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前的一个冬夜,会理太平场一带狂风怒吼,大雪纷飞。在通往马鬃岭龙塘的羊肠小道上,疾行着一支约30人的全副武装的队伍。由于天昏地暗,路径模糊不清,行进中不时有战士跌倒了又爬起来,但谁也没有吭声,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务必在天亮前赶到目的地,打他个措手不及,活捉悍匪苏汉彬!
(解放初期的会理古城)
罪魁祸首
苏汉彬是土生土长的马宗人,也是会理土皇帝、国民党金江中游守备司令苏少章的侄儿。他生得牛高马大、面部油黑,塌鼻子瘪嘴巴,下巴上有一颗毛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青年时即给苏海澄、苏少章父子当警卫,练就了一副铁脚板和一手好枪法。苏少章骑马外出时,马跑到哪里他就跟在马屁股后面跑到哪里,不超前也不落后。后来他当了营长,人称“飞天营长”。他平时爱穿土布对襟衣,挎双枪、插匕首,头上包着白布大套头,被称为“一朵云”。在太平、益门一带,苏汉彬恶名远扬。有一次他远远地看见几个彝族青年从下村赶场回马宗,竟将其当作活靶击毙取乐。苏少章每次出兵打仗,苏汉彬部都是主力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1950年3月会理城解放后,苏汉彬接受了“土皇帝”父子的命令,升任土匪团长,成为会理土匪暴动的主要匪首之一。
益门、下村一带是匪患的重灾区,仅两个月中,就接连发生土匪抢劫案数十起。政治谣言更是传得满天飞:“解放军是水,流过就不见了;苏家是石头,哪个都板不倒的。”“解放军要杀彝族头人!”武工队调查的结果,劫匪和谣言的来源都是苏汉彬那里。为此,县委和会理驻军550团把当前工作的重点放在打击劫匪、澄清谣言上;而最关键的一着,便是尽快将苏汉彬等匪首缉拿归案。
1950年5月29日,第一次剿匪行动实施了。在郭排长的率领下,550团驻益门侦察排的两个班及区武工队余承栋、田兴成全部便衣,佩冲锋枪,连夜从益门出发,到10里外的下村打伏击战。他们顺夏河刚翻过山梁,才走到距下村街3里远的美女沟,便遇上土匪在河边枪劫鄢姓农家。土匪们的火把照耀下,敌我阵线分明,百姓的呼号声响彻寂静的山谷。率队的郭排长眼中喷火,急速下令出击:“打他狗日的!”一梭正义的子弹射向正得意忘形的众土匪,土匪们顿时被打得晕头转向。战士们迅速包抄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擒获了9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匪徒,还缴获了6支枪。原来,这伙土匪正是苏汉彬派下山来“打财喜”的。临行前,苏还扬言:“就是要搅得解放军、武工队站不住,撤回去!”
“算他龟儿子命大!”
苏汉彬的老巢是六家村。这里地处高寒山区,有百多户人家,到处峰峦滴翠,山深林密。他在此修建了一座名为“走马转阁楼”的庄园——其实就是座四合院加碉楼的旧式建筑。苏汉彬还多次放出话来:他绝不向解放军投降,现就是要大着胆子“打财喜”,而下步的行动要等老旅长(苏海澄)的命令!
7月18日,在夜幕的掩护下,我驻益门的侦察排和武工队向六家村进发了。5个小时后,天刚放亮部队就包围了苏汉彬家。苏在睡梦中被狗咬声惊醒了,一骨碌爬起身来,双手各持一支二十响,见解放军已砸开东边大门冲进院子,便急速奔向西边小后门,同时将一梭子弹扫出。我守护在小门外的两名战士冷不防屋内打来快枪,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苏汉彬趁这一刹那已拉开小门冲了出去,一边狂奔一边向后打枪。两名战士当即用冲锋枪向着晨光下的白影一阵猛射。只见苏汉彬头上的白布套头“一朵云”腾空飞起又散落下来,而本人却很快消失在密林中。战士们冲上去捡起白布套头一看,上面有10多个弹孔,真是遗憾不已!
策划周密的一次抓捕行动,竟让苏汉彬给漏网了。下村群众听说后,无不感到惊讶:“算他龟儿子命大!”不过,这次奇袭苏汉彬匪巢的战斗也收获不小:共俘匪8人,缴获了苏汉彬的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其它枪支10多条,子弹一夹背,鸦片烟几盆,还向苏的家属进行了政治宣传。
十恶不赦
苏汉彬侥幸逃脱后,气焰更加嚣张,甚至还叫嚣说:“大家有人出人,有枪出枪,先攻下益门和太平场,再打进会理过八月十五。”“如果哪家不听话,我就烧他房子杀他全家!”为此,县委作出指示:对苏汉彬要主动出击,尽快歼灭,不能让他成气候!
8月8日夜,由连长和团部侦察参谋率领的70多名战士冒雨从益门出发,拂晓时再次包围了苏汉彬的老巢。将碉楼炸毁后,一阵猛打,被聚歼的20多个土匪中独不见苏汉彬。正在到处搜寻时,苏汉彬率大批土匪从外面杀回来了。敌占据有利地形向我军疯狂射击,激战中我军10多位战士受伤,几位战士牺牲,全部人员只得撤回苏家宅院里固守。一天后,在苏汉彬的煽动和威逼下,三地、六华及马鬃岭各处土匪倾巢出动,多达400多人枪,将我部队团团包围。苏汉彬组织了三四次烧房,所幸该房系青瓦屋面不着火,而纵火者均被我军打死在路上。目前的情况,要突围出去已很困难。这时,从小在下村长大的武工队战士田兴成主动请缨,打算化装成百姓突围出去搬救兵。
晚10时,田兴成在一个班冲锋枪的火力掩护下,迅速冲出了土匪的包围圈,接着又不顾疲劳跋山涉水,跌跌绊绊地走了一整夜才赶到益门。当他用尽浑身力气,在电话中急促地向550团和县委报告了六家村的战况后,顿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醒来后才知苏汉彬匪众已被打垮了。田兴成由人搀扶着上厕所时,裤裆里一下竟掉下七八个蚂蝗,每个都有指姆粗,显然是吸血后胀死的。
以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匪首苏汉彬又多次组织煽动土匪围攻、伏击我新生的人民政权和驻军,犯下了滔天罪行:
8月29日,苏汉彬胁迫700多名土匪,包围了我太平场驻军和武工队,结果280多名匪徒被歼……
9月13日,刘参谋率部从下村到马宗的途中,在大荞地受到苏汉彬匪帮的伏击,两名尖刀班战士牺牲在他的机枪下……
10月1日,苏汉彬率土匪200多人到益门围攻我驻军和武工队,后被击溃……
10月1日,苏汉彬派匪连长杨光禄专程赶到下村,将为我军送过情报的武工队员家属田兴有杀害,并将田家财物抢劫一空;同月又将下村农民代表吴万有绑架、毒打;还令匪连长张胜金将疑为我军送过情报的下村农民蒋兴和打死在山上……
(解放初期的会理古城)
“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面对苏汉彬为首的匪徒们的累累罪行,西昌地委和军分区首长决定调集184师550团、551团各两个营,552团和金江支队4中队,集中全师主力重点消灭会理、马鬃岭一带的苏汉彬股匪。林彬师长亲临会理坐镇指挥;550团长江岗在全县剿匪誓师大会上作了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报告,副团长权纯从摩挲营(甸沙关)新调来一个排的兵力和小炮,以加强益门地区的武装力量;551团唐仁团长则深入到六家村督战。一场大规模的剿匪战役开始了……
1950年11月4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剿匪大军兵分九路,向着匪帮盘踞的六民、三地、马鬃岭一带同时杀去,对苏汉彬股匪实行分割包围……在军事打击与政治瓦解相结合的强大攻势下,经过一个月多的艰苦努力,一股股土匪被聚歼,一批批头人与苏匪划清界限同解放大军站在一起。至12月,随着匪首苏鲁澄、苏效群、马殿坤、马世元等的相继落网,会理股匪已基本肃清,部队主力已转入盐边、盐源剿匪。苏汉彬等顽匪虽未捕获,但已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
12月中旬,根据自首土匪的举报,我军派出三个班的兵力,由王连长和王原臣区长率领,深夜前往岩峰洞傅家抓捕苏汉彬。在生擒了刚出门的两个土匪后,立即进屋四处搜索却不见苏汉彬的踪影。最后搜到一个烂猪圈,战士们便用刺刀在塞满了苞谷杆和树叶的圈内乱戳。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大汉提着手枪从苞谷杆堆里冒出了出来。大家一拥而上将其按倒捆绑起来。一摸下巴,正是苏汉彬,心内不由一阵欣喜。为防止意外变故,特将三个土匪分别捆好又连在一起,这才连夜押回马鬃岭。
走到一处山梁上,路很窄,两面都陡坡密林。突然有两个土匪同时“哎哟”一声摔倒在地,随即又听见森林中轰隆隆一阵响动,像一块巨石滚下山去。待王连长摸出手电一照,哪里还有苏汉彬的影子。人们都懊悔不已,王区长更是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劫难逃
1950年12月23日,根据内线的报告,我军约30人的武装冒着风雪再次行动了。出发前,指挥部详细研究制定了周密的抓捕方案,特别强调要汲取前面的教训,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苏匪窝藏的龙塘岩洞相当隐蔽,上面是峭壁,下临深沟,沟中流水潺潺,洞周茅草过膝。黎明时分小分队到达了岩洞。一个班先将路口堵住,三排副放轻脚步屏息向洞口走去、警惕地往里一看,见洞中的两个土匪正在吞云吐雾吸鸦片。三排副一个箭步冲进洞去用手电筒一照,大吼一声“不准动,缴枪不杀!”全班战士紧紧跟进,10多支枪对准了土匪。猛然间,一个高大的匪徒纵身便往洞口扑来要跳下岩去,几个战士眼明手快将其拦腰抱住,同时猛地往他背上砸了几枪托,又将他按倒在地扎扎实实地捆绑起来。这才扳起匪徒的头一看,左下巴上有颗黑痣,痣上有长毛,“不错,就是苏汉彬!”
“飞天营长”苏汉彬终于被捉拿归案了。战士们欣喜若狂,对空鸣枪庆祝胜利。广大群众更是惊喜万分,奔走相告,拍手称快。“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的欢呼声在马鬃岭、在下村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2026年2月于会理)
作者简介:彭国恕曾用名彭文。男,1948年出生,党员,大学文化,退休公务员。为省楹联学会会员、州作协会员、会理县作协第三届副主席。1997年获基本单位普查全国先进个人荣誉。1992年以来在《中国教育报》《中国机构》《对联》《中国楹联报》《精神文明报》《四川人事》等14家省级及以上报刊发表过文学、论文作品。曾任《会理县军事志》责任主编,《会理文史》《会理县城关镇志》(续志)副主编。所著约30万字的、侧重反映地方历史文化的文集《会川情思》,被会理市档案馆收藏。电话:15011028705。
图片来源:抖音号-dy36myvfguu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