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笔为刃,剖开被规训的沉默——评阿西阿呷《我从凉山来》:以文字重构被凝视的凉山叙事
作者 ​周明春 2026-06-02
原出处:彝族人网

摘要:95后彝族作家阿西阿呷的散文集《我从凉山来》以非虚构笔触重构凉山叙事。以“在场者”的独特视角,打破了外界对凉山“贫困、神秘”的刻板标签。全书通过十篇非虚构散文,记录了面瘫父亲、临终母亲、翻山求学的足球少年及悬崖凿渠的村民等真实群像,展现了彝人“翻山而非困守”的主动抗争精神。作为“新大众文艺”的代表作,该书完成了从“被观看”到“自我言说”的叙事革命,在生存褶皱处打捞人性微光,是一部探讨叙事主权回归与文化尊严的觉醒之书。其直面问题、重构叙事主权的勇气,为少数民族文学开辟了新路径,彰显了文化尊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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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提起“凉山”,往往想到的是贫困、疾病或神秘的标签。但95后彝族作家阿西阿呷的第一本散文集《我从凉山来》,却用最真实的笔触撕开了这些标签,让彝族人自己开口讲述属于他们的故事。这本书由10篇非虚构散文组成,不仅记录了凉山彝人的真实生活,更是一次关于“谁有权定义我们”的文化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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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用家乡人的眼睛看家乡:真实故事打破偏见

作为土生土长的彝族人,阿西阿呷没有用猎奇的眼光看家乡,而是通过亲人、邻居和朋友的故事,展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凉山。比如,她的父亲因为家里穷,冬天赤脚走结冰的山路去上学,双脚冻得溃烂流脓。为了“体面”,他忍着疼用冷水洗脸,结果面部神经受损,嘴角歪斜了一辈子。母亲患上白血病晚期,躺在昏暗的小屋里,头发大把脱落,却一遍遍摸着孩子的照片,用微弱的声音说:“要吃饱饭,要好好读书。”临终前,她挣扎着望向窗外,想最后看一眼家乡的山。这些真实的故事告诉我们,凉山不是苦难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痛苦,也有温度。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书中还记录了彝族独特的文化细节:葬礼上彻夜不熄的火塘和酒,传递着对生死的敬畏;彝语歌谣在夜空流淌,诉说着汉语无法表达的情感。这些细节不是异域风情的展示,而是从彝族人自己的视角,重新描绘被外界忽略的文化图景。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二、从“被围观者”到“自己发声者”:凉山人不再沉默

长久以来,凉山的故事大多由外人讲述:要么被浪漫化成原始秘境,要么被简化为扶贫案例。阿西阿呷作为彝族人自己写书,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转变——从“被观看者”变成“自我表达者”。她既不回避现实的残酷:艾滋病阴影下的少女阿依,蜷缩在墙角用彝语哼着古老的摇篮曲;孩子们背着缝满补丁的书包,翻山越岭去上学,冻裂的手紧紧攥着铅笔。同时,她更强调彝人在困境中的主动抗争。书中反复说:“他们是翻山的人,不是困在山谷里的人。”——面对生活的“高山”,彝族人选择向上攀登,而不是被动等待。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比如书里有个足球少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着干粮走两小时山路去训练。球鞋磨破了露出脚趾,他却笑着说:“踢球能让我走出大山,也让家里少操心。”再比如,村里遇到大旱,梯田干裂,全村老小在老毕摩的带领下,用祖先传下来的方法,在悬崖间开凿水渠。男人凿石头,女人编竹筐运土,孩子们传递水罐。烈日下,大家的脊背晒得脱皮,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当水渠通水那天,泉水涌入干裂的田地,全村人围着水渠跳起舞,火光映着他们流汗却舒展的笑脸。老毕摩喃喃道:“山断不了我们的根,旱涸不了我们的魂。”这种主动抗争的精神,彻底颠覆了外人眼中彝族人被动受苦的刻板印象。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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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在艰难中寻找光亮:普通人如何与命运对抗

书中写苦难,却从不卖惨。作者用冷静的笔触,记录下人们在绝境中的每一次挣扎。比如,父亲虽然嘴角歪斜,但每天清晨依然仔细梳理头发,用树枝蘸水练习写字;打工的洋芋姐姐,省吃俭用,一块钱一块钱地攒钱寄回家,发黄的本子上记满密密麻麻的账:“卖矿泉水瓶3毛,省下馒头5毛……”失明的音乐家月下弹琴,邻居说他的琴声里有山风、火塘,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星光。最让人心碎的是母亲临终的场景:她已经无法进食,却执意让女儿喂一口家乡的苦荞饼,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说:“这味道,能让我记住回家的路。”这些细节告诉我们,生活或许充满苦难,但人总能在裂缝里找到微光。作者记录的,正是这些普通人对抗命运时,尊严的倔强闪光。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四、一本普通人的书,为何如此重要?

《我从凉山来》是“新大众文艺”的代表作——普通人写自己的故事。作为驻村干部,作者的文字来自真实的观察和经历,没有华丽辞藻,却充满力量。这种“带着毛边”的真实感,反而在“滤镜时代”显得尤为珍贵。它让我们看到,当彝族青年用母语和自身视角记录生活时,文化传承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鲜活的生命力。书里描写葬礼的场景特别打动彝族读者:老人们围在将熄的火塘边,用沙哑的声音唱送灵歌,泪水混着烟灰,落在逝者的手上。许多彝族人说,在这本书里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这种自我表达的共鸣,远比外人代言更有力量。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五、一本书的突破与不完美

当然,作为非专业作家的第一本书,《我从凉山来》也有不足。有人质疑部分细节的真实性,或觉得有些篇章写得松散。但正是这种“不完美”,反而成就了它的独特价值:作者敢于直面问题、自己开口讲述的勇气,远比写作技巧更重要。她的汉语或许带着生涩感,但这种“未经打磨的粗糙”,恰恰让非虚构故事更有可信度和生命力。更重要的是,她跳出了以往“悲情凉山”的叙事框架,让我们看到希望、温情和普通人的主动性——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突破。同时,我们可以通过作者能清晰的读懂《我从凉山来》的意义,它是彝族青年夺回话语权的宣言,是对文化尊严的捍卫,更是对“谁的故事由谁来说”这一问题的有力回答。当阿西阿呷把笔尖扎进家乡的土壤,她不仅写下了凉山的真实,更揭示了所有少数民族在现代化浪潮中寻找自我的困境与希望。书里那句“只要我们不屈服,生命里的高山就不足为惧”,早已超越了凉山和彝族——它属于所有在困境中不屈前行的人。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后记:作为《不负星光·新大众文艺丛书》的一员,《我从凉山来》代表了“普通人书写自身经验”的创作浪潮。作者以驻村干部的在地经验,将文学扎根于生活的土壤,其文字的“毛边感”反而成为对抗“滤镜时代”真实失落的武器。这种书写范式,不仅为少数民族文学开辟了新路径,更提供了一种文化传承的可能:当彝族青年用本民族语言和视角记录生活,文化的基因便获得了自我言说的生命力。Huz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作者:周明春)

作者简介:周明春,男,四川九龙人,彝族,电视台新闻记者。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清风物语》,中篇小说《妈妈》、《再见,最后一屡春风》。其中作品《二泉映月》、《恋爱的狮子和农夫》、《稻草人》、《春天》、《第一封信》等入选人教版语文教材和中国语文主题学习系列。作品常年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星星诗刊》《青年文摘》《青年作家》《散文诗》等百余家报刊杂志或选入诗歌年选等平台。

发布: 阿着地 编辑: 阿着地 返回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