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对“彝人制造”音乐组合进行了初步研究，分析了他们的音乐艺术特征及其传播价值。本文以为，他们坚守音乐家的职责，用其独特的审美视角，对彝族音乐文化进行了新的诠释和演绎；为彝族文化创新、传播与传承做出了贡献；推动民族音乐产业发展的同时，为国内流行音乐注入新鲜血液（风格元素），并在多元融合中保持了难能可贵的民族性。
关键词：彝人制造；流行音乐；艺术特征；传播价值；民族音乐产业
引言
彝族音乐组合是20世纪90年代在四川大凉山兴起的，以1993年“山鹰组合”[1]出道为起点。而“彝人制造”是继“山鹰组合”之后在艺术上和商业上取得成功的又一支国内少数民族音乐组合。组合的创立是在1996年5月，当时有5位成员，最初取名为“黑虎组合”，后来由于音乐理念不同，人数慢慢变少，到1997年出第一张纯彝语专辑《传说中的英雄》时，名字改为“黑虎三人组”。那时候，有一位贵人出现了，为彝族流行音乐的顺利发展贡献了巨大力量，他就是彝族音乐新生代的全力支持者：巴莫尔哈（彝族，原凉山州州长），“山鹰组合”的风靡全国，以及“彝人制造”的成功，最初都有他的帮助、鼓励和指引，他也因此成为彝族传统音乐向城市音乐变迁的重要把关者。
1998年5月“黑虎三人组”签约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公司（以入简称“北京鸟人艺术”），正式更名为“彝人制造”，成员有曲比哈布、曲比哈日、倮伍阿木。2003年10月，倮伍阿木单飞，2005年木乃加入，完成国语专辑《看见了》，后来木乃离开，2011年吉里日曰加入以后，成员一直稳定且保持至今（见图1），他们从组建到现在（2021年），已发行了7张音乐专辑，一张待发专辑（见表1），加上这些年陆续发的单曲和与其他音乐家合作总共创作发行了129首歌。
图1 彝人制造成员，从左到右依次是：吉里日曰、曲比哈布、曲比哈日
从1996年开始，组合先后经历了组建、在凉山本地发行纯彝语专辑《传说中的英雄》，开始了艰苦的北漂生活。最终，他们在千禧之年（2000年）发行了国语专辑《彝人制造》，大获成功。
表1“彝人制造”的专辑年代列表
一、传统智慧与现代化：“彝人制造”的音乐艺术特征
（一）歌词
“彝人制造”从小耳濡目染故乡的传统音乐，他们在放羊时听山歌《阿惹妞妞》；婚嫁时听女人们唱《阿斯妞妞》和《哭嫁歌“沙念的”[2]》；过年时听长辈唱《库史牛牛荷》；祭祀时听彝族习俗仪式主持人毕摩（祭师）、苏尼（巫师）的巫音乐。这都是最深厚最古老的、代代相传的彝族音乐文化。就是这样一种经历，加上主创曲比哈布多愁善感的性格——易被周围事物所感动，随时因感动而哭，因喜悦而笑，使得他们的灵感随时迸发、无处不在。
当然，写一首歌曲的歌词，除了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更重要的是要亲身感受自然和体验生活。
第一，对家人的爱。就像当初他们创作成名曲《妈妈》的歌词时，很自然地就想到现实生活中母亲的观点：“孩子们有喜欢的东西，就应该让他们通过努力去实现它、得到它。”与此同时，父亲却认为：“儿子们应该有正式工作，体面地生活，不应该像流浪人一样靠音乐过漂泊。”《妈妈》的歌词少而细腻，是因为一边是母亲对他们的担心和害怕“妈妈/嘿/只是一个心愿未了/我真的不想让您失望啊/因为我的梦想在远方啊”，另一边是母亲对他们的信任和支持“妈妈/嘿/永远慈祥美丽的妈妈/您是我永远不灭的火把/黑夜里我不会迷失方向”，这种矛盾和对比，是天底下母亲对孩子最真切的爱。母亲如此忧伤又坚定的眼神，无须更多言语，因为爱使孩子们走得更高更远。其实，虽然父亲反对他们做音乐，但是父亲是用严肃的态度表达对儿子们的爱和支持。就像他们用《父亲》来歌唱对老爸的爱：“您的拳头打在我身上，嘿，让我变得不再懦弱；您的双手抚摸我肩膀，让我学会宽容、变得善良。”这是男人之间那种用特殊的力量抗衡来表达的父子之间的爱。“您把我托起放在肩上，嘿，让我选择飞向远方……”多么熟悉、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童年记忆，有父亲的关照，孩子们在成长和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不畏艰辛，还胸怀大志，这就是一个父亲给予孩子们最好的礼物。当然生活中难免有孩子因调皮受惩罚，但孩子始终都会长大并理解父亲，《父亲》副歌里唱道：“我曾经怕过您/我曾经恨过您/我依然爱着您/我梦想超越您。”怕—恨—爱—超越，这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凉山彝族孩子们的成长轨迹。
第二，对家国的爱。《在一起》唱出了“彝汉一家亲”。《红星照我去战斗》中“雄鹰展翅飞……，党的教导记心头……”唱出了“跟党走，拥护党的领导，用歌声去建设社会主义”这样一种情怀和精神。《彝人回家》中“望明月，思故乡，很久没有回家啦”以古诗与现代诗的结合写法，道出一个远走他乡追梦多年的游子对回故乡的热情及渴望。
第三，友情和爱情。《朋友》用最直接和质朴的歌词“我的朋友，你还好吗？我在路上有点孤单，好想和你一醉方休”道出了友情的真挚。《哭嫁歌》“静寂的夜，月亮女儿，请你别哭，连门前的虫子，都停止了欢唱”表达了姐姐远嫁他乡、离开亲人时的悲伤以及他们对姐姐的思念。《美丽姑娘》中“我日夜思念的姑娘啊，我的爱。我在等待花开的季节，与你相见”写出了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第四，生活和传统哲理。《远古神鹰》描写了彝族传统史诗里的“射日英雄”——支格阿尔，表达了对祖先的传统智慧的敬仰。
第五，酒歌。彝族人在待宾会友时，“彝家有传统，待客先用酒”。“彝人制造”用音乐歌唱了他们对酒文化的理解，并以自己的方式演绎和赞颂彝人的热情与好客。
至此，笔者对“彝人制造”的歌词内容进行了初步分类和总结（见图2），从中发现：从1997年的《传说中的英雄》到2021年的《吉狄马加的诗》，共7张专辑53首歌里，最多的是有关爱情的歌曲，占所有歌曲的44%，这样的数据显示爱情是现代歌曲永恒的主题。因为，当初他们年轻力壮，爱好音乐，向往爱情，毫无畏惧，追逐梦想；后来慢慢长大，体验世态炎凉，歌词“回归”内心，这大概就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人生历程。如今，成熟而稳重的他们，正如他们回到与彝族诗人吉狄马加合作的专辑《吉狄马加的诗》一样，回到了简单的生活中。
图2 彝人制造歌词类型比例图
（二）曲风
“彝人制造”的歌曲旋律创作根植于彝族传统音乐，而在他们的音乐编曲创作中，融入了西方的吉他、贝斯、架子鼓、钢琴以及电子合成器等多种元素，形成一种全新“彝人制造”风。据“彝人制造”成员曲比哈布叙述，他父亲来自美姑县一个叫日诺拉达[3]的地方，他和哈日弟弟从小在美姑县城长大。因此，在接受现代教育的同时，他们较早（十几岁）接触了现代音乐，如歌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涛声依旧》等；后来受齐秦和罗大佑的影响很大，比如令他难忘的《狼》和《童年》；欧美的酷玩乐队、迈克尔·杰克逊等也令他们深受启发。因受到中外音乐的影响，“彝人制造”才有了一首又一首的经典作品问世。
首先，为了更具民族特色，他们在自己音乐里加入了一些民族乐器（口弦、马布、竖笛等）和人声（来自美姑县彝族人日常语言和声音），作为歌曲的引子、氛围、点缀和装饰等。如在《乞爱者》中融入了美姑县彝族山歌的唱法：上山、下山，律动跟随旋律，从低声细语——高亢明亮——落回尾音，循序渐进，一种抛物线式的问与答，本身也带了山的回音和混响，听着让人回味无穷。《彝人回家》是第二张专辑的主打歌曲，引子“嗨——丫/嗨——丫”（彝语，意为“嘿，走吧”），模拟现实生活中的父辈对晚辈召唤的语气和语境，若有若无的母亲的声音“哦——啦嘛”（彝语，大意为“哦，乖/归来吧”），都表达了父辈对他们归来的期望。“彝人回家啦呀，彝人回家啦。”他们选用彝族童谣那种质朴的节奏和起伏不大的旋律，彝族童谣的特点是“曲调短小规整、旋律生动有趣、节奏活泼跳跃；富有儿童的年龄与性格特征；歌词言简意赅，一般首位呼应或押韵，易于记忆和传唱”。[4]他们受邀参加2001年1月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唱了《彝人回家》，并获得当年的全国观众最喜爱节目评选“特别奖”，证明了他们的歌曲接地气，深受大众喜爱。
其次，他们的编曲有独特的律动理念。其实，在彝族民间音乐中，因为歌曲的自由度很高，所以传统的民歌节拍和律动是最不明显的。但是，为了与新时代的音乐接轨，他们很重视音乐的生命律动。《明知山有虎》用4/4拍节奏的强烈架子鼓和合成音色起头，背景中还有由16分音符构成的电音律动，让人不由自主想起流行音乐之王迈克尔·杰克逊于1991年发行的Dangerous。那种经典的编曲风格，鼓的律动，加上pad弦乐强有力的切分断奏，营造出流行摇滚的神秘色彩。《风雨雷电诺苏[5]》是他们在1999年编的曲，加入了国内近年来才开始大流行的“EDM”(Electronic Dance Music，电子舞曲）风，这也说明他们当时的编曲理念已经很超前。同样是“EDM”风格的《远古神鹰》，把其4/4拍内部再分成8/8的3+3+2的节奏组合，来达到听觉上的错拍感，营造迷幻氛围。从作曲的角度考虑，这是一种理性安排，任何一个4/4拍，可以分成8/8拍，这样，节奏类型就可以变成一种数字的排列组合问题，如：2+3+3、3+3+2、3+2+3,5/4拍或10/8拍可以组2+3+3+2、2+3+2+3、3+2+3+2、3+3+2+2，因为数字是理性的，而创作时心灵是感性的，将理性与感性高度统一，这应该是每个不朽的音乐艺术家追求的最高目标。因为歌词内容表达的是对远古祖先和神灵的崇拜以及赞美，彝族人在生活中相信“万物有灵”，信仰祖灵崇拜。远古太远，如何用最现代的音乐作曲技法，来表达心中无法抑制的爱，我想这也是他们选择电子舞曲风格的原因所在。
最后，关于曲风，“彝人制造”说：“他们的音乐框架（风格）永远是古典和现代、原始和前卫、摇滚和民谣、迷幻与实验、民族和流行之间自由转换；所以说，任何音乐家或画家永远是站在大师的肩膀上从而成为另一个大师，不断创新，不断进步。当然还有一些难能可贵的旋律，像彝族民歌《古嫫阿芝》，像毕摩音乐，把毕摩的灵魂（音乐）找到，融入创作，出来的音乐会很迷幻：一种死亡、呼唤和重生，一种天地间的宗教的人神对话。”
（三）音乐美
对于音乐审美，古人孔子既欣赏音乐形式的美，也重视音乐内容的善。“彝人制造”从小在彝区的生活、长大后受国内与欧美流行音乐的影响，形成了他们的音乐审美，而审美具体体现在音乐内容和形式的真善美之中。
首先，“彝人制造”创作内容的善是借助祖先智慧和现实体验。彝族《训世经》以诗歌的形式，记载了关于人的善：“带着善心去会友，敌方都会成朋友。”彝族著名诗人吉狄马加说：“彝族是一个诗性的民族。”这种诗性是一种浪漫、情感和生活态度。成员曲比哈日说：“要讲究一首歌也许只是当时创作时一瞬间的经历和思想，但是对错与好坏都是用时间去沉淀的。”一个音乐家只有心存感恩，才能写出善和表达善。聪明的艺术家要吸取别人的长处，如“彝人制造”也吸取了当年“山鹰组合”的音乐——慢歌（抒情歌）的经验，特别是吸取了“山鹰组合”中的吉克曲布（自称“老鹰”）的歌曲《想妈妈》（彝语演唱）的经验。“彝人制造”曲比哈布也和“老鹰”一样比较擅长写抒情慢歌，但是旋律和出发点不一样，比如曲比哈布写《妈妈》（汉语演唱），觉得叫妈妈是甜美的、幸福的、温暖的。但当他找到动机写这首歌的时候，突然因为距离母亲太近而写不出歌词，后来去了北京，离开母亲才找到灵感，所以一首作品的成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诗歌、谚语、克智[6]等智慧即彝族传统文化智慧，再结合生活体验，是“彝人制造”创作得以深度表达歌词意境真善美的条件。
其次，“彝人制造”创作形式的美是借助彝族传统音乐与现代科技。当提及《乞爱者》《妈妈》《来不及》《美丽姑娘》《老爸》等歌曲形式美的创作经历时，曲比哈布说：“一首歌有可能歌本身词曲都很好，但是如果编曲时脱离歌曲的意境和思想，反而会起反作用。反过来说一首词曲都一般的歌曲，由于编曲新颖前卫，为歌曲的整体氛围增加色彩，通过后期的制作也会成为一首很有生命力的歌曲。”所以，音乐形式创作，传统是根基，科技手段是枝叶。当年“彝人制造”上春晚所演唱的《彝人回家》（汉语演唱），融入了民族性、时尚性。实际上，民族性对应传统音乐根基，时尚性对应现代科技的包装。
二、族群内部认同和外部传播：“彝人制造”音乐的传播价值
“传播，是指借助于一定的物质媒介和传播方式，将信息传递给接受者的过程。”[7]而“音乐传播是音乐信息所运载的传播者的音乐艺术意图、音乐思想为人们所分享或共享的过程”。彝族音乐作为彝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其时尚性、大众性、通俗性和娱乐性等独有的特性，对彝族人们的精神生活有着重要的影响。“彝人制造”作为彝族流行音乐文化的代表，在特定的时期（20世纪90年代及21世纪初）能在中华大地上迅速走红，通过唱片、电视、春晚等媒介与平台，推动了中国少数民族音乐产业的发展，其主要原因为：第一，他们拥有极好的“彝人制造”音乐品质和内容；第二，得益于国家对音乐艺术特别是少数民族音乐的鼓励和扶持政策；第三，得到了族群内部（云、贵、川和桂彝族地区）特别是凉山当地彝族人的支持和认同。他们在音乐的传承与创新、丰富和推动家乡民族文化、推动彝族现代音乐的发展中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一）市场契机：国内市场（局外受众）的认同
1993年“山鹰组合”在国内走红，引领了国内少数民族流行音乐组合的潮流，“山鹰组合”成为国内第一支少数民族音乐组合。两三年以后，凉山迅速发展了许多支热爱和效仿“山鹰组合”的音乐组合，其中，“彝人制造”是一支实力派彝族原创音乐组合，他们在巴莫尔哈的支持下，于1997年（组合改名前叫“黑虎三人组合”）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张原创纯彝语音乐专辑《传说中的英雄》，在凉山当地受到了好评，其中巴莫尔哈既是他们音乐的“把关者”，（和凉山本地百万彝族人一样）也是他们音乐的欣赏者和支持者。为了实现梦想、实现更广的传播、创造更大的舞台，在2000年，他们推出第一张国语专辑《彝人制造Ⅰ》，与预期一样，他们开始在国内迅速走红。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中，“彝人制造”紧紧抓住了国家对民族文化大力支持的机会，从实践中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音乐之路。除出道前《传说中的英雄》是纯彝语演唱外，后来的7张专辑（包括从同名专辑《彝人制造Ⅰ》到《吉狄马加的诗》）都选择用国语（普通话）演唱，这是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方向，以及市场定位。他们吸取了国内其他民族的审美经验，让国内受众接受和消费他们的音乐，为自己特别是彝族风格的流行音乐创造了传播途径。这二十几年来，他们忠于传统，在传承中不断探索和创新，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不菲的商业价值。
（二）局内视角：族群内部认同
新西兰流行音乐和媒体研究者罗伊·舒尔克对明星的定义是这样的：“明星是指那些通过在公众场合表演或在大众媒体亮相而被广泛认可并获得象征性地位的人。在他们所处文化领域中具有独特的、出众才华的人。”[8]“彝人制造”被彝族族群内部认同和肯定，成为彝族家喻户晓的歌星。“创作型歌手——那些既能创作又能表演的艺术家，以及那些通常用吉他或钢琴伴奏进行个人表演的艺人，由于他们对歌词的重视，而通常被认为是音乐诗人，其中最出名的为Bob Dylan（鲍勃·迪伦）。”[9]“彝人制造”是创作型的组合，他们站在彝族“日诺”文化根基上，与外来流行音乐文化进行对话和创作，创立了自己的词曲风格，树立了自己音乐品牌。
“在20世纪90年代末，仅仅洛杉矶地区据说就有10,000个演出乐队。”[10]90年代末，凉山只要有广播系统的学校，从小学到高校，从农村到城镇，基本上每天都循环播放着他们的歌曲。由于受彝族族群内部认同，云、贵、川、桂出现了许多彝族音乐组合，如“阿四龙组合”（云南）、“太阳部落”（四川）、“南方叶子”（四川）、“阿诺乐队”（四川）、“舞彝阳光”（四川）和“彝人传奇”（贵州）等，形成了彝族音乐原创音乐的集体性力量。“彝人制造”推动了国内少数民族流行音乐，特别是彝族原创音乐的发展，为新一代的歌手、音乐人和组合树立了榜样，使许多彝族年轻音乐人在追梦的路上满怀信心。
（三）音乐产业：少数民族音乐产业的推动
20世纪90年代的音乐产业里，一支少数民族音乐组合在国内音乐市场里凸显出来，为中国国内唱片业带来新的力量，实属难得，也是值得少数民族音乐人骄傲的一件事。我国流行音乐的发展从过去的传统传播模式到今天的全媒体时代，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明星。科技日新月异，网络、自媒体、各大综艺节目“娱民同乐”，音乐创作条件和要求变得极为便易，演出平台多而门槛更低，“当然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变成垃圾（失败了——品质粗糙浅白），有些人一直默默藏在背后做品质更好的音乐。”[11]我想“彝人制造”就是做有品质的音乐的音乐组合。
微信、抖音、快手、哔哩哔哩等网络媒体平台迅速发展，极大地打破传统的宣传模式和渠道，音乐的商业价值开始以“流量”为主要衡量标准。不久前，有个网友对口型模仿哼唱了“彝人制造”的歌曲《美丽姑娘》，他的抖音账号就大涨粉丝，直到2021年10月21日9点，其粉丝已达26.3万人，这证明了“彝人制造”的音乐是经得起网络时代考验的。“一个人一定要不断进步，做别人做不到的音乐，至于走到哪个层面，要顺其自然，不强求。”[12]他们就是在对艺术的不断追求和探索中，丰富了我国的流行音乐文化。他们是音乐的生产者和传播者，不仅宣传了家乡（“日诺”方言区[13]）的彝族日诺文化，同时带动了彝区的乐队、组合、歌手、音乐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如“快乐男声”吉杰、“中国好声音”吉克隽逸、“中国好歌曲”莫西子诗、“声音碎片”乐队的马玉龙等，乐队和歌手带动了年轻人去购买乐器（包括西洋乐器，如吉他、钢琴、架子鼓等；和本地乐器，如月琴、马布和口弦等）、消费演唱会音乐节及live house等现场门票，源源不断地引领和推动了民族音乐产业的发展。
综上所述，发源于西方的流行音乐，是一种大众文化。通过融合欧美流行音乐与国内少数民族音乐，彝族流行音乐初步构建了自己民族的音乐审美观。在传媒无处不在的今天，“彝人制造”依然坚守音乐人的专业职责，以其独特的审美视角，对彝族音乐文化进行了新的诠释和演绎；为彝族文化创新、传播与传承做出了贡献；为国内流行音乐的发展增添了新的音乐风格，并保持了民族性，为我国音乐文化事业的百花齐放、繁荣发展奉献力量。
注释
(1)“山鹰组合”是1993崛起的国内第一支少数民族音乐组合，曾对国内流行乐坛产生过巨大影响。代表作有《走出大凉山》《彝人之歌》等。
(2)“沙念的”，彝语，意为可怜的。
(3)日诺拉达，凉山彝语。“日诺”，是凉山彝族四大方言区“什扎、阿都、日诺、所地”之一的日诺方言区，“拉达”意为山沟，群山之间凹地。
(4)资料来源：贾巴阿叁硕士论文《布拖县彝族阿都音乐研究》。
(5)诺苏，彝语，意指“彝族”。
(6)彝族传统说唱，以斗嘴、辩论等形式，通过口齿、口才、智慧等评选输赢。
(7)田川流.论王光祈学术活动的传播学意义[J].音乐探索，2020(2):29-35.
(8)舒克尔.流行音乐的秘密[M].韦玮，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2:81.
(9)舒克尔.流行音乐的秘密[M].韦玮，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2:63.
(10)舒克尔.流行音乐的秘密[M].韦玮，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2:68.
(11)资料来源：2020年10月对“彝人制造”成员曲比哈布的采访。
(12)资料来源：2020年10月对“彝人制造”成员曲比哈布的采访。
(13)彝族北部方言区之一。
作者简介：贾巴阿叁，音乐唱作人、歌手，中国传媒大学在读音乐学博士。
原载：《音乐与声音研究》2022年2期；作者授权彝族人网发布；图片来源：彝族人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