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发能丨灯下

屏幕的光,
照在半生的稿纸上。
两部旧书,
写了又改,改了又誊,
眼睫红肿过三回,
键盘没有停。
从小心里就搁着两个人——
晚清的将军,滇南的旧将,
铠甲褪色,刀声远去,
我一笔一笔,替他们把脊梁竖起来。
十年,不算长,
长不过一座城子村的黄昏;
十年,也不短,
短不过灯下这一行未干的墨。
眼病退下去了,
窗外的山还在原地。
手还想写,心还想写,
只是笔尖慢了,
像人走过坡地,
歇一歇,再往前走。
写过的人,留在纸上;
没写的事,还在山里。
坦荡不是一句空话,
是红肿之后,
还肯抬起头,
再看一眼屏幕上的字。
稿纸压着新的念头——
滇南的钱王,马帮的铃声,
银子走过的路,
我还没有写进稿中。
传说在山里,
也在商道的风里,
等我提起笔,
慢慢说给后人听。
下一步写什么?
风从窗缝进来,
翻着旧稿,
也翻着未写的路。
不急,
山还在,河还在,
心里的故事,
还没有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