社会学、人类学家,提供了政策和制度保障。马学良、杨成志等学者引领彝学进入现代学术研究体系。甚者包括马学良先生在内,都认为丁先生跨界为彝学点火是偶然,但是小说中清晰勾勒的脉络,强有力地证明了丁文江的“点火”并非偶然,而是一个伟大的文化觉醒链环的关键第一环。
丁文江是当之无愧的“彝学点火者与奠基人之一”,这个结论并非溢美之词,而是基于史实的重新定位。
“点火者” 意味着他是第一个以现代学术眼光及人文情怀,认识到彝族古籍的极端重要性,并亲自组织、资助、推动系统性翻译工程的学者。生命中的黄金年华,历时二十多年的心血付出,超越了单纯的“发现”或“兴趣”。
“奠基人”意味着丁先生通过《爨文丛刻·甲编》这部里程碑式的巨著,为后世彝学研究提供了第一块、也是不可或缺的基石。没有这块基石,后续建筑无从谈起,彝族东部方言古籍如马学良先生所言,将大概率毁于战火和运动。丁先生为彝学打下的基石,正是一种科学家的求真本能与知识分子的文化担当的完美结合。
这篇以真实历史人物真实事迹为基础创作的小说,尝试将先贤们艰苦卓绝的学术探索经历故事化,强调彝族文化“开放、融会、继承、创新”的特质,以此激励当代读者认识西南民族的历史贡献,并强化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
二、文明记忆:祖国西南独一无二的文化传承
在西南磅礴逶迤的群山中,古彝文宛如星火,于数千年岁月中熠熠闪烁,却也曾一度隐匿于历史的漫漫尘埃。
小说创作中注入了作者对黔西北这片热土的生命体验与情感沉淀,尝试借助真实的历史叙事,推演重现历史长河的暗涌,在浩瀚典籍中捕捉古文字的热度,在古彝经卷里打捞消逝的——那些被岁月蚀刻的文明密码,通过历史史实与文学想象的共振,显影出细腻的历史肌理。创作前研读了丁文江先生的《爨文丛刻》(贵州大学版)、《漫游散记》等著作,丁先生1911年从越南西贡至湖南沅江的第一次国内旅行,途经贵州时,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吸引他涉猎民族学和人种学研究,他的记述中首次关注水西彝族土司政治及文化。1914年,丁先生的滇东和川西之行,在四川会理的苦竹土司古堡,详实记录了土司禄少吾与姨太禄方氏的身世沉浮。笔者在中山大学温春来教授的土司调查记录中发现,丁先生所说的禄少吾即温教授所指的禄绍武,考证出他的幼女名字叫禄承基,多年后与丈夫安玉诗(禄安佑)在西昌刑场一起被杀害,这些情节和人物都并非虚构。创作前仔细揣摩马学良先生编撰、罗国义审定的《增订<爨文丛刻>》;悉心探究费孝通先生《乡土中国》的理论在则溪制度中的表现形式,管窥中华民族文化从多元一体向一体多元的演绎;深入分析中山大学温春来教授《从异域到旧疆》《身份国家与认同》等著作中的深层历史逻辑,从中窥探则溪制度的内核;汲取了王明贵研究员《爨文丛刻研究》中对古彝文经书、碑刻论述的真知灼见;阅读了陈长友主编,罗正仁、黄昌寿、王世忠等翻译的《彝文金石图录》部分专辑;尝试理解原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国社科院刘尧汉研究员的《彝族文化放言》、方国瑜先生所著的《彝族史稿》部分章节;详细研究美国南加州大学费侠莉教授所著的《丁文江—科学与中国新文化》》;查阅了刘瑞升的《徐霞客丁文江研究文稿》;涉猎二十世纪初中国地质研究的部分相关资料;深入研读胡适先生的《丁文江传》,其中有一段1929年北平地质调查所在西南开展地质考察的简略记叙,丁文江沿途经过重庆、松坎、桐梓、遵义、打鼓、新场,到达大定。笔者考证“打鼓新场”即今天的金沙县,胡适先生误认为是两个地名。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胡适先生的《丁文江传》,王阳明手书的“知行合一”,罗文笔翻译的彝文古籍,费孝通调研的民族笔记以及马学良、刘尧汉、王明贵、温春来等先生的著作时,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泛黄的纸页,更是一个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始终未改的文明自觉。这种自觉,正在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中,绽放出新的生机。
这其中值得颂扬和铭记的是:自1915年至1992年,贵州大定府的彝族学者罗文笔家族三代人,以一诺百年的坚守,将散落的彝文典籍凝练成新时代的史诗,点燃了这簇文明的火种。他们的故事,是彝文版的“史记”,更是一部镌刻着民族精神的传奇。
创作本文的初衷,就是为读者提供一个基于扎实史料、融合技术创新、充满人文关怀的独特历史叙事。它既不是古彝文研究的学术著作,也不是毫无瑕疵的纯文学作品。它的独特之处在于一位工程师运用跨界的思维和技术手段,将一段被忽视的、波澜壮阔的西南边疆史和文明传承史复活并呈现给大众。希望文中那些对生命的体察、对文明的叩问、对美学的凝望,能引起读者共鸣,恰似彝寨火塘里跳动的火焰,生生不息。
三、水到渠成:地质褶皱里的认知突破
丁文江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在民族学及历史语言学研究方面,他将《爨文丛刻·甲编》的编译视为地质层化石的认知,构建了独特的"文本地层学"方法论。这种跨学科视野突破桎梏,在认识论层面实现了双重突破:既将物质性文本视为文化沉积的载体,又创造性地将地质学的层位分析法转化为文化解构工具。丁文江作为中国地质学的奠基人之一,其科学理性精神与对古彝文典籍的抢救性保护看似矛盾,实则深刻体现了其超越时代局限的文化洞见。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恰恰揭示了丁文江对文明价值的独特认知框架——
作为地质学家,中国的“祁连山脉”、“丝绸之路”等由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命名的事实,深深刺痛丁文江的心;作为中国第一部《动物学》教材的撰稿人,与欧洲文化的联系又极其紧密,丁文江不可能不知道大熊猫的发现者并非中国人这个揪心的事情:1869年3月11日,法国动植物学家戴维神甫在雅安保兴县一个姓李的猎人家里第一次看到大熊猫的毛皮。戴维神甫将大熊猫标本送往巴黎国家博物馆,展出后引起轰动。1869年5月4日,戴维神甫在雅安首次捉到野生大熊猫。换一个角度看,不是中国人没有发现大熊猫,而是缺乏动物学分类的相关知识储备,或者说集体无意识;再就是作为人种学、民族语言学爱好者,二十世纪初丁文江发现,保罗神父(邓明德)已经出版了彝文撒尼方言的《法倮词典》。
这些外部力量推动着丁文江以一己之力,奋力抢救“中华濒危文明基因库”,拒绝用“科学正确性”否定文化表达的历史合理性。他将彝族文献视为“文明演化的地质层”,丁文江在书中写道:“毕摩的经卷是活着的甲骨文…每一页牛皮上的字符,都刻着西南夷千年迁徙的密码。” 1930年他在给蔡元培信中预警:“再不系统整理,十年后通晓彝文者将不足百人,此文明必成绝响。” 丁文江的伟大,正在于在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之间,其双重视野的平衡:
作为科学家,他以地质学的“地层视角”看待文明——每种文化都是人类精神演化的独特沉积层;作为人文主义者,他理解“科学可证伪知识,但不可丈量文明的价值”。
这种认知使其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彝族文化濒临断层之际,丁先生以“科学救火队”的姿态完成《爨文丛刻》的抢救,其意义远超文献保存本身——它标志着中国现代知识分子首次用理性精神捍卫文明多样性,在科学主义浪潮中为人文价值锚定航标。恰是:“探岩层可知亿万年造化,守经卷方不负千万载人心。”
文字来源:节选自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已经完成创作,正在收集补充相关图片,预计2026年下半年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