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以内的加减法」
两个字,真难
对于阿依古丽
会,还是不会
都很难
难得有时泪眼
有时鼻涕
也有憋着的尿
难到发呆
一发呆,时间就静止
静止到她自己也忘了
她在干什么
难,真难
最难的数橡皮擦
擦不了几次
连命都被玩完儿了
该收拾收拾她老爸
这么大个人
连个小屁孩都教不会
应该拉起来罚站
她好久学会
他好久才可以不罚站
不像个大人
还嬉皮笑脸
「捡牛粪的女人」
在秋日高原的草地上
远远地,我看见
一个女人在捡牛粪
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停下了车,在她的跟前
我下了车,第一时间
她也是停下了捡牛粪的动作
侧身看向了我
我们都保持着语言上的沉默
而彼此相望的眼睛
都自然而然地浮出了善意的微笑
好像我们是很熟悉的亲人
不需要说话就知悉彼此
其实我心里想着
还是要跟她打个招呼吧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于是,我只是傻傻地对着她微笑
她也是,傻傻地对着我微笑
然后,她又继续捡牛粪
我傻站在那儿,看她走向前方
一个接着一个地捡
直到,背篼再也装不下下一个牛粪
她像一头黑色的牦牛
缓步行走在大地的肚皮上
消失在白烟升起的帐篷
「她,89岁」
身体经不起重力的拉扯
腿长上了铅
一个清贫的家里
除了这把老骨头
已经一无所有
看看周边
世界只剩下村子——
窄小的井
井里,同时代的人
如一个一个的水泡
正在快速破裂
而所剩无几
今天,又送别了一个老友
她自言自语中道着
那人是多么的庆幸
老天爷眷顾了他
她又一次抱怨命运
自己却被抛弃
时间变得像一条无限的线
把每一天都拉成了
不死的光亮
而她却是这光亮中
最暗灰的痛
一段时间以来
一生从不喝酒的她
开始把酒当成了她唯一的挚友
在酒里忘记生活
忘记时间,忘记活着
「钢筋工」
钢筋被雨水锈蚀
他的身体被铁锈蚀成钢筋
同钢筋站在一起
一样的血肉,一样的骨骼
一双不屈服的眼睛里
啊呀呀!唯一沉重的铁
化成了铁的身躯
翻不动一个轻微的梦
时间夺走了他的青春
铁,不知长成了多少摩天大楼
可是他的生活的高度
好似始终没有提升一分一寸
然而生活的希望
如同钢筋敲击的声音
在他的心里回响
铁一般不可更改
每个钢筋生长的地方
都有他丰收的喜悦
再次走向工地
他抓住钢筋,就像抓住老友的手
热情地握手,直到生出熟悉的茧子
他专注地捆扎着钢筋
就像捆扎着熟悉的稻草
远方的家再次冒出了炊烟
作者:阿比次土,在阿坝州理县工作,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