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曲焕章作为云南白药（百宝丹）的创制者，其人生轨迹完成了从滇南民间草医到近代国药标杆性人物的身份跃迁。本文以曲焕章的生平事迹为史料基底，运用身份建构理论与区域医药史研究视角，梳理其从乡土医者到医药实业家、再到爱国国药代表的三重身份建构路径，剖析近代西南边疆社会变迁、民族医药发展与国家意识觉醒对其身份塑造的影响，并探讨曲焕章及其医药文化的当代时代价值。研究表明，曲焕章的身份建构是自我医术精进、商业思维革新与家国情怀共振的结果，其为近代民族医药的现代化转型与非遗传承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范本。
关键词：曲焕章；百宝丹；身份建构；民族医药；时代价值
一、引言
近代中国处于社会剧变与文化转型的双重浪潮中，传统中医药面临着西方医学的冲击与现代化的挑战。西南边疆的民族医药作为中华医药体系的重要分支，在这一背景下涌现出一批兼具传承与创新精神的医者，曲焕章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曲焕章（1880-1938），原名曲占恩，滇南江川人，彝族（一说汉族），其耗费数十年心力创制的百宝丹（云南白药），成为近代中国最具代表性的民族医药成果之一。
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曲焕章的生平考辨、百宝丹的配方与工艺，或云南白药的产业发展，鲜有从身份建构的理论视角，系统剖析其从民间草医到国药代表的身份转变逻辑。本文以曲焕章不同人生阶段的身份特征为切入点，结合近代云南的社会政治背景，探究其身份跃迁的内在动力与外在条件，并挖掘其超越时代的价值内涵，以期为当代民族医药的传承与发展提供历史借鉴。
二、曲焕章身份建构的三重维度与演进路径
曲焕章的身份建构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伴随其医术精进、事业拓展与时代使命的深化逐步完成的。以1916年百宝丹获准公开销售、1937年捐献药品支援抗战为关键节点，其身份完成了从滇南民间草医到近代医药实业家，再到爱国国药代表的三级跃迁。
2.1 乡土筑基：滇南民间草医的身份成型（1880-1916）
曲焕章的医者身份发轫于乡土社会的生存需求与医药实践。他7岁丧父、9岁丧母，12岁跟随姐翁学习伤科医术，成为滇南乡村的赤脚草医。这一阶段的曲焕章，其身份特征具有鲜明的民间性与地域性：行医范围局限于滇南江川、通海一带，诊疗对象以乡民、矿工为主，医术传承以口传心授的民间草医经验为核心。
1902年是其草医身份的重要进阶节点，曲焕章遍尝滇南百草、博采彝汉医药之长，创制出初代百宝丹，实现了从普通草医到特色伤科医者的转变。1906年拜师姚连均后，其医术进一步精进，融合了滇南民族草药的炮制技艺与传统伤科理论，成为滇南一带颇具声名的民间医者。1916年，百宝丹经云南省警察厅卫生所检验合格并获准公开销售，标志着其民间草医身份获得了官方初步认可，为后续身份跃迁奠定了基础。
2.2 实业革新：近代医药实业家的身份确立（1916-1937）
进入20世纪20年代，曲焕章突破了民间医者的乡土边界，以商业思维推动百宝丹的产业化发展，完成了向近代医药实业家的身份转型。这一身份建构的核心是其对民族医药现代化的探索，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品牌化打造。1922年，曲焕章为规避白药名称雷同问题，将其正式定名“百宝丹”，并设计“一药化三丹一子”的产品体系，细化普通百宝丹、重升百宝丹、三升百宝丹与保险子的功效定位，实现了产品的差异化与精细化。1935年，他成功注册“焕章肖像”商标，成为近代民族医药较早进行商标保护的实践者。其二，规模化生产与流通。1922年曲焕章迁居昆明开设药室，1933年建成曲焕章大药房，实现了从手工作坊到专业药房的升级；百宝丹不仅瓶装上市，还在香港、新加坡、仰光等海外地区设立代销点，成为首个走出国门的滇产民族医药。其三，行业话语权获取。1933年曲焕章当选云南医师公会主席，牵头组织医学研究与学术交流，打破了民间医者的行业边缘地位，成为云南医药界的标杆性人物。其实业实践，让百宝丹从民间偏方蜕变为近代规模化生产的民族医药产品，也让曲焕章的身份从单一医者拓展为兼具医药研发、生产与行业引领的实业家。
2.3 家国升华：爱国国药代表的身份铸就（1937-1938）
抗日战争的爆发，成为曲焕章身份建构的终极升华契机，使其从医药实业家进一步成为承载国家意志的国药代表。这一身份的核心是家国情怀与民族医药的价值绑定。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曲焕章主动捐献3万瓶百宝丹支援滇军北上抗日，1938年百宝丹年产量增至40万瓶以满足前线需求。在台儿庄战役与禹王山阻击战中，百宝丹成为滇军将士的“战地救命药”，负伤士兵外敷内服后即可重返战场，其疗效让百宝丹获得了“抗日神药”的美誉，也让曲焕章成为举国公认的爱国医药家。值得注意的是，曲焕章的国药代表身份还体现在其对配方的坚守上。1938年，国民政府试图以高官厚禄逼迫其交出百宝丹秘方，曲焕章拒不妥协，最终抑郁病逝于重庆。这种以生命守护民族医药瑰宝的行为，让其国药代表的身份被赋予了民族气节的精神内核，完成了从个人到国家层面的身份升华。
三、曲焕章身份建构的时代动因与内在逻辑
曲焕章能够完成从民间医者到国药代表的身份跃迁，并非单纯的个人成就，而是个人能动性、区域医药文化特质与近代中国社会变局三者相互作用的结果，其内在逻辑折射出近代民族医药的发展困境与突围路径。
3.1 个人能动性：医术精进与创新思维的核心支撑
曲焕章的身份建构，首要动力源于其自身的医药素养与创新能力。他摒弃民间医者的保守性，秉持“不耻下问”的态度，既继承汉族传统伤科医术，又深入学习彝、傣等滇南民族的草药知识；为优化百宝丹配方，他不惜以身试药，最终形成的“一药化三丹一子”体系，是对民族医药炮制工艺的重要革新。同时，其具备的商业思维与品牌意识，让他突破了传统医者“重医轻商”的桎梏，实现了民族医药的产业化转型，为身份跃迁提供了物质与行业基础。
3.2 区域特质：西南边疆民族医药的文化沃土
云南作为多民族聚居区，彝、白、哈尼等民族的传统医药文化为曲焕章的医术发展提供了独特的养分。百宝丹的核心原料均取自滇南本土草药，其炮制工艺融合了彝医的草药炮制技法与汉医的方剂理论，是西南民族医药交融的产物。近代云南相对独立的区域政治格局，也为曲焕章的医药事业发展提供了空间：唐继尧、龙云等地方势力对其的赏识与扶持，让百宝丹得以在昆明实现规模化发展，成为区域医药的代表。
3.3 时代变局：近代中国的国家意识与医药转型需求
近代中国面临的民族危机与医药现代化诉求，为曲焕章的身份建构提供了时代语境。一方面，西方医学的涌入倒逼传统中医药寻求现代化转型，曲焕章的实业实践与商标保护，正是民族医药应对这一挑战的积极尝试；另一方面，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让“国货救国”成为时代主流，百宝丹的战地奇效契合了国家对民族医药的需求，曲焕章的爱国之举使其成为民族医药界的爱国典范，国药代表的身份由此被时代赋予并固化。
四、曲焕章身份建构背后的当代时代价值
曲焕章的身份跃迁不仅是近代民族医药发展的缩影，其留下的医药成果与精神内核，对当代民族医药的传承、创新与发展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主要体现在文化、产业与精神三个层面。
4.1 文化价值：西南民族医药的非遗传承范本
曲焕章创制的百宝丹（云南白药）是彝汉医药交融的结晶，被列为国家保密级配方与“中华老字号”，其炮制技艺成为西南民族医药非遗保护的核心内容。曲焕章的实践证明，民族医药的传承并非固守传统，而是要在融合多民族医药智慧的基础上实现活态发展。当代西南民族医药的非遗保护，可借鉴其“传承+创新”的思路，推动民族医药理论的系统化整理与炮制工艺的现代化改良。
4.2 产业价值：民族医药现代化转型的历史借鉴
曲焕章是近代民族医药实业化的先行者，其品牌化、规模化与国际化的探索，为当代民族医药产业发展提供了参考。当前，我国民族医药产业面临着产业化程度低、品牌影响力不足等问题，曲焕章的实践表明，民族医药的现代化转型需要兼顾传统药效核心与现代商业思维，既要守住民族医药的文化根脉，又要通过标准化生产、品牌化运营与市场化流通，实现民族医药的产业升级。
4.3 精神价值：医者仁心与家国情怀的当代弘扬
曲焕章的一生践行了“医者仁心”的职业操守与“家国一体”的爱国情怀：从乡村行医的有求必应，到支援抗战的慷慨捐药，再到以生命守护秘方的民族气节，其精神内核是当代医药从业者的重要精神标杆。在医药行业商业化趋势日益明显的当下，曲焕章的精神提醒着从业者，医药事业的本质是“普济生民”，需坚守职业初心与家国担当。
五、结论
曲焕章的身份建构是一部浓缩的近代西南民族医药发展史，其从滇南民间草医到近代医药实业家、再到爱国国药代表的三重身份跃迁，既彰显了个人的医术与智慧，又折射出近代中国社会变局下民族医药的生存与突围路径。他以彝汉医药交融为根基，以实业创新为手段，以家国情怀为灵魂，让百宝丹从民间偏方蜕变为国药瑰宝，也让自身成为近代民族医药的标志性人物。
从当代视角审视，曲焕章的价值不仅在于留下了云南白药这一医药瑰宝，更在于为民族医药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历史经验：民族医药的现代化转型，需要坚守文化根脉与药效核心，兼顾创新思维与商业实践，更要融入家国情怀与民族担当。在新时代民族医药振兴的战略背景下，深入研究曲焕章的身份建构与时代价值，对推动西南民族医药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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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百草村：一人一药守文脉，一龙一潭兴乡村[EB/OL].2025.
图片来源：搜狐号-湘人李说、搜狐号-兰欣、搜狐号-轻尘说历史、百家号-温读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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