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独一无二的观景台——一个澳大利亚人眼中的九龙猛董
作者 ​阿期的确 2026-10-19
原出处: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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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洛克的五角星

世纪初的九龙,来了一个南半球的不速之客。

他沿着约瑟夫·洛克近百年前踏过的足迹,翻越横断山脉层层叠叠的褶皱,走进了这片被洛克称为"人间秘境"的土地。他的背包里塞着一大沓复印件——洛克当年发表在美国《国家地理》上的笔记、照片、手绘地图,纸页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像是被无数次翻阅的指纹浸透了。

这个人叫迈克尔,是澳大利亚麦迪梅地亚传媒公司的记者。

他走进九龙县相关官员的办公室,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自报家门,摊开那沓复印件,指着上面一个被洛克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猛董"——说:"我想去这里。"

官员们面面相觑。猛董,那个藏在雅砻江大峡谷深处、连很多九龙本地人都未必去过的地方。

但国际友谊的齿轮就这样转动了。县上很快作出安排,派出熟悉猛董的干部和向导,陪同这位异国同行去圆那个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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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带着洛克去猛董

车队从呷尔镇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有散尽,民族广场上那座"团结之花"雕塑的三个少女隐在白气里,看不清面容。向导格桑是个藏族小伙,汉语、彝语、藏语都能说,他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迈克尔说:"你运气好,今天天气不错。"

迈克尔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公路沿着雅砻江蜿蜒,江水在晨光中泛着墨绿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两岸的山崖上,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红、黄、蓝、白、绿五种颜色在灰褐色的岩壁上格外刺眼。

"洛克当年是怎么去的?"迈克尔突然问。

"马帮。"格桑说,"从木里过来,走茶马古道,翻三座垭口,最少七天。"

"我们呢?"

"公路通到半山,然后骑马加徒步,一天半。"

迈克尔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记者,倒像一个终于拿到了入场券的孩子。

车队翻过第一座垭口的时候,太阳完全出来了。光线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把整条雅砻江峡谷照得金红一片。迈克尔举起相机,按下了第一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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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茶马古道上的溯源

从公路尽头到猛董,要沿着一条废弃的茶马古道走六个多小时。

这条路洛克走过。1924年或者1925年——迈克尔背包里的复印件上有确切日期,但他自己也说不太清,因为洛克的笔记里夹着好几张不同年份的猛董素描,铅笔线条已经模糊,但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同一句话:"此地不可言说。"

茶马古道上的石头被马蹄磨出了碗口大的凹坑,积着昨夜的雨水。马帮的铜铃声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迈克尔登山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他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拍照、记录、对照洛克照片上的角度。

"你看那边。"格桑指着远处一道山梁,"洛克那张照片,就是从这个角度拍的。"

迈克尔举起复印件。果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近百年过去,山梁上的灌木长高了,几棵冷杉倒在了雪崩里,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岩石。但山的轮廓没变,雪线的位置没变,连云的形状都像。

"不可言说。"迈克尔喃喃重复着洛克的话,把复印件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海拔在升高。从两千八百米到三千八百米,植被带在眼前一层一层地变换——阔叶林、针阔混交林、暗针叶林、灌丛草甸。横断山脉的垂直带谱像一本打开的百科全书,每一页都是不同的世界。迈克尔不是植物学家,但他认出了冷杉、云杉、高山栎,还有成片成片他叫不出名字的杜鹃灌丛。格桑告诉他,五月来的话,这些灌丛全是花,粉的、白的、紫的,把整面山坡烧成一片火。

"猛董呢?"迈克尔喘着气问。

"就在上面。"格桑指了指垭口上方隐在云雾里的一道山脊,"翻过去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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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旅途夜宿

他们在半山腰一个废弃的护林站过了一夜。

护林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土坯房,屋顶塌了半边,但墙还立着,能挡风。同行的彝族向导罗老汉从马背上卸下毡毯和酥油,在墙角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土墙上斑驳的标语——"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红漆已经褪成了粉红色。

迈克尔坐在火堆旁,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威士忌。

"要来一点吗?"他问格桑和罗老汉。

格桑摇头笑了。罗老汉用彝语说了句什么,格桑翻译:"他说他喝不来洋酒,但他有这个。"

罗老汉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口袋,倒出半碗苞谷酒。两种酒在火光里碰了一下,迈克尔说:"敬洛克。"

"敬洛克。"格桑重复。

罗老汉听不懂英语,但他举碗朝火堆方向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夜深了。火堆渐渐小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迈克尔裹着睡袋靠在墙上,透过塌了半边的屋顶看星星。横断山的星空格外低,好像伸手就能碰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撒了钻石的黑丝绒。

"你知道猛董是什么意思吗?"黑暗中格桑突然问。

"不知道。"

"彝语,'看得全'的意思。站得高,看得全。"

迈克尔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要看看,到底能看多全。"

凌晨四点,罗老汉起来喂马。迈克尔被马蹄声吵醒,翻了个身,听见山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尖厉、悠长,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吹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洛克那句话:"此地不可言说。"

天亮的时候他才明白,洛克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别人不信。

第四章:站在世界的阳台上

翻过垭口的那一刻,迈克尔停住了脚步。

他后来在采访中说:"那一刻我理解了洛克为什么写'不可言说'。不是词穷,是语言在那种尺度面前,确实不够用。"

猛董不是一个点,是一个面。准确地说,是一整面朝向南、西、北、东四个方向同时打开的山口平台——当地人叫它"观景台",但迈克尔觉得这个词太轻了。他站在那里,环顾一周,发现自己站在某种巨大的、无法命名的几何中心。

平台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海拔四千一百米。脚下是风化了的石灰岩,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只有一道被风蚀了千万年的天然石坎,像大地给自己砌的矮墙。

从这里望出去——

往西南,草原牧场无边无际,千里苍山,目不暇接。山峦连绵起伏,宛若天神的脊梁,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山脉延绵不断,笔直向天空延展,令人心生敬畏。层层叠叠的山峦,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座无形的阶梯。群山环绕,苍翠欲滴,仿佛置身于一片仙境之中。山峦蜿蜒起伏,犹如一条巨龙穿梭于云间。壮丽的山峦耸立,如同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撑起大地。山脉万千,峻峭无比,仿佛雄狮展示着威严与力量。山容雄伟险峻,仿佛故事中的巨人轻易捏成。

往西北,万水千山,烟波浩渺,壮丽无比。大江大河蜿蜒穿过山峦,宛如一条撕裂大地的银色丝带。山谷深邃,苍松掩映,仿佛一幅神秘的山水画卷。山势层峦叠嶂,宛如一幅绵延不绝的自然画卷。峭壁陡峭,山峦连绵,仿佛翠绿的波浪起伏在天地之间。山脉起伏,气势宏大,仿佛大自然的雄鹰展翅欲飞。山脚旁的瀑布,如白练一般纤细,跳跃下山崖,形成美丽的飞瀑。峡谷奇特多变,山峦互相交错纠缠,形成壮观的自然景观。

往东北,山势壮丽,风景如画,展示亚洲栎树公园的风采。林木掩映,山峦静谧,仿佛一座诗人们心中的宁静乐园。山巅白云飘渺,宛如大自然为山峦戴上的羽冠。山谷中风吹过,松涛阵阵,让人心生宁静与舒适。繁花似锦的山坡,如同一片色彩斑斓的绚丽画布。开满鲜花的山坡,如同一幅丰富多彩的油画。绿意盎然的山峦,为大地增添一抹生机与活力。山脉如银翠包裹,细嫩的林木,为大地增添几分生机与绿意。

往东南,雄伟的横断山波浪起伏,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剑拔弩张的山峰,无情地刺破天堂的轮廓。高山环绕,犹如一道天然的城墙,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土地。山峰巍峨挺拔,宛若一条通向天空的标杆。山川壮丽,山峦叠嶂,仿佛将人们带入了一个超现实的世界。山头云雾缭绕,犹如一位蒙面的美人,婉约而神秘。清晨,朝阳照耀在山峦之上,如金色的帷幕覆盖整个大地。

迈克尔站在平台中央,转了一整圈。三百六十度。他没有说话。风很大,把他的冲锋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举起相机,对着四个方向各拍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又转了一圈。

"独一无二的观景台。"他终于说出口了。

不是感叹句,是陈述句。像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冷静、笃定、不可更改。

第五章:四方,四扇门

格桑后来回忆说,迈克尔在猛董待了整整两天。第一天转圈看,第二天还是转圈看。

但迈克尔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看",他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稳定的、可以反复验证的。一个跑遍了全世界的记者,见过太多"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平庸"的风景。猛董不是。迈克尔转的每一圈,都让他更加确信:这个地方经得起看。

往西南那片草原牧场,他看了三遍。第一次是下午,光线斜射,草坡上的光影像水波一样流动。第二次是傍晚,夕阳把远处的雪峰染成了橘红色,山脚下的牦牛群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慢吞吞地移动。第三次是第二天清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先淹了低处的草甸,再漫上山坡,最后停在平台脚下——像一锅正在煮沸的牛奶,而猛董是锅沿上唯一干燥的地方。

"你在桂林见过这样的雾吗?"格桑问。

"没有。"迈克尔说。

往西北那片万水千山,他看了两遍。因为峡谷太深,光线变化太快,同一个角度,上午和下午是两幅完全不同的画。上午的峡谷是青灰色的,冷峻、肃杀,像一幅宋代的水墨。下午的峡谷是金棕色的,温暖、丰饶,像一幅荷兰的油画。迈克尔说:"同一个地方,两种文明。"

往东北那片亚洲栎树公园,他只看了一次,但看得很久。那些高山栎有的已经活了上千年,树干扭曲盘结,像一群在风中凝固了的老人。树皮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和地衣,摸上去像老人的皮肤——粗糙、温暖、布满皱纹。迈克尔把手掌贴在树干上站了很久。格桑以为他在拍照,走过去才发现他没有举相机。

"在感受。"迈克尔用中文说这两个字,发音不太标准,但意思很清楚。

往东南那片横断山,他看了最久。因为那里最"横断"——山脊像刀刃一样锋利,山谷像斧头劈出来的一样整齐。残阳如血的时候,整个东南方向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山浪一层一层地涌向天际,好像永远不会有尽头。迈克尔后来在笔记里写:"站在猛董往东南看,你会明白什么叫'苍山如海'。不是比喻,是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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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雅砻江的咆哮

但最让迈克尔震撼的,不是四个方向中的任何一个。

是往下看。

他趴在平台边缘的石坎上,把上半身探出去——格桑在后面拽住了他的背包带,怕他掉下去。

往下,是雅砻江。

这条江从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线出发,一路切割横断山脉的层层褶皱,在猛董脚下切出了一道雄奇无比的大峡谷。两岸绝壁如削,千仞直落江心。江水在深谷中奔腾咆哮,声震数里,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万朵雪花。峡谷幽深险峻,日光只能从一线天缝漏进来,照在墨绿色的江面上,像一条游动的金蛇。

夹峪两侧的崖壁上,古松倒挂,藤蔓垂帘。鹰隼盘旋在谷底的气流中,发出尖厉的长鸣。迈克尔趴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峡谷的方向伸出大拇指。

"这条江,"他说,"这个峡谷,是猛董的灵魂。没有雅砻江,这些山就是死的。有了这条江,整片大地都活了。"

格桑松开了背包带。他知道迈克尔不是在夸张。任何一个站在猛董往下看过雅砻江的人,都会说同样的话——只是大多数人说不出来,因为语言不够用。

雅砻江大峡谷是横断山脉最深的切口之一。从猛董平台到江面,垂直落差超过一千五百米。一千米——相当于从四五百层楼顶往下看。但和楼不同的是,楼底下是马路,而峡谷底下是一条正在咆哮的江。那种压迫感不是"壮观"两个字能概括的,它是一种生理性的震撼——你的膝盖会发软,你的呼吸会变浅,你会本能地往后退半步,然后又忍不住再探出去看。

迈克尔没有后退。他趴得更低了,把相机伸到石坎外面,用广角镜头拍了一张。回放的时候他摇了摇头——照片里只有灰褐色的岩壁和一条细得像线的江水,完全传达不出那种一千米垂直落差带来的眩晕感。

"不可言说。"他又说了一遍洛克的话。

但这一次,他笑了。

第七章:三十二筒胶卷

第二天下午,迈克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他拍完了三十二筒胶卷。不是数码,是胶卷——这个澳大利亚记者坚持用胶片机,说数码照片"没有重量",而胶片"每一张都是一次决定"。

下山路上,九龙广电新闻部的记者在半道追上了他们,带着摄像机。迈克尔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接受了采访。

记者问:"迈克尔先生,您觉得猛董怎么样?"

迈克尔想了想,说了一段后来在九龙几乎人人都知道的话——

"我到过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瑞士等许多国家著名地方,都没有猛董这样景观独一,美丽无比。"

记者追问:"能具体说说吗?"

迈克尔说:"我到过全世界最出名的那些景区景点——黄石、班夫、峡湾、阿尔卑斯——每个都很好,每个都有它的美。但那些地方的美是'一面'的。你站在一个观景台上,看一个方向,很美。转身,背后可能就是停车场、缆车站、纪念品商店。"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山口方向。

"猛董不一样。猛董是'整'的。你站在这里,环顾八面,三百六十度,回山八面——没有死角。每一个方向都是一幅完整的画,四幅画合在一起是一幅更大的画。别的景区你走进一幅画里;猛董,你站在画的正中央。"

记者又问:"您刚才提到桂林,能说说吗?"

迈克尔点点头。

"我深有感触。我到过桂林,也住过桂林。我爱人的家乡就是桂林,我跟着她在桂林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桂林山水甲天下,这话不假——漓江的清、象鼻山的奇、阳朔的秀,我都认。但猛董的山水,太震撼了。那种震撼不是某一个点,是整圈三百六十度同时压过来的。你在桂林看山,是看一幅山水画;你在猛董看山,是站在山水画的颜料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着摄像机镜头,一字一顿——

"猛董山水甲桂林。"

这不是虚说。它来自一个常年住在桂林、看遍全球知名景区的人,站在猛董观景台上,环顾八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过之后,作出的最诚实的比较结论。因为诚实,所以它有力;因为有力,所以它留了下来。

"回去后,我要把我拍的照片刊登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迈克尔说,"让全世界都知道——猛董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是独一无二的观景台。"

尾声:风又起

他们下山的时候,风又起了。

从猛董平台的方向吹来,穿过垭口,穿过茶马古道的石阶凹坑,穿过护林站塌了半边的屋顶,吹到呷尔镇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晚风。民族广场上那座雕塑的三个少女在风里转着圈跳舞,藏袍、彝裙、汉装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迈克尔走了。带着三十二筒胶卷,带着洛克复印件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五角星,带着一句"猛董山水甲桂林"。

他有没有真的把照片登在美国《国家地理》上,九龙人后来没有再听到消息。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过的话留下来了——留在县志里,留在老人的回忆里,留在每一个带外地朋友去猛董的九龙人的嘴边。

"我带你去猛董。"他们会说,"那是世界独一无二的观景台。"

然后他们会转一圈,指四个方向,最后趴在石坎上往下看一眼雅砻江,站起来拍拍土,说——

"猛董山水甲桂林。"

风又起了。三个少女的影子在灯下转着圈,像锅庄,永不散场。

 (2025年4月13日,于內蒙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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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期的确

(此文内照片均由降秋泽仁拍摄)

发布: 阿布亚 编辑: 阿布亚 返回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