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早上10点左右,我正在把脉看病时,主治医师张晓玫说:“老师,圣爱中医馆刘琼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我接过来一看,其内容是:“敬爱的郑进老师昨晚因病去世了”……我顿时惊呆了,我的身体顿时会突然“酥”的一下像触电样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怕冷感,面色都变得㿠白,几秒钟过后,身体又如晴天霹雳一般,瞬间打破我平静的内心。“郑进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天爷啊,怎么好人就不在世呢?我仿佛就像掉进一个黑暗的深渊中,整个人失魂落魄。当天晚上凌晨一点十分左右,我好像被人叫醒,不是别人,正是郑老师,我赶紧披衣而起,整个人的大脑里、心里全都是郑老师慈祥的微笑面容……接下来的这个夜晚,我把郑老师二十多年我们感情岁月的交往,一点点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2016年5月的一个星期五下晚,省卫计委副主任郑进老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要求我落实一下,张之道老师是否在紫溪山住?他周末要从昆明下来拜访张老师,并叮嘱不允许跟任何领导讲,也不要跟中医院领导讲。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左右,他到了楚雄,我坐上他的专车直奔紫溪山张老师家而去。在路上郑老师跟我说:“张老是楚雄彝族医药的‘活化石’,他的一生为彝族医药做了很大的贡献,我想就发展彝药方面单独听取他老人家的建议和想法。”这时,我明白了郑老师不想让领导陪同的原因。

郑老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单独去拜访张老师,让张老喜出望外,在相互寒暄之后,郑老师立刻切入主题,道明了此次来访的真实思想。
张老师放下他手中的茶杯,拿出一包香烟,递给我一支,他自己点燃了一支抽着,烟雾向上散发着一股清香的味儿。作为张老师弟子的我,知道张老师在思索后要开始发言了,我赶快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张老师说:厅长(注:原省卫计委名叫省卫生厅)。郑老师立刻摆摆手,笑着说:“张老,您叫我老师就好,我是教书出身的。”张老师轻轻地解开一个上衣纽扣说话了。他说:我们彝医药起源于原始社会时期,这个时期的彝族先民吃住都在森林中,他们一方面处于恶劣的自然环境中,面对各种凶残的野兽伤害;一方面也处于自身疾病的痛苦之中,在与自然灾害及疾病的斗争实践中,慢慢地积累了保护身体和与疾病抗争的经验,同时也发展了自己的民族医药。药物是彝医药发展的基础,如今彝药材已达到数千种以上,包括植物药、动物药和矿物药,其中植物药和动物药运用得比较多。

彝药是在彝族地区长期使用的药材,有历史记载,彝族文献典籍中也有记载,其中有一本彝文典籍叫《齐苏书》,它成书于明嘉靖45年,也就是公元1566年,比李时珍《本草纲目》还早12年,因出书于明代又称《明代彝医书》,又因发掘于双柏,又称为《双柏彝医书》。王敏医生成立的“齐苏堂彝医馆”,就是以《齐苏书》起名的,意在在新形势下宣传《齐苏书》不让人们忘记这本有重要学术价值的彝医药宝典。这一点上,王敏医生是有大智慧的。
彝药是一种疗效很好的药材,根据两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表明,云南省不论植物药还是动物药都是占首位,品种、数量和蕴藏量都是很大的。彝药材有四个特点。第一是奇,第二是效,第三是廉,第四是便。一是奇,就是疗效奇特。二是效,它的疗效好,是野生药材,它的生物活性含量高。三是廉,价格比较低廉。四是便,因为在彝族村寨到处都有,分布很广,彝医用起来很方便。总的来说,我认为:什么是彝药?彝药就是民族常用、来源清楚、疗效确切。彝药在彝族地区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有民族信仰,有民族感情和民族口碑相传。这就是彝族医药能够生存上千年,能够在现在发扬光大的最坚实基础。

在数千年的彝族医药史中,不仅存留了许多医药古籍,也诞生了一批又一批的著名彝医,如云南白药的创史人彝医曲焕章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老拨云堂首开了云南制药之先河,曾与北京同仁堂,天津达仁堂,杭州胡庆余堂并称为中国“四大名堂”,是一家具有300多年悠久历史的中华老字号制药企业。民间曾有“身带拨云锭,走遍天下不受穷”之说,堪称彝药制剂的“奇珍异宝”。
60多年来,在各级政府、药检部门和中医医院等领导的支持下,我采集整理了3000多份彝药标本,王敏医生也跟随我走遍了楚雄州的九县一市和禄劝、大理、普洱、文山、昭通等地。在这些彝药材中,我先后开发出了“彝心康胶囊”、“香藤戒毒胶囊”、“绿芨咳喘颗粒”、“茯蚁参酒”,王敏、余惠祥参加了部分新药的临床验证,这四个新药都获国药准字号批文。楚雄州中医医院,在彝药制剂方面获批了23个彝医药药品生产批文,24个院内制剂批准文号。
楚雄八十年代初期出版了《彝药志》,这是建国以来第一部彝药专书。编辑出版了《云南省中药材标准2005版》彝药分册三册,收载了彝族药材标准165个,楚雄州中医医院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彝族医药博物馆。部分彝药单项研究取得了显著疗效。还出版了《中国彝药学》等多部彝医药专著。

在众多的彝药中,有些彝药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把这些彝药运用好,彝药的亮点和特色就出来了。如有一种春夏季开小黄花,又叫“火草花”的彝药,在布谷鸟叫的时候,把小黄花采下来与腊面做成黄花粑粑吃,吃了这个药做的粑粑后,脾胃的功能就增强了,一年四季都不会胃痛、消化不良、腹泻等;有一种红香樟木的根,彝语称为“米么慌”,把它研成细粉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如出门在外突发急病,如胸闷心悸,腹痛如刀绞等,急忙取出一点开水送服,片刻间疼痛全消,过去常年累月走马帮的赶马人,个个带着一瓶神秘的药粉上路,出现各种疼痛时急忙用水服下,疗效很好,我在此基础上经过十多年的研究,开发出了现在的彝心康胶囊。还有一种大毒彝药,名叫弩箭药,或叫独头红草乌,禄劝轿子雪山上生长的功效最好,用于各种瘀血肿痛、颈椎、腰椎骨质增生、腰膝疼痛,泡酒外搽,效果极好。还有彝药大草乌,又名小黑牛,毛莨科乌头属植物,味苦麻,性热、有大毒。功效:祛风除湿,温中散寒,强筋壮骨、止痛。临床可治疗风湿疼痛、跌打损伤、痛风红肿、风湿骨痛等。由于毒性大,要经过特殊加工炮制才能入药,而且要严格的掌握剂量。如果出现中毒现象,解毒的方法是:猪油适量开水送服,或猪油一两,生大蒜6个,捣烂开水送服。近些年来治疗痛风,效果非常好,很值得认真研究。

在张之道老师介绍到单味彝药的临床运用,我注意观看郑进老师的面部表情。郑老师很显然对单味彝药的特殊性很感兴趣,他的面部表情多了起来,他时而微笑,时而严肃,时而低头快速记笔记。
当张老师停顿时,郑老师开始提问题了。郑老师说,您刚才讲到的大草乌,效果很好,但毒性较大,如果炮制加工不好,会出现中毒现象,可不可以不用草乌或用其它药物代替大草乌?
张之道老师很认真地说:我搞彝药研究50多年了。我认为:“天降一疾,地生一草,人与天地万物共存,必然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世上要是没有草乌、附子这样的药,人也就不会有需要草乌、附子那种症状出现,既然天地之间长出了草乌、附子这样的药物,就说明它在这个世界上有它存在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别的草药替代不了的”。
此时,郑进老师真的来兴趣了。郑老师说:我读大学这么多年,本科毕业后又去湖南中医学院读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又回云南中医学院教书,从来没有听过哪位大学教授,研究中药几十年,在课堂上讲药理、讲药性、讲剂量,讲得头头是道,可是就没有一人像您今天这样,站在天地的尺度上来讲药物。您不是把草乌、附子当成一味药物来讲,而是把它当成天地之间,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在讲,您老人家研究彝药真的是深入到骨髓了。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真的谢谢您了,让我见识了民间真是有高人,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从这次郑进老师与张之道老人家推心置腹的交谈后。郑进老师开始站在一个管理者的高度,站在全省卫计委和云南省中医药管理局的位置上,按照国家中医药发展和云南“一带一路”的战略规划,开始谋划和推动云南的彝族医药发展。他多次到楚雄州来调研彝医药,关心楚雄州中医院的长远发展。像我们这样的民营医院也先后来调研过3次。他亲自担任《中国彝医药典籍》总主编,为楚雄州彝族医药事业操心费神。他亲自推动云南省《滇南本草》兰茂论坛中医药学术年会,如今在全省已办了12期,影响遍及全国,提高了云南中医药在全国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殊不知,在云南中医药还要再上一个更大的台阶时,郑进老师离我们而去,这是我们云南中医的巨大损失!我们将永远怀念他,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最后谨以一首七言律诗,寄托对郑进教授的无限哀思与崇高敬意:
《悼郑进教授》
滇池五月起悲风,忽报医星落碧空。
半世躬耕承国粹,一生心血注彝宗。
杏林春暖留仁术,本草香凝忆旧功。
此去瑶台应未远,千秋万代仰高风。
斯个人已逝,风范长存。愿郑老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