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塘余烬里的迁徙之翼】
它的巢,悬在火塘的余烬里;
翅膀驮着彝文的星子,
每一片羽毛,都织着迁徙的古歌。
没有脚,便省略了落脚的犹豫,
省略了对岩石的叩问,对梯田的眷恋。
彝山的风,是它唯一的栖木。
它飞过毕摩的经幡,
经筒转动的弧线,是它的轨迹。
那些关于生老病死的谶语,
被它衔在嘴里,撒向荞麦田。
没有脚,就不必在祭坛前跪拜,
不必在祖灵的牌位前,低下飞翔的头颅。
它看见过,山鹰在悬崖筑巢,
看见过,布谷鸟在春墒里落脚。
而它的脚,是被彝山的月光融化了,
还是被祖先的咒语,封印在迁徙的路上?
没有脚,便只有飞翔——
飞翔是它的呼吸,是它的宿命。
它飞过彝年的咂酒坛,
飞过跳宫节的铜鼓阵。
那些欢腾的舞步,那些炽热的歌声,
都留不住它的翅膀。
没有脚,就没有停歇的理由,
停歇,便是生命的终结。
当最后一缕阳光,掠过鸡冠山的峰顶,
它的翅膀,终于疲惫成一片枯叶。
坠落的瞬间,它看见自己的影子,
在彝山的褶皱里,长成了一棵开花的马樱花。
没有脚,却永远扎根在了这片土地。
【南盘江渡口的卵石之脚】
它的脚,遗落在迁徙的古渡口,
被南盘江的浪,磨成了透明的卵石。
翅膀便成了唯一的岸。
彝山的晨雾里,它驮着毕摩的经卷,
那些刻在竹简上的星象与草木,
在翅膀的震颤里,落进梯田的水纹。
没有脚,就不懂得停留的重量,
每一次振翅,都是对大地的叩拜。
它飞过火把节的烈焰,
火花溅在羽毛上,不是灼伤,
是祖先的指纹,在辨认归家的方向。
没有脚,便没有栖息的巢穴,
天空是它的摇篮,也是它的坟茔。
山风问它,累吗?
它抖落翅膀上的云絮,
云絮里,藏着荞子花的芬芳,
藏着彝家少女绣出的蝴蝶。
没有脚,所以飞翔成了本能,
停歇,是比坠落更可怕的荒芜。
它看见过岩羊在崖壁驻足,
看见过竹雀在枝头呢喃。
而它的脚,早已化作风中的笛音,
每一次掠过彝寨的屋顶,
都有阿妈唤儿的炊烟,缠绕翅膀。
当夕阳把彝山的轮廓,染成金红,
它的翅膀,终于载不动最后一缕霞光。
坠落时,它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它看见,自己的羽毛,
正铺满彝山的每一条山路。
那些没有脚的飞翔,
最终,成了大地的脉络。

【太阳收走的丈量之足】
它的脚,是被彝山的太阳收走了,
收进火塘燃烧的木柴里,
收进苦荞灌浆的饱满里。
从此,翅膀要代替双足,
丈量彝山的每一道褶皱。
它不懂得落脚的温柔,
只知道振翅时的风——
能掀动毕摩经幡的一角,
能吹醒梯田里沉睡的秧苗。
没有脚,便没有归途,
飞翔就是唯一的故乡。
它飞过跳月节的笙歌,
芦笙的音符挂在羽毛上,
却落不到姑娘们的绣花鞋边。
它飞过彝寨的炊烟,
阿妈熬的荞茶香气漫溢,
却踩不进那扇半掩的木门。
山雀问它,为何不停下?
它只是抖落翅膀上的雨珠,
雨珠里,有南盘江的浪涛,
有鸡冠山的积雪。
没有脚的飞鸟,从不知道,
停歇也是一种幸福。
它的翅膀越来越沉,
每一片羽毛都驮着彝山的故事——
驮着祖先的迁徙,驮着后代的期盼。
当最后一次振翅掠过山巅,
它看见自己的影子,
在大地上投下飞翔的形状。
那没有脚的生命,
最终,在彝山的怀抱里,
完成了最漫长的降落。
【彝山骨血里的行走之翅】
它的脚,嵌进了彝山的骨血里,
化作梯田埂上的荞根,
化作火塘边的青石板。
翅膀便成了行走的另一种姿态。
黎明咬破夜色时,
它驮着第一缕光,掠过鸡冠山的尖顶。
光的丝线,缝补着羽毛间的风。
没有脚,就不贪恋枝头的安稳,
每一次振翅,都是与大地的对话。
它飞过毕摩的法事,
经咒的回音,在翅膀下盘旋成漩涡。
那些关于生死的偈语,
被它撒向荞麦田,生根发芽。
没有脚,便无需在祭坛前驻足,
飞翔,就是对祖灵最高的敬拜。
它看见过,布谷鸟在春墒里落脚,
看见过,岩鸽在悬崖的缝隙筑巢。
而它的脚,早已成了南盘江的浪,
每一次拍打河岸,都是它的心跳。
没有脚的飞鸟,从不懂停歇的滋味,
停歇,便是生命的句点。
火把节的烈焰,舔舐着它的羽毛,
火花没有灼伤它,反而成了翅膀的鳞。
铜鼓的轰鸣里,它飞过彝寨的屋顶,
阿妈唤儿的炊烟,缠绕着它的翅膀,
却留不住它飞翔的轨迹。
当最后一缕风,托不起它的翅膀,
它向着彝山的怀抱,缓缓坠落。
坠落的瞬间,它看见自己的羽毛,
化作了漫天的荞花。
那些没有脚的飞翔,
最终,在彝山的土地上,
绽放成永恒的足迹。
【创世神话里的永恒之息】
它的脚,丢在了创世的神话里,
是神捏塑彝山时,遗落的泥团。
被南盘江的水浸软,被太阳烤成陶片,
埋进跳宫节的祭台,成了祖先的信物。
翅膀于是接过使命,
驮着彝文的蝌蚪,在云雾里穿梭。
那些刻在崖壁上的符号,
是它未说出口的啼鸣。
没有脚,就没有羁绊,
每一次振翅,都是对天空的认领。
它飞过苦荞地的晨昏,
荞花的白,沾在羽毛上,像撒落的星星,
却落不到田埂。
它飞过彝寨的火塘,
塘火的暖,漫过翅膀,
却踩不进围坐的人群。
岩鹰与它擦肩,问它累不累?
它抖落翅膀上的雾霭,
雾霭里,有毕摩诵经的余韵,
有少女绣花针的颤动。
没有脚的飞鸟,从不知停歇为何物,
停歇,是生命提前写下的墓志铭。
它的翅膀,渐渐驮满了彝山的重量——
驮着梯田的水纹,驮着铜鼓的余响,
驮着阿妈眺望的目光,驮着孩子追逐的梦想。
当夕阳把天空染成火塘的颜色,
它向着最高的山巅,做最后一次振翅。
坠落时,它没有挣扎,
因为它看见,自己的身体,
正在化作彝山的风。
风没有脚,却能走遍每一道山梁,
每一片荞田,每一个彝寨。
那些没有脚的飞翔,
最终,成了彝山永恒的呼吸......
作者简介:管鹏,男,彝族,1978年12月12日生,现于丘北县文化和旅游局民族文化传承展演中心工作(群文馆员)。酷爱文学、音乐和文化。长期扎根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从五彩斑斓的少数民族文化中汲取养分,写作题材包括散文、诗歌、小说、戏剧、新闻、歌曲及少数民族文化研究等。在《人民日报》、《歌剧》、《云南日报》、《云南民族》、《今日民族》、《民族音乐》、《民族时报》、《云南群众文化》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600余篇/首/则,受过多次表彰,有部分作品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