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立新(1970~),出生于云南省文山市,现居云南省昆明市。

【南边之南】
又一次来到广州,好像很熟悉了,并不喧腾的情感,如传统而不善表达的家人,面上淡淡的,却很温暖。
时光慢慢打磨出这座现代化的城市,因为临海,从古至今,这里海运畅达处处人声鼎沸,每一阵路过的风,都浸透着岭南人语速的幽绵,并灌满亚热带地域的热辣。
曾记得某年盛夏到上海,江南的闷热和当地方言的软糯,让我在些许纠结中仍然为生于祖国南边而欣慰。有温度的地方就便于许多故事繁衍,而南方人的语言大都很轻柔,娇软的语丝就是所有故事的交织媒介,想到这些就觉得南边挺可爱。
我的生活轨迹似乎总和南边有关,少年时客居南海边的军队大院,长大后居住的南高原,再辐射到成年后与生计有联系的活动地方,似乎一直没有脱离过大中华南边的疆土。而广州应该是南边之南最让我亲切的城市,也许因为数次到访,也许还因为别的因缘,比如那些好似亲情的氛围,那些在此生根发芽的发小。时光里的牵挂,入心入髓……
对广州的留恋是多面的,除了友谊,还有人文、地理、美食,也有我不会淡忘的过于火爆的温度。以往总是来去匆匆,以至于我对这座城市只有因友情而派生的惦记,这次略有闲暇,闺蜜莹就全权安排了我的行程,很有面见风物的意味,还调侃:再高的气温都只是为表达欢迎你的热烈。为这份热烈,我俩一大早就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前往“陈家祠”
早已听说过这颗“岭南建筑艺术明珠”,来到实地却还是让我一向淡定的从容心境,瞬间凌乱。那些与我的大西南建筑截然不同的精雅元素,用一百多年的时光在开放诱惑。木雕、石雕、灰雕、贝雕、泥雕、砖雕,放眼全国,几乎没有哪座祠堂能集中这么多璀璨的雕刻。尤其砖雕,以前从没见过,查看祠堂导游词得知,这是古代汉民族建筑雕刻的独特艺术形式,已进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青砖上的山水人物雕刻线条粗放,造型古朴典雅,层层叠看站成高处的风景,装饰了屋顶院墙也装饰着延绵的岁月。我被这些艺术表达震惊,在倾情享受中思绪也因之丰盈,真的,精妙在民间!走在厅堂、院落、厢房及长廊迂回的建筑群里,脚下的青石路面被嗒嗒叩响,想到大宅高墙外的车水马龙,这里的幽静如隔世的花,安静弥扬。
莹是最可爱和贴心的闺蜜加发小,她大有把全广州体现文化底蕴的元素全塞入我脑海的架势。热辣辣的正午,我们赶往广东省博物馆。路上,她不时说起那里边的深邃和博大,可现实却给了遗憾的冷脸,时间不对,当天是闭馆日。在小小的失落还没有泛滥开时,我俩突然相对一笑,不约而表的意思都是:不看也没什么不可。是的,人生偶尔会这样,某一个原有的策划会因意外打扰而错过,但在于事无补时淡然视之未必不是正确的,况且,一切未知中也许还能因此有别的偶得呢。果然,在馆前树荫下小坐,隔秀丽珠江,远处广州地标建筑小蛮腰就鲜活地迎面招摇,再看眼前,发现运用“宝盒”设计理念的场馆造型是那样别致而独特,颇具震撼力;无意间,捕捉到许多异美街景入了相机;听三两路人和我们同样入门无果时轻轻叹惋,目光追逐着一对小情侣在博物馆门前甜蜜地嬉戏,心底猛生悠然,上天关闭一道门,自然会留下一扇窗。闻风观景,让我们的步履慢下来,这也是心情,用心甘情愿的态度对待随遇而安的状况,生活原本就是酸甜交织色彩富饶的。
或多或少我有点小小的矫情,怕热。在我的寄居地,四季如春的南高原大环境长年累月娇宠下,我已习惯天气的不温不火,猛然的浓烈热度,竟有点晕乎起来。过了几处刨冰屋和茶水间,总算与咖啡厅相逢,闪入,休憩。
一直嗜爱咖啡,也总认为城市里最能体现文化和人文素质的地方当数咖啡厅。入座,与特大份冰咖啡加冰激凌疯狂亲密,苦中带甜的深,冰冰凉凉的舒爽,让每一个毛孔都浸透欢喜。这里厅堂素淡,简约的现代风格,大玻璃门外游人如织,都是快乐的面孔,忽视广州高昂热烈的气温;屋内,满座的人,低缓的音乐中,低语、看书、写作、打盹或上网,一切都如此恰的好,黄种人、白种人、黑人,长者、青年,都在午后的时光被安静解析。几位服务生在忙碌,穿梭卡位间,脸上阳光饱满,带几丝阴柔的美,都长着细长单眼皮,帅得像韩星,做出的小甜点也与人相似,品相俊朗。没有任何现象是孤立存在,这种综合的气息很多元,包罗万象,符合这座城市独特的气场,很广州。
又逛了国内最大的白马服装市场,美衣如云。我喜欢那些美丽的色彩,撞色感极强的民族风或者明快的时尚味,心跳有澎湃感,但安静地飘过,没有惊扰。
许多时候,潮起潮落,却可以什么都不为的。
阳光,给予了这座城市无尽的蓬勃。人、物、环境,静的与动的,都茂盛出向上的朝气,却没有浮躁。我在遍布大街小巷的朝气里停顿,等一等自己日日忙乱的灵魂,和以往不时窜出的颓废挥别。
这让我感悟而美好的南边!
傍晚的雅客西餐馆,萨克斯风流淌出绕指的质感,见到时隔多年未曾谋面的童年伙伴。富态的小华和清瘦的凤,四个女人不约而同,都穿裙子化淡妆,落座,熟女的味道竟然华丽弥漫,引得几处旁桌频频侧目,那份秀美很像我曾写过的一句诗:落座之时,好像花在开!
大门大窗的空间,几盆绿萝,长条形餐桌上插着花,高脚水晶杯中冰水剔透,雅致的餐盘装着鲜虾饭和鱿鱼卷,一旁茶几上有零散的书,可这些情此刻全在翻腾,我们,谈得风生水起。诉说不可绕过的童真、成长、工作、现实、孩子、鲜花、衣食,还有美容和文学。今天在这城市一角,几个女人没有惊天动地论及人生或救赎,只提到许多貌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活不会全是风花雪月,我们幻想着有海阔天空的襟怀,远谗佞,把尘世上的荒凉感,一点一点地弥补。就想做个细致的凡人,于角落自在开放,不为取悦于谁,但能灿烂得让生命有所不同,能绽开独立而随和的品格。这段时长里,我们轻易就懂得了大道至简,而平常心就是道。
临别,姐妹们情切切叮嘱:要常来,不然,晃晃咱们都老了。瞬间我的眼里热开,人生都是孤单的生命旅程,那份孤独从出世就开始,且被贯穿整个生命。因而,行走时在谋生中谋爱,这爱可以来自肌肤相亲的男女情欢,也可来自生存路上同性或异性的朋友。有爱就会有乡情,背上行囊是过客,放下包袱到故乡。我想,我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座城。
小华是极爽朗的女子,很豪迈宣布将组织小伙伴们前去高原访我。相信这是真话,因为这么多年的友谊,我们早已成了亲人,个中情感可以席卷天下所有情分。
某日,为参加个活动找件佩饰,不期翻出莹送的珍珠项链。戴上,想起了她当时一再地说明:此物,可明目可养颜。不经意,情绪就有了花开的声息,远方之南的温度,突然如四溢的芳菲向我涌来。“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澎湃”,我,暖暖的沸腾。
【在此心透明】
南马河守着清丽的山水,南卡江和南垒河注视着经年的“贺罕”,历史温暖的痕迹安寂在遥远的茶盐古道上。翠绿,娇羞欲滴;古朴,深幽浓郁。日子在静静流淌,如同一直在等着我,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依稀记得还是年幼的时光,一次在电视上与孟连邂逅,那承载厚重傣族文化气息的金色王宫、奇妙的龙血树、浓荫里的土司避暑山寨、袅娜的傣家女子,以及大曼糯之最壮观得近乎伟岸的身影,便成了萦绕心头的一个梦,不时召唤我行走的脚步。
季节在这里并没有明显的诠释,我梦想成真地站在了统治孟连600余年刀氏土司的府第“贺罕”--孟连宣抚司署前,而多年来持续向往的热情和随处相遇的葱茏一样,茂密着,盛放开来。
其实,对于古迹我也算赏览无数,巍峨的北京故宫,古旧的西安老城,娟秀的苏杭古寺,还有许多已记不清命名的亭台楼阁。只是一个边地民族的辉煌王室,东南亚傣族人民心目中的圣地,如谜一般的气势,始终让我魂牵梦萦。也许,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神秘总能挑动无限的遐想和长久的希冀。
孟连宣抚司署所处的娜允古城,有着三城:上城、中城、下城;两寨:芒方岗寨、芒方冒寨的构架。当我的步履在云南唯一的傣汉合璧的大型建筑群四周轻轻叩响,当我看见有数百年历史,文明在树叶上闪光的叶贝经满含神奇的形态,心潮便在储存久远的情感里澎湃起伏。这是怎样的一座城池哦,穿越孟连土司和家奴的居住地上城,紧靠金山的上城佛寺,用慈祥的经诵荡涤了我一路尘埃,那个传说中来佛寺听经布道的神龙,似乎从来都在护佑这方净土,不然何来现在傣文化与佛事的昌盛?敲响搁置在宣抚司署议事厅左侧的象脚鼓,打开尘封傣家人抗击外敌的记忆,幽静的空中似乎传来议事厅楼上,土司召集傣族、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头人议事和决断政务的低沉嗓音。长叹,达官显贵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大家终将是历史的过客。
在当年宣抚司署的官员及家属居住的中城,我崇敬的气息缓缓拂过佛殿僧房、大门、走廊、八角亭,我的目光抚摸着中城佛寺外板壁上装饰的孔雀宝塔佛像、乐舞、花卉和木制织布机织成的土布;翻阅青石板铺成的阶梯及砖墙上的壁画,将身体轻轻依偎百年老宅的土墙,傣族封建领主制的等级森严从沉淀的风雨中渐渐清晰;原来议事庭长和几位官员的住处下城,在永远的暖阳中优雅鲜活,毁于大火的下城佛寺并没有带走这里的平和安详,时光穿梭在树枝条的天空间隙,不信?看看芒方岗、芒方冒两个当年专为土司撵山打猎的寨子,现在的村民都兼营纺织傣锦和傣包,生活在南来北往游人的熙攘里,变幻出一副副惬意的模样。
光阴荏苒,季节轮回,多少辉煌被沧桑凝固,多少前尘往事随岁月走远我无法评断前人的是非,只能让怀古的思绪一遍遍流连这座昔日的王宫。一座城一个世界,从遥远到现在到未来…
午后的阳光在冬日里竟泛起点点燥热,正好,我趟进了世界上最古老的树木寿星,龙血树的群落。这种树干灰白色、剑形叶片集生于茎干顶端、叶长尺许宽半寸余的单子叶植物的美丽,我只能用飘逸来描述。一份纤弱的妖娆,当以漫山成片的姿态扑入眼底,却也生出许多坚强的味道,想来,千百年的风雨,并不是谁都可以经受的。
暮色里由八个小塔环抱一个主塔构成的大金塔风玲叮当,散布浓重的佛国梵音,与“贺罕”相对遥遥,环视塔体,始终搞不清,为什么金塔四周雕刻的游龙身旁都有一只仙鹤相伴?从傣族的传统习惯及所处区域特征来说简直无法找到答案,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外实内空”地宫竟被告知是女人禁足之地,失落开始向空中星星点点飘酒,而金塔外面盘腿静坐,给游客线祈祷平安的佛爷却对我微笑着,淡淡一句:姑娘,心意到了,佛祖无处不在!睿智的语言,宽慰了我小小的女儿心。
夜晚不知不觉到来,我留宿傣家的竹楼,乡村质朴的氛围在四周弥漫,此刻,感觉自己就是在这破土而出的新竹,摇摆在温润的山风里,清新舒展,须臾,安然入睡。
当朝霞拨开芭蕉叶亲吻上竹楼的窗棂,我也享用完傣族爽口的酸肉米线,去赴勐外土司避暑山寨之约。
一路的山灵水秀,一路的风景如画。绿色是这里的主色调,但绝不呆板,因山势的方向和延绵,树木和翠竹的疏密程度不一,这里的绿也被层次鲜明地分为多种。或深或浅,或淡或含有点点鹅黄,与无处不在的流水相随,滋润万物生灵,也引诱着过往的人们,想立刻伸手去拥抱去沉浸其中。这种苍翠缠缠绵绵,无限延伸,与天相接,难怪傣族传说勐外就是容易上天的地方。
依山傍水,丛山密林庇护的土司山寨恬淡地看着我,世间万物的美不外乎由静与动合成。寨门口的水车流转出清幽,敦实憨厚的通天石亘古依旧;古朴的勐外佛寺,佛幡飘扬。
这里是一位备受民众爱戴的土司的长眠之所,感觉像封在两块天然的巨石里,与山河同在,与自然交融。想起现在动则大兴土木广建恢宏“活人墓”的后人,刀派约土司的高洁毋庸置疑地可媲美先圣,豁达得让我仰视;同时喷涌、放生池边两棵“夫妻树”,爱情的忠贞,亲情的温两个泉眼的“夫妻井”暖,在远离喧嚣的日出日落中倾诉平淡是真的幸福。
沿着竹制的梯子登上萨拉亭,亭旁的林子间鸟儿婉转歌唱,松鼠轻快舞蹈;举目眺望,斜映的枝丫于亭外微笑,与我对坐看我品茶;古老的寨子在参天浓绿和柔软摇曳的竹林里兀自从容,一副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安然无恙的淡泊;缕缕灰蓝充满生机的炊烟从寨子里冉冉升起,升起山寨一轮行板如歌的生活;绿水绕寨,田园牧歌,鸡大相闻、三两傣家女子袅娜隐现,远离红尘的祥和荡漾在山风下,令人心旷神怡,这时的我,如王,占领了历代土司来此避的悠然。
步转景移,进入天然氧吧大象山,身心休憩的港湾。密林深处斑的冬日舒缓着,林里竟然还有花儿绽放,老树新枝自成一道风景,许多粗壮的大树上寄生品种不一的植物,错综的根节,匍匐在大地,网结成时间的经络。或盘错纠结或枯藤裂痕的根,是山中绿色的灵魂,纵横在石头之上,而随处遍布的藓,又安顿下多少痴守和流放?我站在佛雨树下捧接圣水,祈祷安康。相传佛祖在大象山上讲禅,并向众人抛酒可祛病消灾、平安健康的圣水,圣水尽,可后来者仍络绎不绝,无措中佛祖将手执的树枝插于地上,生成此树,终日滴答祝福。
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长,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清澈的泉水总是在猝不及防地时刻突然出现在眼前。从山的角落,从树的身边,日夜不息流淌在杂草荆棘丛和树木之间。所有的生命依附水的指向生长,所有的生灵跟随风的姿态张望。水,生命之源。
将挥别,可我的不舍在禁锢离去的心绪。清愁凌乱,不紧不忙,我再次徜徉在幽深的村巷里,多想霸着这方山水做只修行千年的白狐,邂逅一幕荡气曲折的回顾;更想站在干栏式的竹楼下,轻盈艳丽筒裙,停泊住芳菲的年化………
必须离开了,大曼糯之最--世界第一大的榕树在不停呼唤,赶到棵旁我惊讶得张大嘴。天!这哪是一棵树,这分明是一片林子!有资料翔实记载:树高48米,冠幅面积4336平方米,基部直径35.3米,需要68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树洞更是夸张得可以并列两辆汽车从中同时驶过。满眼枝繁叶茂在安抚来了去、去了来的枯荣,收纳下所有的不期而遇,我,傻傻地迷醉。
我把匆匆的身影定格在平凡却不平淡的孟连,心境纯粹得透明,在这里,走过往事辗转的颠沛和光芒,触及过一段历史的宽和长,牵手过一片亚热带景致的轻舞飞扬,足够了。我的心海,从此,停放这一隅无限的明媚和向往。
【人在旅途】
当机场的广播又一次响起温柔悦耳的声音,通知“乘坐xx航班的旅客我们再次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航班因为空中管制,无法按时起飞……时,我淡定地翻阅手里的散文集《在滩的日子里》,在横光利一的田园风光中安静,目光没有半点游离。
不时出差,不时会陷入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共处的状态。因而,似乎已产生对许多突发状况的免疫力,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安顿自己,渐渐能够遇事不急不躁,静观其变,而书成了我旅途的最亲密情人。不管长途还是短程,带书行走已成为我的一种生活习惯。
可人在旅途,哪怕再想自我沉默,却总会有许多的不可预知出现。某一次,一中年男子与我相邻坐于候机室,眼角余光发现其对我数次扫描,索性合上《宋词赏析》的书页偏头一旁。果然,他发问而来:“美女可是大学老师?”在“美女”一词泛滥到等同于“女人”的时代,我对这种搭讪真的没有多少应答的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又指着我的书说:“这本书不是专业人员很少有人看的,而你的气质一看就是玩文字的人。”我淡淡地回他:“谢谢您的夸奖,喜欢罢了。”他却一再穷追:“你就不要谦虚了,我的眼睛很毒的,你这样很大气的女子,应该是学者。”罢了,无法解释,我只能没有内容地报出一声“呵呵”。脑子里想起张爱玲当年在一篇散文中写过:如果爱说话,可以去教书,海阔天空肆意驰骋;还可以请人吃饭,别人因吃请不得不委屈自己,听着八卦让耳朵受累。爱玲的文字颇有调侃意味,但我不可对其明说,只能在心里悄悄窃笑,幸好,登机通知适时响起不然真不知此兄还想再说什么。
行走越多越感到老话“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说得太好,人与人,真的是绝对大不同。思维习惯、行事方式,总各有特色,某些怪异的做派,甚至可冠以当今“怪咖”的通称。年前出差返回,一位手执书本的男士与我隔着座位通道同排。飞行途中,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在读诗集,于是,在通道那边挥舞着手里的《少林寺第八铜人》,大声质问:“你怎么会看诗嘛,要看就看九把刀的啦,你看那个多虚呀,有意思吗?”尽管我被突如其来的莫名轰炸片刻发蒙后,小声辩解,平时也会看别的书,包括九把刀的等等,但并不影响我喜爱诗词,可他仍用伤感十足的语气说:“人生、文学,九把刀才是最有力度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俨然作家“九把刀”的忠实粉丝,他大嗓门嘈杂的音量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平白无故,招惹来这一个事,当时,我诧异得打开舱门跳下去的心情都有。
有时,思维也会发散感慨,在人生的许多过往中,因为种种缘由,会被一些过客不请自来地闯入,就算其转瞬即逝,但仍会留下些印记,或甜美或平淡或尴尬,并且,在不经意间从记忆里走出来,脉动于眼前。
某次刚进入机舱找到座位,跟在后面的一帅哥就很自然地帮我把箱子拎起,放进行李舱。本来以为是邻座,没想到他放好箱子还不等我的道谢出口,早已如同完成分内之事似的到后两排就座,速度利索得让我都没看清人家的样,但心里的感激之情,久久不衰。也有事出左招与书无关的糗况,同样也在候机大厅,不同的只是时间与机场。一位爽朗的大男人,在和熟人高亢地谈论了近半小时后,来到我座位旁的垃圾箱边气壮山河地一阵大咳,然后声势浩大地对着垃圾箱一次再一次吐痰。原本在他刚过来时就想立刻离开,出于礼貌没走,可几分钟后实在忍到无可再忍,终于站起来拖上行李箱,落荒而逃。好在,这种极品事并不常见。
忙碌贯穿生活的当今,在路上,也会遇到偶得的温暖,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依然不能忘怀。曾在广州白云机场,过了安检,一直隐约的胃疼加重,强忍着慢慢向登机口走去,不曾想,场内电瓶车悄然停在了我身边,工作人员很关切来问:“您好!是不是不舒服?我送您到登机口好吗?”把我送达,又仔细询问,得知我无大碍后方离开。那份体贴和蔼,至今想起仍无比美好。也会在旅途中写诗写散文,我从来都自嘲不算文人,许多天不落一字的日子常有。还好,我还算个与文字相爱多年的人,总能用责任心和小感受来忠贞于我的内心,用一些笔墨记下每个喜欢的角落,用文字回首我走过的那些路是否颠簸。某年秋天,曾独自在成都,几天的烟雨蒙蒙,让心情颇为起伏。夜晚,静坐酒店,窗外一棵柳树,尽管枝繁叶茂却湿漉漉的样子,茫然的孤独把自己紧紧包围,于是写下短诗《迷失》:“懵懂闯入一座城/我的灵魂无处安放/午夜的街道空无人迹/我的心事却在路上拥挤/万盏灯火的时刻/爱在迷茫流浪/雨中 /沦陷自己/往日风笛叠印出光阴的翅膀/蜿蜒四方/我/找不到太阳。人生,会与许多人或风景相遇,但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先决限制,基本上是擦肩而行,不会完全牢记。不断地行走,让我学会了胸怀感恩之心,学会思考和感激。人生在世,毕竟没有谁天生就有义务对别人好,心里充满温暖的生活才是淡然和幸福的。
罗素说过,知识、爱和同情心是生活的动力。人在旅途,以这样的心情陪伴,也应该会有点境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