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阳的群峰之间，有两座山像一对慈爱的母亲，隔著藤条江遥遥相望。东边的那座，峰顶常绕著白云，似披著轻纱的守护者；西边的那座，岩石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如嵌着珍珠的宝冠。当地哈尼人、彝族人都唤她们东观音山、西观音山，老人们总说，这是元阳人的母亲山，藤条江便是母亲胸前流淌的乳汁，滋养着两岸的生灵。
很久很久以前，元阳还没有层层叠叠的梯田，只有连绵的荒山和湍急的河流。那时的哈尼人、彝族人靠打猎和采集野果为生，遇到旱季，山泉断流，河沟干涸，连饮水都要走几十里山路；到了雨季，山洪暴发，泥石俱下，刚种下的少量谷物全被冲得不见踪影。人们身处水火，夜夜向天神祈祷，哭声顺着山风飘到了南海紫竹林。
南海观音正坐在莲台上诵经，忽闻人间悲苦，掐指一算，便知元阳百姓遭了难。她看着水袖中映出的画面：荒山秃岭上，人们干裂着嘴唇挖野菜，孩童趴在石头上舔凝结的露珠，不禁叹了口气。身边的两个侍女见状，双双跪下请命：“菩萨，让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这两个侍女，一个叫阿东，性子温婉，最擅引水；一个叫阿西，性子爽朗，最会护山。观音看着她们，沉吟片刻道：“元阳百姓劫难深重，需得有人化作山峦常驻人间，守着山水，才能让他们安居。只是此去便要与这片土地相生相息，你们可愿意？”
元阳东观音山
阿东和阿西对视一眼，齐声说：“只要能解百姓疾苦，我们甘愿化作山魂，护佑他们世代平安。”
观音点点头，从净瓶中取出两片柳叶，一片递给阿东：“此叶能引云聚水，你且驻在东边，让山泉长流，滋养土地，做他们的‘水母亲’。”又从柳枝上摘下一颗露珠，递给阿西：“此珠能镇住山洪，你守在西边，让河流温顺，护佑山林，做他们的‘山母亲’。”她又指了指脚下的莲茎：“去吧，藤条江会连着你们，就像连着两岸的百姓，莫要忘了这份牵挂。”
阿东和阿西化作两道金光，转眼落在元阳的群山中。阿东选了东边的最高峰，将柳叶埋在山顶的石缝里。刹那间，石缝中冒出汩汩清泉，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山谷里汇成溪流；天空中也聚起朵朵白云，到了该下雨的时候，便化作甘霖洒向大地。阿西在西边的山峰上埋下露珠，那露珠落地便长成一块巨大的白岩石，像面镜子镇在山顶。从此，再大的暴雨也冲不动山石，山洪到了山脚下，便乖乖顺着河道流淌，再也不敢肆意泛滥。
百姓们见山水变了模样，又惊又喜。他们沿着溪流开垦土地，顺着山势垒起田埂，一层一层的梯田像天梯一样从山脚铺到山腰。阿东看着人们引水灌田，便让山泉顺着田埂的走向流淌，保证每块田都能喝到水；阿西见人们在河边种稻，便让白岩石在雨季里发出微光，提醒大家防备河水上涨，莫要误了农时。
日子久了，人们便把两座山当成了母亲。哈尼人说，东观音山的云雾是母亲的纱巾，山泉是母亲的乳汁；彝族人讲，西观音山的白岩是母亲的银饰，森林是母亲的怀抱。他们靠山吃山，在山林里采摘野果、获取木材，却从不多取一寸；他们在梯田里耕种，引江水灌溉，却总想着给土地留些喘息。播种时，他们带着新酿的米酒和刚蒸的糯米粑粑，爬到半山腰祭拜，对着两座山喊：“山母亲，尝尝我们的心意哟！”收割后，他们会把第一捧新米撒在山脚下，念叨着：“谢母亲保佑，来年还请多照看。”
有一年，藤条江里来了条恶龙，见元阳梯田像铺了金子的毯子，心生嫉妒，便在江里兴风作浪。它一翻身，江水就漫过堤岸，冲毁田埂；它一呼气，江面上就起黑雾，遮住太阳，让稻谷发了霉。百姓们急得跪在田埂上哭，哭声传到了东、西两座山上。
阿东在东边的山顶上看见梯田被淹，心疼得直掉泪。她想引山泉去堵江水，可山泉太细，根本抵不过恶龙掀起的巨浪。阿西在西边的山顶上看到黑雾遮日，气得握紧了拳头。她想让白岩石发出强光驱散黑雾，可恶龙的妖气太重，岩石的光芒被挡了回去。
“妹妹，这样不行！”阿东对着藤条江喊，声音顺着水流传到西边，“恶龙怕火，我们得引太阳的光去烧它！”
阿西听见了，立刻回应：“姐姐说得对！可我的白岩石只能反光，你的山能聚云，能不能让云散开，让太阳出来？”
“我试试！”阿东立刻催动石缝里的柳叶，东边山上的云雾像被一只大手拨开，露出了湛蓝的天空。太阳出来了，金光洒在梯田上，也照在了藤条江的水面上。阿西赶紧让白岩石对准太阳，将阳光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向江里的恶龙。
元阳西观音山
恶龙正在江里打滚，忽然被强光射中，疼得嗷嗷直叫。它抬头看见东西两座山上的光芒，知道是护着百姓的山母亲在对付它，便想冲上岸去毁掉两座山。可它刚靠近东岸，阿东就引山泉汇成水墙挡住它；它转向西岸，阿西就催动白岩石发出更亮的光，烧得它鳞片都掉了下来。
恶龙又急又怒，猛地钻进江底，想从江底打个洞，把两座山的根基挖空。阿东和阿西看出了它的心思，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阿东让东边山上的所有溪流都往藤条江里灌，水流带着泥沙，在江底堆起厚厚的淤泥，挡住了恶龙挖洞的路；阿西让白岩石的光芒穿透江水，照得江底像白昼一样，恶龙藏不住身，只好钻出水面，朝着红河的方向逃跑了。
恶龙跑了，藤条江又恢复了平静。百姓们欢呼着跑到江边，看见江面上漂着许多恶龙掉落的鳞片，被太阳一照，闪闪发亮。后来，这些鳞片就变成了江里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像被打磨过的宝石。
经此一役，东、西观音山与百姓的心贴得更紧了。人们学着山母亲的样子，守着这片土地永续发展：哈尼人在梯田里轮作休耕，让土地保持肥力；彝族人在山林里划定禁猎区，让珍稀的鸟兽繁衍生息。他们在山间建起蘑菇房，在田埂上唱起古歌，用世代相传的智慧，把山水与生活编织成一幅和谐的画卷。东观音山的原始森林里，国家级保护植物枝繁叶茂；西观音山的岩壁间，珍稀动物自由穿梭，山与民早已成了共生共荣的一体。
如今，元阳的梯田像铺在大地上的彩绸，四十多万哈尼族、彝族等各族儿女在山水间繁衍生息。春天，东观音山的云雾漫进梯田，化作蒙蒙细雨，滋润着刚插下的秧苗；秋天，西观音山的白岩石映着金黄的稻穗，像在为丰收喝彩。山脚下的人们还在说，若是在夜里仔细听，能听见藤条江的水声里，夹杂着山母亲的低语——那是在说，要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梯田，守着世代在这里创造文化、书写历史的百姓，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