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在康定，我的牵挂在九龙。

一座城谋生，一座城安家。

常年在外奔波谋生，我把最好的年华，耗在了异乡的风雨里。遥遥相隔的山水，隔了归途，隔了陪伴，隔开了我和我的一双儿女，也攒下了我这辈子都说不尽的亏欠与心酸。聚少离多，缺席了孩子成长里太多温柔的日常，万般思念与愧疚，都只能藏在奔波的朝暮里。

我的大儿子今年三岁半，刚上幼儿园小班，小小的身影，稚嫩又懂事。每次我风尘仆仆从康定归来，他总是第一时间朝我飞奔而来，紧紧抱住我的腰身，黏在我的身边不肯松开。小小的孩子，积攒了许久的想念，全都化作重逢时最热烈的奔赴。他会仰着小脸，软软地撒娇，一遍遍念叨着：爸爸举高高，爸爸飞高高，爸爸骑大马，爸爸抱着我。简单的嬉戏，幼稚的期盼，是孩子最简单的快乐，却是我最奢侈的陪伴。

旁人看他只是懵懂孩童，可我知道，我的儿子心思通透、条理清明。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也更敏感。别的小朋友，每天放学都有爸爸妈妈守在门口，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唯独我的孩子，小小的心里，藏着最执着、最简单的期盼。这次中秋节我难得回家，儿子黏在我身边，软软的声音一遍遍念叨：爸爸，你回来了后就来幼儿园接我好不好？短短一句话，轻轻软软，却像山间的风，狠狠撞在我心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心酸、愧疚、无奈交织在一起，我从来都说不出完整的答案。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孩子最普通、最微小的愿望，他的愿望很小，小到只是想要一次爸爸的放学接送，想要一份别人都有的寻常陪伴。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小事，我却一次次做不到，一次次辜负孩子最纯粹的期待。

我的小女儿才九个多月，尚且咿呀学语，还不会开口说话。她虽然还学不会像哥哥一样，说出想念，说出期盼。可孩子的爱最是直白纯粹，从不掺假。因为孩童的爱意与思念，从不需要言语表达。每次归家，小小的她总会用力张开稚嫩的小手，晃晃悠悠地朝着我讨要拥抱。她那么小，懵懂天真，却清晰地记得爸爸的模样，默默等候着我的归来，用最纯粹的拥抱，告诉我她的思念、她的依赖。

在家的短暂日子里，我成了两个孩子们全世界的欢喜。哥哥缠在我身上，甜甜地喊着爸爸，女儿抱在怀里一起亲昵游戏。这是孩子最想要的陪伴，也是我最奢侈的温柔。我陪着他们闹，陪着他们笑，看着一双儿女依偎在我身边的模样，最温柔的时刻，是我一手一左，同时抱住我的一双儿女。左边是软糯撒娇的儿子，右边是伸手索抱的小女儿，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我怀中，那一刻，所有奔波的疲惫都瞬间消散，心里虽然暖得发烫，但也空得发疼。因为心底的愧疚，也会瞬间翻涌成潮。

天下最难过的别离，是每次返程康定上班的时刻。

每次我即将离家，奔赴工作岗位，我的小男孩总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声地哭着挽留我：爸爸不要上班好不好？你明天再去上班嘛，你多陪陪我嘛。孩子的哭声，稚嫩又委屈，揪得我整颗心生疼。他不懂生活的奔波不易，不懂成年人的身不由己，他只是舍不得爸爸，只是想要多一点陪伴。

九个多月的小女儿，虽不会言语，却最是分得清陪伴和离别，她懂得短暂的团圆，也懂爸爸即将远行的不舍。我要走的那一刻，她咿咿呀呀地扭动着小身子，不停张开小手，茫然地四处找寻我的身影，用独属于婴儿的方式，挽留着即将离开的我。不会哭诉思念，不会言语挽留，却让我满心愧疚，无以言说。

孩子们不懂大人的奔波，不懂生活的为难，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日日都在，而我们的爸爸总是匆匆归来、匆匆又走。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家和爸爸妈妈；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不求富贵，不求繁华，只求爸爸不走，只求日日相伴。

康定的山再青，水再秀，抵不过儿女眼里的期盼。我在外奔波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对孩子的亏欠。我错过了儿子成长的点滴，错过了儿子无数次幼儿园的放学路，错过了他幼儿园的日常，错过了无数次可以陪他嬉笑打闹的时光；我错过了小女儿咿呀学语的过程，错过了她蹒跚学步的时光，错过了无数个本该陪着孩子长大的朝夕，错过了为人父最温柔的日常。

世人都说，为生活奔波的大人身不由己。可所有的身不由己，到头来，都是对孩子无法弥补的亏欠。我嘴笨不善言辞，不会说华丽的话，也表达不出心底翻涌的情绪。我只知道，我很累，也很心疼我的儿女。心疼早早懂事、默默期盼的儿子，心疼懵懂守候、无言牵挂的小女儿。爸爸真的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无数次缺席的陪伴，对不起你们岁岁年年的等候。

纵使山海相隔，我的思念从未停歇，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远方的一双儿女。

身在康定，心在九龙。闲暇之余，我总会反复点开手机，翻看妈妈发来的日常视频。看看九个多月的女儿好好吃饭、安稳熟睡的模样，看看上小班的儿子乖乖上学、认真吃饭的瞬间。每一帧琐碎的日常，都能温暖我漂泊异乡的时光，成为我奔波岁月里最温柔的光。为了生活，异地奔波，是我万般无奈的选择，也是我一生的遗憾。

山高路远，归途漫漫。所有的身不由己，归根结底，都是爸爸的过错。请原谅爸爸的缺席与别离。

往后余生，我愿倾尽所有温柔，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山河皆可奔赴，陪伴皆可弥补，爸爸所有的奔波与坚持，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全都只为好好守护我的一双儿女，护你们岁岁平安，伴你们慢慢长大。只愿往后岁月，少一点别离，多一点相守。愿我的两个小孩，平安长大，慢慢等待，等爸爸用尽余生，弥补所有缺席的时光，好好陪伴我的周瑜和周瑾。

作者：周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