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生在滇中,大海只在梦中出现过。一个人想了千百遍,想象中大海依然模糊,于是就常常梦见海。今年冬天第一次去深圳,看见了大海,在海边第一次听到“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这首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个灿烂的前程/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离开深圳那天,一个名叫“尹曼娟”的漂亮女孩导游朗诵的,她的声音虽然很低,却满含深情赋有磁性,表达了一个清纯女孩对美好人生的深情向往,和对朋友的真情祝福、对友情的美好祝愿,我的心因此常为之而感动,于是想象中春天大海的美景就深深驻进了我的脑海。
回到我生活的云南彝山,脑海中关于大海的影子和尹曼娟赋有磁性的声音挥之不去。从那以后,每当我哼起故乡的酒歌,那旋律便会不自觉地与海浪的节奏交织在一起。故乡的酒歌,是田间地头的欢唱,是节庆嫁娶的酣畅,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米酒的醇厚,是属于我们这片红土地的生命乐章。它曾陪伴我度过无数个平凡的日夜,见证过丰收的喜悦,也抚慰过失意的忧伤。而如今,当这熟悉的曲调在心中响起,眼前浮现的不再只是连绵的青山和金黄的稻田,还有那片蔚蓝的大海——那片让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广阔与深邃的大海。我想,如果能让故乡的酒歌与这无垠的大海相遇,会是怎样一种动人的场景?或许,酒歌会像一缕来自远山的风,轻盈地掠过海面,与浪花嬉戏,与涛声应和;或许,大海会以它磅礴的气势,为酒歌注入新的生命力,让那质朴的旋律也变得如波涛般壮阔。我仿佛看到,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一群身着民族服饰的乡亲,带着自酿的米酒,来到海边。他们举杯邀海,放声高歌,粗犷的歌声与海浪的咆哮相互激荡,分不清哪是酒歌的热情,哪是大海的豪迈。那一刻,所有的梦想与向往,都随着歌声和海浪一起,自由地舞动,舞向远方,舞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我是个普通作者,担任着中国西部散文家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楚雄州作家协会及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也写过很多诗歌作品,可还是第一次听到海子这首让人心潮直涌的诗句,且还是从一个导游女孩的口里吟诵出来,于是一个人静静的时候,脑海中总会响起那个普通女孩朗诵《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声音……
我了解诗人海子,却没读过《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没想到一个普通女孩的口里,竟吟诵出这么优美又让人伤感的音符。我想这不是一首积极的诗,甚至可以说是一首“遗言诗”,因为海子写了这首诗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但海子却把对生命的美好向往留了人间,他说“从明天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要“从明天起”,而不是“从今天起”、或是从“这一刻起”,那么幸福的美好不是要早早来临?我想,是因为他对现实失望至极吧,可能也是诗人当时无奈而又迷乱的人生写照。尽管这样,尹曼娟朗诵的这首诗还是深深打动了我。我想,我们每个人不也是在残酷却依然美好的向往中挣扎吗?至少我是。今天,可以说我对现实是失望的,但又对人生充满向往……对不起了,海子,请原谅我这样说。不是说我如何坚强,而是,我懂得了某种珍惜。于是我期待着,会有一天,我将面向大海,面向深远的时空,呼呼春暖花开的到来……
这是2013年11月秋冬交替,我随楚雄州文艺家代表团一行到深圳采访留在内心深处的感触,以致于离开深圳回到我生活的城市,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坐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脑海里总感觉还坐在深圳的大巴上听尹曼娟讲解介绍深圳古今中外的山山水水酸甜苦辣……离开深圳那天,在机场登机入口,尹曼娟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别,她温雅却刚毅的品性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飞机就要起飞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我很惊喜,没想到会接到尹曼娟的电话,她说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云南是块美丽富饶的土地,她会记住云南记住云南的朋友,云南和深圳虽相距千里,但友情没有距离,大山和大海没有距离,希望我们在同一个地球上用友情书写一样美丽的人生……她的话让我感动,我说我也会记住深圳的大海,记住深圳的朋友,记住她甜美的笑脸优美的朗诵。于是,由大海到海子的诗,我又想到了彝人的酒歌,明年春天,我也会面向大海,吟唱一首彝山酒歌:“生活就像一杯酒/对饮冬夏和春秋/五颜六色眼莫花/苦辣酸甜心依旧/红彤彤的杨梅酒/酸得口水往外流/白饶饶的糯米酒/舔缺嘴皮怕害羞/绿丝丝的熊胆酒/苦心苦肝又剐油/清汪汪的包谷酒/辣得满肚滚火球/人生就像一壶酒/喜怒哀乐顺杯流/只要用心品酒味/开心日子天天有……”彝人生活里,时时都有酒,酒是彝胞生存发展的粘合剂、催化物,从古至今,彝族人始终认为,酒是家里最珍贵、最美好的物质,特别在艰难岁月,珍藏一壶待客的老酒,主人心里会充满一种难于言表的踏实和快慰。自古如今,彝人把曲折厚重的历史文化酿制蒸馏出激情沸腾的精神食粮,因此就有了彝族的酒文化;彝人高擎一杯杯真情四溢物化了的精神产品,在满足自身肌体和灵魂需求的同时,也感染催化着他人的情怀,因此就有了彝族酒歌。彝族谚语说:“吃肉不祝诵,等于啃树皮;喝酒不唱歌,等于喝凉水。”因此,彝人对饮,每酒必歌,每歌必喝,每喝必尽兴。走进彝族酒歌世界,扑面的是火热的激情、坦荡的胸怀、豪爽的气度、真诚的敬意,足以让人为之动心、动容。酒歌不仅在彝山酒酣耳热中让人百感交集、荡气回肠,在远离彝乡的时候,酒歌魅力会让人浮想联翩。彝族酒歌比兴手法包罗万象,天地日月、风雨雷电、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无所不及,千百年被广为流传,其盛行程度和传承年代与《诗经》经典相提并论。
海子的诗对人生充满向往,也充满绝望,一切最终都融进了苍茫大海。与之相比,彝族酒歌至真、至诚、至善、至美,祭天、祭地、祭山、祭树、祭水、祭龙、祭虎、祭祖先、祭英雄,神圣庄重。彝族酒歌历来最擅于情感表达,自然、祖德、故乡、爱情,常常被浸泡成醇香,如“山坡美,山坡美,山上马樱花开山坡最美;小河美,小河美,小河里有鱼儿小河最美;田野美,田野美,田野里油菜花开田野最美;房屋美,房屋美,房屋里有姑娘房屋最美;友情美,爱情美,友情爱情加米酒人间最美!”“小小酒杯团落落,斟满美酒敬贵客。一杯美酒表心意,情意好比江河水,源远流长永不断。”这样的酒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像山间清泉般质朴纯净,又像彝山火把般热烈滚烫。它不似海子诗中那般带着对“明天”的遥遥无期与一丝悲凉,而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当下”——对眼前人的祝福,对脚下土地的热爱,对生活点滴美好的赞颂。当彝人的酒歌在唇齿间流淌,那不仅仅是歌声,更是一种生命的姿态,一种在艰难岁月里依然能寻找到的热烈与豁达,一种对“今天”的珍视,对“此刻”幸福的把握。我想,如果海子能听到这样的酒歌,或许他会明白,幸福并非只存在于“面朝大海”的遥远憧憬里,也藏在彝山儿女手中那杯醇厚的酒里,藏在他们引吭高歌的每一个瞬间里。那么,就让海子诗中那片苍茫的大海,与彝山这片热土上激昂的酒歌相遇吧!让海浪的雄浑与酒歌的高亢交织,让“春暖花开”的向往不再仅仅停留在诗句中,而是化作彝人酒歌里那“开心日子天天有”的真实写照,让“酒歌”和大海一起舞动,舞出生命的蓬勃,舞出跨越山海的情谊,舞出对生活最炽热的热爱与礼赞!”
大海的深度是有边的,彝族酒歌的内涵是无边的。在彝山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火把节的熊熊烈焰旁,还是婚嫁迎娶的喜庆院落中,亦或是田间劳作后的休憩时刻,酒歌都如空气般自然存在。老人们用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嗓音,将祖辈流传的故事与训诫融入歌中,年轻人则以清亮激昂的声调,唱出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生活的热爱。酒歌里有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天上的星星眨眼睛,地上的美酒敬神灵,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愿人畜兴旺岁岁安宁”;有对亲情友情的珍视,“酒杯端起情谊深,兄弟姐妹一家亲,喝下这杯同心酒,携手并肩向前行”。这些朴实真挚的歌词,通过口耳相传,在彝族人心中生根发芽,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纽带。有人说,社会总是让陌生的人相识,让相识的人熟悉,让熟悉的人相知,让相知的人分离,“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人生旅途上,聚散匆匆,恰若白驹过隙,因此,每一次的相聚与离别就显得格外动人。而当我们唱响离别之曲时,也不要忘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在依依惜别之际,我们也应当满怀信心期待下一次的相逢。
这一切感慨都由大海而来。
那片蔚蓝的远方,不仅带来了海子的诗与尹曼娟的友情,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彝山深处同样激荡人心的酒歌文化。海子将对“明天”的憧憬与迷茫投向大海,而彝人的酒歌,则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当下的感恩,融入每一个音符,每一滴酒浆。当我在彝山的火塘边,听着乡亲用粗犷深情的嗓音唱起那些代代相传的酒歌,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真挚笑容,我忽然觉得,大海的辽阔与酒歌的醇厚,其实是相通的——它们都承载着人类对美好情感的向往与表达,只是一个以波涛为韵,一个以酒香为魂。或许,正是那远方的大海,让我对身边这片土地上的文化瑰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与热爱。它让我明白,无论身处何方,无论是面对苍茫大海,还是背靠巍峨彝山,那份对生活的热忱,对真情的珍视,对幸福的追寻,都是人类共通的语言。彝族的酒歌,便是这片土地上最生动、最热烈的表达,它将继续在彝山儿女心中传唱,也期待着有一天,能与大海的涛声共鸣,让这份独特的文化魅力,随着海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回到楚雄,收到尹曼娟的短信:谢谢你,刘老师!你作品中的序言,教会我该怎样迈步!我虽然怀念海子,但我更会像你一样沿着自己的人生之路走下去!相信楚雄彝山的天空一定和深圳的天空一样灿烂!
大海如歌,岁月如歌,友情如歌。乘着酒歌的翅膀,我们穿越了疆土、种族和文化的界限;乘着酒歌的翅膀,我们看到了一个勤劳勇敢、淳朴大气、乐观豪爽、幽默风趣古老而又年轻的民族,看到了他们高山样的品行,江河样的情怀。浩如烟海的彝族酒文化里,褶褶闪耀的是彝族文化博大精深的人生诗篇、音符和情怀。
我期待着,让“酒歌”和大海一起舞动,这不仅仅是一个浪漫的想象,更是两种生命力量的交融与共鸣。大海以其广阔无垠容纳百川,象征着包容与深邃;彝族酒歌则以其炽热奔放直抒胸臆,代表着激情与活力。当酒歌的旋律乘着海风,当海浪的节奏应和着酒歌,那将是一幅怎样动人心魄的画面?或许,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深圳湾的波涛会轻轻哼唱彝山的调子,而彝家火塘边的酒杯,也会倒映出大海的蔚蓝。这种跨越山海的连接,让海子诗中“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美好愿景,不再仅仅是遥远的期盼,而是在彝人“开心日子天天有”的酒歌声中,变得触手可及,生动鲜活。它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心中都应保有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好的追求,让这份热爱与追求,如同大海的潮汐与酒歌的韵律,生生不息,永远舞动。
(2013年11月10日深圳)

我是一名情感蹦极教练!(刘存荣简介)
刘存荣老家在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一个名叫“阿里的”的山村彝寨,自小他就在这里饮汲着牛屎堆堆的幽香、揉捏着银河系的梦呓长大。他的祖辈世代都是与大山为伴的彝族农民,纯朴的农耕文化深深根植于家族血脉之中。他自幼在温暖的火塘边,聆听着祖辈口口相传的古老彝族传说,那些关于英雄、神灵与自然的故事,成为他童年最珍贵的记忆。他的成长岁月与葱郁的山林、广阔的田野甚至随处可见的牛粪相伴,这些质朴而真实的乡村元素,共同构筑了他对故乡与民族的深厚情感。高中毕业后,他曾短暂离开家乡,带着憧憬、惶惑与不安,踏上独自外出打拼征程。那时年轻气盛,渴望在陌生的闹市闯出一片天地,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那段经历却让他更加明白了独立的意义,也让他对家乡多了一份深刻的眷恋。参加工作后,他先后在多个岗位历练,从基层法庭庭长、乡政党办主任做起,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之后转型从事新闻媒体工作,担任记者、编辑及广播电视局总编,锤炼了敏锐的观察力和扎实的文字功底;随后进入宣传思想文化领域,历任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并承担过610办公室主任等职,统筹协调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最终任职楚雄创研室主任,专注于政策研究与创新实践,展现出多岗位、多领域的综合工作经历。刘存荣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州作协秘书长、州网络作家秘书长。其创作涉及古、今及现代网络媒体多领域,涵盖诗歌、散文、小说、评论、报告文学,2021年10月联合国世界生物多样性大会上,其立足全球视野以彝乡生态实践为样本,生态与人文融合思考的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为全球生态议题提供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学表达,产生广泛影响。代表作《我生活在子弹里》《硅谷娱乐》《罪恶将尽》《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楚雄作家群”文学创作论坛)《情系“血地”》(楚雄州作家作者文学评论集)《野山》(小说集)《红滇北》(小说集)《屋语》(楚雄彝族民居建筑散记)《大爱无声》(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移民搬迁安置纪实)《快乐节日》(少年经典阅读文库)《臧金贵》(全国扶贫攻坚优秀干部)《风雕神塑的元谋土林》(发现云南丛书)《阿诗玛的路南石林》(发现云南丛书)《大地诗情》(楚雄州林业生态发展散记)《黑土地·红村歌》(诗集)《我用一块石头穿梭》《打破世界名著的“精神牢笼”》《你信不信我把你供上神坛》《生命可以重来》《彝人歌谣》《三个女人的奶》等。其作品题材丰富、体裁多样,展现出深厚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关怀。这些作品先后在《诗选刊》《散文》《散文诗》《小说选刊》《拉萨河》《四川文学》《边疆文学》《滇池》《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农民日报》《云南日报》《金沙江文艺》《楚雄日报》等重要文学报刊与媒体平台刊发,受到读者和评论界广泛关注。值得一提的是,刘存荣与著名作家沧浪客一样,自幼成长于被誉为“生产作家的村庄”的故乡阿里的,这一独特的文化土壤,为其创作提供了深厚滋养,在文学界产生广泛影响。

刘存荣说:“但,我的作品还是薛定谔的更新。但,我愿与我的读者,签订一份共谋契约:在人人追逐糖分的时代,我自愿选择通往BE的荒芜小径。这不是悲观,而是一场对人性暗面的精神朝圣。我的笔下没有奇迹,只有快乐熵增定律——我坚信,故事世界的秩序天然趋向于混乱与悲伤,圆满才是统计学上的偶然。你们来到我的文字领域、并非为了被治愈,而是为了体验一场精心设计的、安全的溃败。我是你们的情感蹦极教练,我愿意成为一名刀片收藏家,和情感解剖手,为你们系好安全绳,然后一同跃下悬崖。我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反速食文字雕塑家,一个文艺复兴式拖更的践行者,一个永恒未完的结晶核,在流水线生产爽文的时代,用我的精神节能模式,将漫长的拖更期化为“需要时间沉淀和思考”的必经过程,将有限的心力,全数用于雕刻一个对你有用的绝望侧脸,激活你大脑中关于“失去”的深层波澜,在追求效率的世界里,缓慢地、专注地、优美地书写失败,涌生一种沉默的反抗……最后,我是我自己的终极作品。欢迎你来到我的废墟,这里风景绝佳,但请注意:前方,没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