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明小说:母亲的绝活(二)
作者 ​胡德明 2023-11-23
原出处:彝族人网

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a5aa71dd4d04f06292ff1bb8ec78b777_216182e6822addb8722325655d9641a9.jpg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再过几天,一年一度的彝历新年就要到了。整个山寨的庄户人家为了使过年过得丰盛一些,便热热闹闹地忙碌着,做着拾遗补缺的活路。我们家也不例外,尽管从年初开始为彝历新年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但确实还有许多补缺的活路要做。这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磨制过年豆腐。
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年初,父亲从中良队的姓牟的农户那里买来了一些优良黄豆种子,在自家苞谷地里种起来。为了提高有限土地的利用率,父母亲在苞谷地和洋芋地里间种了大量黄豆。到七八月份,挖出洋芋并将其秸秆捣碎后作为有机肥料,深埋在黄豆根部。得到充足肥料的黄豆长得很快,结的豆果一个挨着一个,一颗接着一颗,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干。种在苞谷地里的黄豆,也由于苞谷种植间距宽,加之施了很多羊粪猪粪等有机肥料,长势也非常喜人。这样到了晚秋时节,我们家就收获了不少黄豆。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天早晨,母亲从堂屋里跑到堂屋外,从堂屋里循着木梯爬到楼上,到处翻箱倒柜,好像在寻找什么重要的物件。父亲见母亲这样忙里忙外地折腾着,有些诧异,问道:“你在找啥子贵重的东西嘛?”母亲神色有些焦虑地说道:“我家的岩盐已经没有了。”“去年我才挖了那么多,咋就没有啦?”父亲感到有些奇怪。我们一家人平时都喜欢吃豆花豆腐,消耗的岩盐自然就多一些,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用完了。“哦,对了!” 父亲若有所思地说道“前段时间下甘海子有两家亲戚来找岩盐,我就送了他们一些。” 母亲着急地说:“都快要过年了,我们家还没有磨制豆腐,你看咋办嘛!”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岩盐是我们山寨人们磨制豆腐豆花时用的卤水。用岩盐做出来的豆腐细嫩、有光泽、润滑,吃起来口感好。这时,父亲用火钳夹着火炭将烟锅里的烟点燃,吧嗒吧嗒地吸了几口后,慢条斯理地笑着说:“孩子他妈不着急不着急嘛,我自然会想办法呢!”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时,父亲是生产大队长,工作本来就很忙。恰巧在我们家磨制豆腐的关键时候,乡上来了通知,说乡上要开会,会后要到大铺子村参观考察学习,前后要耽搁一个星期。乡上的通知不可违抗,父亲只好去开会了。离过年时间越来越近,磨制过年豆腐的时间不能拖。于是,母亲决定自己去野外挖岩盐。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天鸡叫头遍,东边的山顶上还挂着明亮的启明星时,母亲带着苞谷馍馍,拿着绳索和麻布口袋,肩扛着挖锄,踏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对面的鸡公山走去。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鸡公山高大巍峨,横亘在我们山寨对面的东南方向,浩浩荡荡,绵延几十里。山渐渐近了,光秃秃的。山脚下,嘎尔河奔腾而来,在这里转了个弯,便蜿蜒向雅砻江边奔流而去。母亲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登着。那岩石峭壁,犹如天堑。前段时间,生产队为了方便村民挖岩盐,专门在峭壁缝中长着的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系上了一根粗壮结实的钢丝绳索,供挖盐人攀缘。母亲一手握绳,一手扶壁。手疼了,不肯放弃,也不能放弃,喘着粗气继续往上攀登。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通过艰苦努力,母亲终于登上了挖岩盐的地方。这里岩石嶙峋,地形凹凸不平,行人很难走。母亲循着这条石径小路慢慢往前挪动着脚步,渐渐地那悬崖峭壁下的山洞映人眼帘。山洞很深,幽暗阴森,不时从里面往外飘出一股股刺鼻的岩盐粉末味。母亲从衣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借着光亮慢慢地侧着身钻进了山洞......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两个钟头的光景,母亲从山洞里拖着胀鼓鼓的装满岩盐粉的麻布口袋,来到洞外。她从头到脚沾满了灰白色的岩盐粉末,像冬天里浑身上下积满了雪的松树那样。母亲拍了拍身上的岩盐粉末,就拿着细绳把麻布口袋口扎紧,并用粗绳将装满岩盐的麻袋捆绑结实,沉沉地背在身上,又一边握着悬崖上的钢绳,一边扶着岩石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着。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二天,母亲吃过早饭后,将岩盐粉末倒在竹制的大簸箕里,用细筛将杂质筛干净。她把筛好的岩盐粉末拿到大瓷盆里,加上适量的热水搅动,并拿捏成拳头般大小的岩盐饼,放在楼上晾干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天吃过晚饭,母亲点着松光在瓷盆里洗着过滤豆浆用的棕树皮,这是已经用了好多年的棕树皮,中间细密的棕树毛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有几次母亲磨出的豆腐,由于过滤豆浆用的棕树皮破洞多而在豆浆里漏进了许多豆渣,使本来很好的一锅豆腐变成了豆渣。为此母亲经常埋怨父亲:“叫你找一点新的棕树皮,你就是不找!”于是父亲吩咐我说:“这点事你去办吧!”第二天,我一早就蹦蹦跳跳地来到赵家湾子姓赵的家里。因这家的当家人跟我父亲关系好,经常你来我往,互通有无。当我说明来意后,赵叔叔二话没说,拿起弯刀就爬到房背后的那棵高大棕树上,噼里啪啦地割着棕树皮。棕树的树干上总是有一层黑黄色的纤维,那就是棕树的皮了。棕树皮用途广泛,在我们这个山旮旯里,主要是做滤豆腐和制作蓑衣用。父亲经常用别人送的或者用钱买来的棕树皮,找人用蔑块或细麻绳把它们紧密连接制成蓑衣给爷爷,让他在下雨天放羊时披在身上遮风挡雨。不一会儿,十几张上好的棕树皮就装在我的背篼里了。我谢过赵叔叔后,背着棕树皮很快回到了家。父母亲见我这么快就将棕树皮拿回来,着实夸了我一阵,我感到心里喜滋滋的,满脸乐开了花。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点豆腐的岩盐粉有了,过滤豆渣用的棕树皮有了。母亲从这天上午起就张罗着磨制过年豆腐的事了。母亲是我们这个山寨里做豆腐的能手,她做的豆腐白白净净,老嫩适中,绵软而富有弹性,而且香味十足。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锅和磨制豆腐用的木盆及石磨槽清洗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将棕树皮洗了又洗,直到没有异味为止。看着母亲为磨制过年豆腐而忙碌,我鼻子里似乎闻到了年夜饭里那缕缕的香气,耳朵里似乎听到了杀过年猪时猪的嗷嗷叫声。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磨过年豆腐用的黄豆从屋里搬出来,轻轻放在篱笆筐里,开始进一步筛选起来。母亲说:“制作过年豆腐用的黄豆要颗粒饱满,更不能被虫蛀和老鼠啃过。不然,供奉给祖先,祖先会不高兴,而且搞得不好,还会降祸给主人家。”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去黄豆皮可以采用两种办法,一种是浸泡去皮,一种是磨制去皮。母亲在平时制作豆腐时,两种方法都使用,而且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前一种要提前两天用温开水浸泡,直到把那些小小的黄豆泡得鼓鼓涨涨的,用手轻轻地把外皮搓落,把脱了皮的黄豆放进石磨里推磨成豆渣,然后做成豆腐。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因为过年时间临近了,母亲直接采用磨制去皮法,这样比较节省磨制时间。母亲将黄豆装进竹钵里,放到屋檐下的石磨旁,开始去豆皮。我家的磨子是奶奶去世后,爷爷从朵洛搬家时带过来的,已经用了好几十年了,泛出一种文物般的光芒,上下两片非常好用。母亲叫我协助推磨,因我是我们家老大,弟弟妹妹们还小,只有我可以随时帮父母一点忙。母亲一只手紧握着磨柄,另只手抓出竹钵里的滚圆的黄豆,一把一把地往鸡蛋大小的磨孔里放。我右手握着母亲手上的磨柄,使劲地推起来。由于两手合力使劲,上半片的磨盘飞快地转动起来,使得破碎的豆壳和豆粉从两片石磨的契合处飞速地流进磨槽里。磨槽是凹形的,是爷爷从山寨旁的一片森林里,精心挑选的一棵粗壮的青杠树做成的,质地坚硬,经久耐用。两片磨盘放在上面,无论磨子怎么飞速转动,磨槽始终稳稳当当。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磨豆浆的程序跟破豆皮一模一样。不过磨豆浆,感到磨杆很沉,推起来非常费劲。我协助母亲推了一阵后,累得心儿蹦蹦直跳,汗珠子不断地从脸上簌簌滚落下来,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这时,母亲叫我停下来休息一阵,但她自己并没有歇着,而是艰难地继续磨着。因为做豆腐还有很多工序,母亲还得赶时间。石磨飞速地推动着,豆浆从磨缝隙里汩汩地流了出来,沿着磨盘的边沿急急地流进磨槽里,冒着无数个小气泡,散发着一阵阵的清香。豆浆呈白色,像冬天里挂在树梢上的雪,玲珑剔透,煞是好看。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磨好的豆浆端到火塘边,放进锅里煮沸。她从楼上取下岩盐,放进木碗里捣碎,加上适量水浸泡备用。她又将洗净了的棕树皮一层一层地小心翼翼地铺在竹制筲箕上,准备过滤豆浆。一会儿,放置在火塘上的豆浆煮沸了,母亲用木瓢将其一瓢一瓢地舀进筲箕里过滤。所谓滤浆,就是将浆水中的豆渣滤净,以免影响豆浆的凝结。按我们这个山寨里的习俗,过年时的豆腐一定要凝结成形,不然会视为不祥,要重新做,直到凝结成形为止。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过滤好的豆浆放进架在灶膛锅桩上的大锅里,重新煮沸。待豆浆煮沸后,她将灶里的火灭掉,让滚烫的豆浆慢慢冷却下来。过一会儿,她将有一定浓度的岩盐水,滴进锅里已经冷却下来但还有温热气息的豆浆里,用木飘轻轻而均匀地搅动着。豆浆在锅里飞快地旋转着,不时地冒出小小的气泡。母亲给我说,只要豆浆久久往一个方向旋转,说明需要继续点岩盐。一会儿,沿着锅边转动的豆浆减慢了速度,而且还向相反方向慢慢转动一会儿就停止了,这说明点进豆浆的岩盐已恰到好处。这时,母亲将木制锅盖盖在锅上,等待豆浆凝固起来。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大约半个小时,母亲揭开锅盖,映入眼帘的是豆浆已经凝固成块状的豆腐雏形。同时迎面扑来一股股清香的豆腐味,使人垂涎欲滴。我忍不住用木瓢舀了一口尝尝,感到鲜美可口,令人回味无穷。当我再要舀一瓢喝时,母亲轻轻拍了我将要伸进锅里的手,嗔怪道:“馋鬼,不要再吃了,如现在吃完了,过年那天吃什么呢?”我只好停住了手。几个妹妹向我做着鬼脸:“谁叫你嘴那么馋呢,活该!”于是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缩了回来,感到心灼热脸发烧。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滤豆腐用的筲箕放进锅里,左手使劲摁在上面,让墨绿色的豆窖水缓缓溢进筲箕里。她用右手握着木飘将豆窖水不断舀进放在火塘边上的木桶里,直到一点豆窖水也没有,只剩下干干的豆腐为止。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看见已经好久不见油荤的我们几姊妹,感到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她跟父亲商量后,决定将这锅豆腐先给娃娃们打牙祭,另外再做一锅过年时用。听到父母亲的决定,我们几姊妹高兴得跳了起来,妹妹们都一个劲地亲着母亲脸说:“爸爸妈妈真好!”为吃上这可口的豆腐,全家人都忙乎开了。我和几个妹妹按照父亲的吩咐,跑到菜园子里扯了一把葱子,还摘了一把霍香叶片,回到家里洗净后交给父亲。父亲将葱和霍香切细放进碗里,然后放进一些花椒油和辣椒,做成浓浓麻辣味的蘸水。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热气腾腾的豆腐端上了桌,还给每人舀上了一碗黄澄澄的苞谷饭。我迫不及待地将白净的豆腐蘸上蘸水,和着苞谷饭狼吞虎咽起来。母亲做的豆腐滑嫩细腻,与父亲做的蘸水珠联壁合,相得益彰,其味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几个妹妹也不甘示弱,都争先恐后地吃着鲜嫩可口的豆腐,使得母亲不断地从锅里舀进豆腐进桌上的木盆里。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几姊妹一个个都吃得肚儿滚瓜溜圆,嘴里不停地打着饱嗝,可心里还想吃很多很多。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正吃得高兴时,我家那只黄狗疯狂地吠了起来。父亲叫我出去看看,是啥东西让这只狗那么撕心裂肺地狂吠。我放下碗筷,快步打开房门跑出去,只见院坝边缘一角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妇。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神情慌张地防备着狗的袭击。我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狗的面前,很快将其唬住了,并顺势将客人引进了门。父母亲热情地将客人招呼到饭桌上,并舀了一碗饭,叫她吃一点豆腐。原来这是吉克家过门不久的新媳妇,名叫石布莫。她头戴花包帕,上身穿着呈红、黄、白三色的绣花衣服,下身穿着一件白里透篮的褶裙。她圆润白净的脸上沁出滴滴汗珠,胸脯一起一伏的,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她没有动筷子,说是刚吃过饭。她神色慌张地说道:“我在家中连做了两锅豆腐,都是松松垮垮的,没有形成像样的豆腐,婆婆为此说我手艺不到位,连一锅豆腐也做不好。她还说,过年豆腐做不好,是不祥之兆,弄不好有祸凶出现。”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母亲急忙安慰道:“年轻人有时做不好豆腐也是常有的事。做得多了,就会巴巴适适的。”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石布莫站起身对母亲央求道:“您是我们寨子有名的做豆腐能手,求求您到我家里看看,这两锅豆腐到底是什么原因做不成功的……”家中那么多乱七八遭的东西需要收拾,圈里那两头过年肥猪还等着喂食子,明天还要磨制过年豆腐……,但母亲毅然地说:“好吧,我跟着你去看看到底是啥原因。”她给父亲和我们几姊妹吩咐了今晚必须要做的几件家务事后,就跟着石布莫走出了门。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时,正接近黄昏,太阳也渐渐隐没在八安山背后,它的余晖还远远地挂在东边鸡公山的峰顶上,显得异常绚丽多彩。一阵阵冷风扑面而来,使得母亲微微寒颤。石布莫家住在下甘海子寨,离我家有两三公里远,且道路崎岖,很多路段凹凸不平,碎石嶙峋,母亲走起来有些吃力。石布莫毕竟年轻,走起路来像一阵风似的,步伐特别轻快。母亲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跟在她后面。这样,他们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吉克家。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见母亲来,吉克全家人十分高兴。吉克家当家的老莫苏(老母亲)给母亲递了茶水,并倒上了一杯酒。母亲不爱喝酒,只是不断地抿着茶。她认真听了他们家制作豆腐的过程后,就明白了豆腐制作不成功的问题出在哪里了。母亲放下茶杯,系上围裙,并用裙裾擦了擦白净的脸上滚落下来的汗珠,就示范做起豆腐来。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将石布莫早已磨制好的豆浆倒进锅里煮沸,用木瓢将其舀进已铺好棕树皮和白纱布的木桶上的筲箕里,小心翼翼地将豆渣滤出。过一会儿,她又将滤净的豆浆水放进锅里,用微火将其慢慢煮沸。待豆浆煮沸后,将火塘的柴禾全部退出,让豆浆水慢慢降下热度。这时,母亲从石布莫手中接过岩盐,用纱布将其渣渣滤出,并装进木瓢一点一点地滴进豆浆水中。同时,不断地将豆浆水摇动着、摇动着。母亲将岩盐水滴到适中时,则停止了木瓢的摇动,让豆浆水自由地旋转着。豆浆水在锅中由急速飞快地向一个方向转动着,转动着。过两分钟后,豆浆水慢慢向相反方向转了几圈后,则停止了转动。这时,母亲果断地用锅盖将锅中的豆浆水紧紧地盖住。大家屏声静气,谁也不愿也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搅乱这宁静的空气,进而影响锅里豆腐的生成。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母亲轻轻地将锅盖揭开,只见锅里的豆浆已成块地凝结成形。母亲将筲箕放进锅里,一边摁住筲箕,一边将溢进筲箕里的豆窖水舀出。没有一会儿,一锅白净、细嫩的豆腐呈现在主人家的面前。主人家的老婆婆拉着母亲的手激动地说道:“我原以为家里有什么神灵在作怪,原来是做豆腐的技巧出了问题。”她转身对站在一旁面有愧色的媳妇说道:“看人家做豆腐的技巧是那么地娴熟,手艺是那么的出色。要多学着一点。”媳妇石布莫“哎”的答应了一声,低下头,脸儿红红的,双手不住地摆弄着裙裾。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脱下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便坐在火塘边竹席上,慢慢地说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技巧,只是做得多了,自然也就熟练了。”这时,母亲才将主人家前面两次做豆腐不成功的原因作了解释。原来石布莫第一次在滤豆浆时,漏进了许多豆渣,使其无法凝结成块状,结果一锅豆腐给做砸了。第二次是在点岩盐水时,在豆浆里滴进了过量的岩盐水,使得豆腐变硬,无法凝结成形,呈灰色状,味道很差,难以咽下肚。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为了让石布莫学会做豆腐,特地当场让其演练一番,结果做成一锅很好的豆腐。老婆婆着实夸奖说道:“看来你还是心灵手巧嘛,一看就会。”引得大家爽朗地笑起来。石布莫脸儿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桃子,羞涩地说道:“以后还要经常请教婶娘呢。”母亲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就是了。”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当晚,母亲又被寨子里的两家新媳妇请去做了磨制豆腐的技术指导。她尽管很是疲倦,况且夜已很深了,但还是坚持着去做了技术指导,做到使其学会为止。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亲回到家中时,已是后半夜了。我家的那只公鸡引颈高歌起来,使得寨子里的其它公鸡也跟着鸣叫了起来。此时,母亲也是十分地疲倦了,便踉踉跄跄地上了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吃过早饭,母亲又开始为磨制过年豆腐的事而忙乎开了。她一会儿去豆皮,一会儿磨豆浆,一会儿清洗棕树皮,一会儿准备岩盐。这样,她一直忙了大半天。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晚上,母亲又做成了两锅过年用的豆腐。她把已做成的豆腐用锅铲切成方块状,一块一块地放进筲箕里,然后放在楼上通风处将其水分沥出。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此后的几天里,我们在堂屋里走动时,不时闻到一股股扑鼻的豆腐香味……Jab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作者简介:胡德明,彝族,四川九龙县人。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国内各类报刊杂志及微信平台上发表小说、散文200多篇。出版了散文作品集《那些年,我们这样过新年》(作家出版社)、《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与人合著,作家出版社)等。荣获第七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第五、六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第七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2020年全国青年作家文学大赛散文组二等奖。主持编撰“康巴彝族谱系历史文化”丛书,荣获四川省甘孜州首届文学艺术奖“特别贡献奖”,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市、县院所第八次优秀科研成果一等奖。出版《欢乐的彝族火把节》等多部摄影作品集。现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华夏博学国际文化中心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摄影协会会员、四川省民族文化影像艺术协会顾问、四川藏羌彝走廊委员会专家委员、四川省广播电视台广播节目听评评委库成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中国散文网专栏作家等。
图片摄影:杨秋红。
发布: 阿布亚 编辑: 阿布亚 返回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