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霞客一生,辞别东方浙江宁海的朝霞,
到西南的边城腾冲,
最北的天津盘山,
最高的鸡足山天柱峰,
霞客六百多年前的梦,
你再去重温。
你用脚步丈量故乡,
也丈量祖国的大好山河。
1608年大明万历年间,
徐霞客开启游历生涯。
338年后出生的你,
注定就把生命倾注于重山与险滩。
一生行走与阅读,
也许是与世界对话,
与山水一样的心灵对话。
生命,有时是梦中的山,
生命,有时是梦中的水。
你把山水揽入怀中,
也就把此生一步步,
丈量成永无休止的山水。
八十年,花已凋,果满枝。
八十年,山重山,水复水。
八十年,路无尽,脚丈量。
盘山的雪花,腾冲的热海。
藏山于胸,揽水入怀。
眼睛见识多少风景,
笔底涌出多少诗文。
游翁乎?诗翁!
诗翁乎?游翁!
天下一重贵,
人生友情浓。
(2026年9月10日诗,27日修订)
【杨迪斯点评】
这是一首以“行者精神”为内核的致敬诗。全诗以徐霞客为精神源头,以孙重贵先生为当代镜像,双线交织,古今互映。语言凝练,节奏从容,既有散文的舒展,又有古风的整饬。全诗以“山水”为经,以“行走”为纬,织出一幅跨越六百余年的行者长卷——起笔于霞客远行,收笔于友情深重,中间以岁月为纸、以脚步为墨,写尽一位八旬行者“藏山于胸,揽水入怀”的生命气象。
第一层:以霞客起兴,时空对位。
霞客一生,辞别东方浙江宁海的朝霞,
到西南的边城腾冲,
最北的天津盘山,
最高的鸡足山天柱峰,
霞客六百多年前的梦,
你再去重温。
开篇以徐霞客游历版图铺陈。“东方浙江宁海的朝霞”一句最妙——朝霞既是地名实指,又是出发的象征,一语双关,以“朝霞”喻少年出发时的意气。腾冲、盘山、鸡足山,西南、北方、最高峰,三个坐标勾勒出霞客一生的广度与高度。末句“六百多年前的梦/你再去重温”,不说“继承”而说“重温”,举重若轻,将古今两位行者叠印在一起,仿佛隔世相视一笑。
第二层:以数字立骨,写传承与宿命。
你用脚步丈量故乡,
也丈量祖国的大好山河。
1608年大明万历年间,
徐霞客开启游历生涯。
338年后出生的你,
注定就把生命倾注于重山与险滩。
一生行走与阅读,
也许是与世界对话,
与山水一样的心灵对话。
“1608年”与“338年后”两个时间数字如两枚钉子,将传承关系钉得结实。“注定”一词下得果断,赋予孙重贵先生一种宿命般的行者身份。“行走与阅读”并举,“与世界对话”与“与山水对话”递进,由外而内,点出孙重贵先生不仅是行走者,更是思想者、写作者。“心灵对话”四字,将山水从客观景物提升为精神知己。
第三层:以山水喻生命,全诗哲思高点。
生命,有时是梦中的山,
生命,有时是梦中的水。
你把山水揽入怀中,
也就把此生一步步,
丈量成永无休止的山水。
这是全诗最见功力的一段。“梦中的山”“梦中的水”往复回环,如山歌对唱。“揽入怀中”是收纳,“丈量成山水”是转化——有限的人生被转化为无限的山水,行者与山水合二为一。此段若置于全诗结尾亦能成立,放在中段则起到了精神升华的枢纽作用。“永无休止”四字尤佳,暗含“生命不息,行走不止”的深意。
第四层:以“八十年”排比,写岁月与坚持。
八十年,花已凋,果满枝。
八十年,山重山,水复水。
八十年,路无尽,脚丈量。
三句“八十年”,一句写生命沉淀,一句写路途重复,一句写步履不停。“花已凋,果满枝”是全诗少有的直接写年龄的句子,含蓄而丰盈,有秋日果园的沉甸甸之感。“山重山,水复水”化用“山重水复疑无路”,却以“路无尽,脚丈量”破之,反其意而用之,写的是永不驻足的精神。三句排比,节奏铿锵,是全诗的骨架。
第五层:以地名收束,以对仗点睛。
盘山的雪花,腾冲的热海。
藏山于胸,揽水入怀。
眼睛见识多少风景,
笔底涌出多少诗文。
游翁乎?诗翁!
诗翁乎?游翁!
天下一重贵,
人生友情浓。
“盘山的雪花,腾冲的热海”以南北两地一冷一热作结,呼应开篇的四方游历,形成闭环。“藏山于胸,揽水入怀”八字对仗精工,是全诗题旨的浓缩,也是孙重贵先生形象的定妆照。“游翁乎?诗翁!”一问一叹,将人物身份推向高潮——行者与诗人本为一体,行路即吟诗,吟诗亦行路,故曰“重贵”。最后以“天下一重贵,人生友情浓”八字作结,从山水回到人间,从行走回到情谊,收得温暖而笃定。
这首诗的艺术特色:
1. 结构上有“起承转合”之妙。起于霞客,承以传承,转于生命哲思,合于友情收束。四段之间以时间数字和排比句自然过渡,气脉贯通,不露针线痕迹。
2. 语言上散文与古风相济。前半以散文笔法叙事,舒展从容;后半以古风对仗抒情,铿锵有力。两种语体在同一首诗中交替出现,既有现代诗的呼吸感,又有古典诗的骨架。3. 意象上“山水”贯穿始终。山、水、霞、云、雪、海、浪、虹——全诗以“山水”为核心意象群,辅以“朝霞”“雪花”“热海”等具体地名意象,虚实相生,不架空也不板滞。4. 结尾以问答收束,余韵悠长。“游翁乎?诗翁!诗翁乎?游翁!”两句回环,既是文字游戏,又是精神写照——游与诗不可分,行者即诗人。最后以“天下一重贵,人生友情浓”八字作结,从山水回到人间,从行走回到情谊,收得温暖而笃定。
一诗双行客,两代共山河。
八秩犹怀远,千秋重贵多。
此诗以徐霞客为引,以孙重贵先生为体,以山水为魂,以友情为结。虽为致敬之作,却无阿谀之态;虽写一人之事,却见行者群像。语言凝练而不失温润,结构整饬而富有节奏。“藏山于胸,揽水入怀”八字,既可作孙重贵先生的写照,也可作一切行者的墓志铭。作者郁东先生以“新新诗”为倡导,此诗正可见其追求——既不弃古典之筋骨,又纳现代之呼吸,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若能在过渡处稍加打磨、在末段略添意象,则更臻完美。
【作者简介】郁东,原名李毓东,云南省大理祥云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倡导“新新诗”写作,著有诗集《追赶春天的花朵》等10部。曾参加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诗刊》社第16届“青春回眸”诗会。
图片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