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头上茶花开，阿哥阿妹跳起脚来；阿哥跳烂千层底，阿妹跳破绣花鞋！”
咱这叫彝锥的地方，看着跟一条大彩带没两样，有时飘起来像汉子，有时飘起来像女人，特别抢眼。住这儿的族人可多喽，少说也有好几十。每个族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一样，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各有各的亮法。你一种、我一种，各有各的味儿，各有各的精彩，放一块儿不光不打架，还互相映衬。外地人第一次踏入，小心惊奇晕倒……
其中，对山歌这种古老而质朴的民间艺术形式，在情感表达方面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它被各个民族广泛地传承和传播，从遥远的古代一直延续到现代，历经漫长岁月而不衰败，始终在民间的艺术舞台上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成为各民族表达感情的重要载体之一。
笔者对楚雄境内各民族的风俗民情作过一些采访调查，发现“对山歌”遍及这块神奇土地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
“约日子”是恋爱的开始，也就是男女青年相互约定好时间到山坡上去“玩山”。这是永仁直苴彝族最古老的风俗。约日子不受场地或其他条件限制，村头、山坡、河边、房前屋后，以及赶场的路上，到处都是对歌约日子的好地方。小伙子看见姑娘便打吆喝“喔呵呵……”，把姑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对歌：
男：初四十四二十四，小郎约妹定日子；
定好日子上花台，不知约妹哪个四？
女：初七十七二十七，小妹不会看日历；
日历拿在哥手上，问哥约我哪个七？
男：说到初七就初七，约好日子要定一；
请妹不要来哄我，到了初七说十七。
女：哥约四来妹约七，约四约七都不吉；
改日约在十五夜，团圆月亮永不离。
直苴彝族的对歌，具有奔放、粗犷、外刚内柔的气度。从歌声的抑扬顿挫里，能让人产生山呼海啸、柔情似水的感觉。这一点，与双柏县法脿、雨龙等乡镇一带流行的对歌十分相似：
男：情妹妹哟情妹妹，妹是天上一颗星；
星星底下就是我，想你变成一朵云。
女：情哥哥哟情哥哥，哥是月亮照乾坤；
撕片白云做嫁衣，星星跟随月亮行。
这首歌里的柔情蜜意，像春风，又像彩虹，让人陶醉，听了还想听。其实，对歌的人不在乎风啊云啊，最想的，是变成那首山歌，轻轻落在对方温柔的手心里。借着那双手，就能仔细看看那颗心。两个人用歌声当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害羞、甜蜜、向往、期待，好听还是走心，只有他们自己最懂。
武定县白露、己衣这些地方的苗族对歌，特别温柔动人，听了就叫人放不下，又醉人又着迷。小伙子小姑娘靠唱山歌来传情达意，谈上恋爱的小伙子巴不得姑娘早点嫁过来，姑娘也盼着小伙子赶紧找媒人上门提亲。在他们心里，结婚成家就像梦里的天堂一样，让年轻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所有这些心思，都藏在了一首首的山歌里。
男：好马不吃田中秧，阳雀不踩烂泥塘；
阿哥喊了千声妹，真想听妹喊声郎。
女：小小蜜蜂翅膀尖，快快飞到花园边；
花园边边绕三转，要请媒人才团圆。
楚雄民间山歌有着深厚的历史背景，它以其独特的情感内涵，表达自己的生活和情感，展示了地域民族特有的文化底蕴，不仅是一种歌舞形式，更是地方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历史与人情，展现了本地民族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的生活与情感。山歌的旋律伴随着简单亲切的歌词，不禁让人心醉，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幅流动的山水画中。比如：
女：天天想哥哥不来，小妹在家好寂寞。
男：不是小哥心肠硬，小哥在外忙打工。
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男：走过千山和万寨，还是小哥小得帅。
女：小哥虽然长得帅，但是不是我的菜。
山歌基本上都是用来表达感情、传递心意的。所以从风格和形式来看，大部分山歌都比较相似，只不过因为不同民族的生活习惯和文化不一样，所以语言表达方式也有点区别。楚雄州十个县市里，除了彝族特别喜欢对山歌，其他像傣族、苗族、哈尼族、白族、汉族这些民族，也把对山歌当成一种重要的民间艺术，用来表达感情，并且一直保留下来、传下去，让这种文化越来越兴旺。永仁、禄丰、牟定、楚雄这些县市的文化部门，还陆续收集、整理、编选了各个民族的民歌集。
缠缠绵绵的情，甜甜蜜蜜的歌。透明的心总是让歌风紧紧裹住，似神秘的情鸟飞舞在彝州的山山岭岭，村村寨寨，栖息在山上山下，田边地头，犹如悠悠山泉，陶醉了一代又一代山里人情潮涌动的心房。不分季节，不分气候，处处都是滋生山歌的沃土，到处都可以听见甜甜蜜蜜的山歌在飘荡。你唱你的阿哥像太阳，我唱我的阿妹像月亮，太阳和月亮照亮了多情的土地，歌的种子又开始了萌芽、拔节和扬花，坚信在歌的孕育中，阿哥阿妹定能共同筑起爱的巢窝。
彝山，风不停，歌不息。
（本文作者刘存荣）
（发于《农民日报》《散文》《彝族文学报》《楚雄日报》）
刘存荣：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州作协秘书长、州网络作家秘书长。永仁“阳光城”彝族后裔。历任法庭庭长、乡党办主任、广播电视局总编、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610办主任、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其创作涉及古、今及现代网络多领域。2021年10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影响广泛。代表作《我生活在子弹里》《硅谷娱乐》《罪恶将尽》《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情系血地》《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野山》《屋语》《黑土地·红村歌》等！个人俚语:不要悲观地认为自己很不幸，其实比你更不幸的人还很多；不要乐观地认为自己很伟大，其实你只是沧海一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