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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辉：我的声音一直在天空中飞

作者沙辉 2025-03-11

原出处：彝族人网

在并不特别的一个夜晚

在并不特别的

一个夜晚

那许许多多的曾经

那许许多多曾经的欢乐和痛

以及无以名状的旧时光

潮水一样

向我席卷而来

恸哭，或者无声的泪流

是我今夜最大的“幸福”

那特别值得缅怀的曾经

那曾经

无数个如此相视而笑的

瞬间

那再以不能

在一起如此平淡地

对坐的时刻

它们都潮水一般向我涌来

泪水河流一般行走在

我的脸庞

擦洗岁月越发模糊的灰色背影

今夜，或许月亮照彻了大地

或许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深夜的诗

我看见天边倒挂着先辈们的身影

伴随着他们的时光，还在旁边叮当作响

犹如风铃的响声一般迷人

风更加的无形，来或者去

都无从感知

唯有今夜的月光追赶着昨夜的月光

唯有今夜的星星重叠在了昨夜的星星上面

我看见无数人的腿脚在我仰躺着的上空的天幕上走动

我看见他们并没有看见有无形的手推着他们

我看见有无数的脚印遮盖了之前的脚印

而一些无影的曾经，被许多无影的曾经

在不断叠加中显现身形，成为最明亮的星

不过它无关你我，无关每一个人，它只关乎它自己和全世界里

可数的有缘人

生命与生活两者间的关系

生命像草坪上的马儿

生活就像放牧着马儿的草坪

有时候，草坪上的马儿

会撒欢儿

就像一曲轻轻柔柔的乐曲

流动在草坪上

有时候，草坪上的马儿

激昂地奔跑飞驰起来

就像一首低沉的音乐

突然成为高八度

昂扬地响彻在草原上

而更多时候

马儿只是在草坪上

静静地吃草

或者默默地奋力行走在

负重作业的路上

就像我们更多时候

是在平凡的日子里

平凡得连一点值得回想的内容

也无从拾起

在时间的海面下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时间与河流、与大海

其实是一回事儿

古人说时间如流水

没错

一切都在时间之上，漂流

一切都在时间之下，在时间的海洋里，流动

天地之间

就是一片时间的汪洋大海

一切都浸泡在时间的海里

换句话说，一切都是在时间的海面下，随之波动、流动

但是且慢

这并非说你是和时间一起

永恒存在

你陪伴不了多久

一切事物都如此

都只是它怀抱里的

一小段旅程的伴侣

例如人间的一位美人

或许就是时间海洋里的

一条小鱼

例如一切的悲欢

都只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亘古的

只是时间的海洋

我需要在这里再次说明

我们，以及

所有的事件、事物

都是时间海洋里的一个浪花

最多就是一个浪潮

在时间的汪洋大海里

那亘古的时间的汪洋大海里

我的声音一直在天空中飞

我走过村庄、原野、人群和市井

我的肉身像一个会移动的石头

尘世的一块土疙瘩也有可能

在我前行的路上拦住询问我半天

它们犹如关卡上的执勤兵

我的声音却一直在我的头顶上鸣叫

像一只飞鸟

却从不偏离我的上空

我穿过每一个早晨与黄昏

穿过像一串串的冰糖葫芦一样串起来的日子

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

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声音却一直在天空中飞

在我头顶上的天空中飞

我的肉体

像极了一块会移动的木头

我的呼吸像极了一片片在现世面前

要么呼啦啦响要么静若无存的树叶

而我灵魂里的声音，却像极了一只飞鸟

一只从我的树窝里扑棱棱飞出的鸟

所幸，它从不飞离我这身呆板而笨拙的肉体

即使它有远方和空旷的天空

我穿过了生活，我也正走在生活里

直到我改写了命运或者被命运改写

我的声音一直在天空中飞

在我头顶的天空中飞

对它来说

像石头一样不断移动的我

是一片石头林

像木头一样不断移动的我

是一片森林

——它所要抵达的远方和天空

它要落脚的栖息的窝

原本就在我这犹如石头、犹如木头的肉身里

（写于2023年底，原载《民族文学》202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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