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旧账一样去翻那些往事

二万五千里，不是书本上随便标的数字

就是一群穿草鞋的汉子

脚底板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

踩过山梁，蹚过大河

在追兵的枪炮底下

一步一步，硬蹚出一条活命的路

瑞金外头的田埂，清早总飘着雾

村里的老百姓，揣着干粮守在路边

红薯、炒米、纳好的草鞋

一股脑塞到战士挎包里

谁也说不准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娘扯着娃站在村口望

红旗顺着风晃啊晃

队伍丢下熟门熟路的田地、屋舍

往大山深处去了

到湘江那一带，仗打得最苦

满山都是枪声，烟把天都遮黑了

江水本来清清亮亮

那一场血战过后，就染成了红的

年轻娃娃扛着枪往前面冲

一排倒下去，后面的接着顶上去

活着的人顾不上好好埋战友

咬着牙往前突，撕开一道口子

好多人留在了湘江边上

他们没等到后来的好日子

可就是凭着这股不要命的拼劲

才给队伍挣出一条生路

在遵义那间普通房子里

灯点了整整一夜

从血里闯过来的人围坐在一起

掰着一桩一桩旧事仔细商量

先前走的弯路，吃过的大亏

都摊开来说透

不是凭空想出的主意

是拿许许多多性命换出来的明白

方向总算摆正了

往后不再硬着头皮死打硬拼

看着情势走动，能绕就绕，能打就打

这支疲惫队伍，心中又有准头

赤水那几条河，来回渡了四回

山上的路弯来绕去

敌人在后面追来追去，摸不清底细

以为红军是慌慌张张到处乱跑

其实每一步都在算计

借着大山大河跟对手周旋

牵着敌人东奔西跑，跑得精疲力尽

就凭着这份沉着和机灵

在重重包围里面，一次又一次脱了身

金沙江的水，流得又急又猛

浪头裹着碎石，哗哗地撞着江岸

好不容易找到几条小船

趁着夜里黑，悄悄把队伍送过去

等追兵气喘吁吁赶到江边

红军早就走远了，只剩一江流水

没等歇口气，大渡河又横在跟前

河上的木板早被拆光

只剩下几根冰凉的铁索悬在半空

突击的战士抓着铁链往前挪

子弹在耳边呼呼飞

底下就是翻着大浪的河水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关过不去

整支队伍都要困死在这里

夹金山高得顶到云里

一上山就是漫天风雪

衣服薄，挡不住刺骨的冷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

走几步就得喘好半天

肚子里空空的，身上冻得发麻

有的人坐下来歇一歇

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身边的战友伸手拉一把，搀着往前走

大家互相拽着、扶着

硬扛过这座冻死人的雪山

心里那股念想，比冰雪还要结实

松潘草地，一眼望不到边

看着满地青草，底下全是烂泥坑

天老是阴沉沉的，雨不停往下落

衣裳湿了一层又一层，贴在身上冰凉

带的粮食早就吃光了

挖野菜，啃草根，煮皮带

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找来试试

一脚踩空，人就往黑泥里面沉

好多战士悄无声息埋进这片荒原

活着的人不说话，低着头继续赶路

把牺牲的同伴记在心上

认准北边的方向，不肯回头

腊子口是一道窄窄的山口子

两边都是直上直下的悬崖

敌人守在关口，把山路封得死死的

夜里，一部分人在正面佯攻

另一队人顺着崖壁悄悄往上爬

等到时机一到，两面一起动手

冲锋号在山谷里响起来

拼死拿下这道关口

翻过这道坎，前面就是陕甘的黄土塬

会宁城外，几支队伍碰在了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是灰，头发乱蓬蓬的

衣裳破得一块一块

大家跑过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话不多，好多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一路翻山过河，打了无数恶仗

走了二万五千里，总算会合到一处

这不是终点，只是一段苦路熬到头了

往后还有别的担子，等着他们去扛

一晃就是九十九年

当年草鞋踩出的险路

如今大多修上公路，坡地种上庄稼

当年扛枪赶路的青年

早就一个个离开了人世

可那时熬出的性子，没有埋进土里

留在山川里，留在代代人的心里

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话

是实在的：难了不躲，险了不怕

我们现在走的都是平平整整的大路

有饱饭吃，有安稳日子过

可不能忘了，这份安稳从哪里来

长征不是搁在博物馆里的老故事

它就是一种过日子、闯难关的法子

往后的路，照样会遇上沟沟坎坎

照样有难迈的关口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新长征

老老实实往前走，不松劲，不后退

把先辈传下来的那股劲接住，再往下传

铁流走远了，底气留下来了

红旗还在前面飘着

一代接着一代，不停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