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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尼·牧莎斯加组诗：神话与历史

作者俄尼·牧莎斯加 2022-02-20

原出处：彝族人网

之一：天神恩体古兹

天神恩体古兹，万神之主

洪荒之后，是人间的岳父

——题记

让泥土的风尘离开追究的裤腿吧

是谁泄漏了天机？！

让我们回想当初，邪恶的阴云

蒙骗了神灵的微笑

那时，你和你的太太

斗不过一只

小小的黄雀

来自人间

去向人间

而使你气得嘴皮干裂的

可要算你的爱女

真的背叛着你，嫁给了

最后，也是最初的

凡人。于是烟火蔓延

飞扬，一把苦荞籽

睁不开双眼的

可是一把繁荣的圆根籽？

还是拉回你和你的心意来吧

神灵的尊严也要你高高举起忏悔

是谁泄漏了天机？可你

哪里知道——人间的烟火

熠熠生辉于平和与昌盛

熏断和焚毁邪恶的咽喉

而那三根金竹及时爆响了

那三个儿子都开口言语了

啊，天神恩体古兹唉

就在黄雀来去的凡世人间

就在背叛了你的女儿家里

之二：灵柱掉落在阿伽加勒

灵柱变身成火燃，映红九天又九夜

欲成人祖而铺天，欲成父辈而盖地

——题记

有一条蛇，他和我们是族亲

不信就问问有血的六弟兄

不信就问问无血的六弟兄

就是那站到了水晶草边的蛙

那雕(鹫)就栖息在云杉头顶

还有熊正沿藤条攀缘而来

伸手叫上铁灯芯丛中脱了皮的蛇

而那只猴从树上荡过一个秋千

它看见，雪呀，雪呀……红的，红的

它带头指着草地上遮着羞的你

吱吱的喊叫只有一声：人、人、人

你慌了，你慌了，赶忙

找一个苹果。但谜底不露声色

真人掩面拭目以待在红雪堆积最深处

但谜底不露声色

任火焰铺天，任火光盖地

你再也找不着无烟的火燃烧

你说雷电不是火，那是使者

滇泊姝洛的孔雀上朝坐上了龙椅等着

固绰绰耠的大雁以酋长的目光搜寻着

然而，雪呀，雪呀……红的，红的

不冒烟的火焰，是石头点燃

而谁也不知你喝的正是这火的甘露

而你的苹果滚落在地，撒一地金黄

终于。真人抹净最后一片雪花

连根拔出的一株金竹

火焰铺天的询问，火光盖地的呐喊

阿伽加勒在哪里？蔓延出

这么昌盛的火苗温暖和舔食子孙

但你匍匐，疯狂地抱了竹根

嚎啕大哭，你终于看见

先灵。诞生于火

凤凰。灾难于火

只是谜底依然不露声色

只是你已经记住：雪呀，红的

从那里已经记住，雷电

不是火族，雷电使者

而今只有你干得了，趁谜底不露声色

挂回去，手中的苹果重新成长枝头

你呀，揣紧了，火镰贴紧胸兜

心灵，为自己的语言感动：人、人、人

而我们趁谜底不露声色，听你讲述

好象一个久远的故事——

啊，是有一条蛇，但和我们是族亲

还有，雪呀，雪呀……红的、红的

之三：哥哥呀！仁笛朔夫

一背背回过一棵巨树的仁笛朔夫

还背得动我的一颗小小的心吗？！

——题记

“是父是母当然住金床银榻是天理”

狠心的爹妈改不了四肢走路的本性

记得吧！记得吧！狠心贪财的爹妈

上山背柴给朔夫捆一棵大树

末了还把树和朔夫掀下深崖

平安已万幸，还要背着大树的朔夫

围房子转三圈再把树放上屋顶

这也该完了，狠心的爹妈

还要聘来瞎眼的巫师，把朔夫

当做牛儿祭天地。啊，记得吧，记得

“哥哥只是一天吃一斗，他是朔夫啊”

关着哥哥的牛圈门，妹妹偷偷扒开它的嘴

雄鹰又上云端消失了自由的翅膀

雨天了睛天了下雪了刮风了

哎哟，放猪的长棍挥不响，妹妹呀！

快看河水，哥哥是否受苦难

哎哟，右眼皮跳得慌，妹妹呀！

快看，哥哥脚丫是否遭荆棘刺伤

手里的捻锥偏左转而且线儿断了三两回

妹妹呀！快看，哥哥的手是否裂口流血

“我们不睡金床银榻，就木床够了”

两只金丝鸟，亲妹妹找到哥哥家作客

那是油菜花开了一路，黄灿灿的

芳香引来蜜蜂，留住彩蝶

有约的河水，一看清悠悠

二看混瑟瑟。三看，啊，妹妹

三看送来了羊儿珍珠般的粪便

那是哥哥的讯息，仁笛朔夫富庶了

赶做干粮启程看哥哥，快！妹妹

“不戴金珠珠银镯镯，蜜蜡满好的”

回家打开，蜜蜡珠珠变金银羡死了爹妈

啊，哥哥呀，哥哥呀，仁笛朔夫

可你亲手交给爹妈的金砖银锭

回到家变成了石头与土块

而如今，金珠珠银镯镯

早已陪姊妹嫁去了远方

而爹妈在土块与石头间早已用双脚

走路。可是，我该走哪一条路来？

到处是油菜花

遍地是河流

“有一棵村还在我们心里，要背它

哥哥呀！我只要你的气力！”

之四：酿酒的色色帕尔

色色帕尔给人间造出了酒

色色帕尔却没有造下解药

——题记

去吧，我的灵魂

去告诉色色帕尔

我的眼睛

它彻底掉下了

堵不住的眼泪

烈酒泛滥成灾以后

酒杯

就从鹰爪杯

换成了瓷皿

去吧，就告诉它

(只有你去得了)，如今

我们真的不胜酒力了

头帕落在左方

披毡遗弃在右方

满身的污泥使我们

呼吸也被巨石压弯了腰

去吧，我的灵魂

叫他送过来一纸秘方

连同它的功德

就从洞里

头脑中的那个洞里

那个专供

智慧的阳光普照的洞里

去吧，问一问他

一纸秘方

烈酒泛滥成灾以后

是否写满了

戏耍人生

嘲笑恩爱

不是他的初衷

我的灵魂

就是色色帕尔

之五：毕摩子额莫的命运

毕摩始祖阿子额莫携两儿到人间

超度行善，不慎被刀划破手指……

——题记

那把刀，那把刀

才给毕阿子额莫的手指

一个轻轻的吻

一个滴血的吻

便让我们付出了这么多

便让我们束手无策

眼睁睁地望着

仁善的雨露

从我们中间

消失。毕阿子额莫真的

走了。两个儿子作证

只留下那么多的悲剧

令我们连准备都来不及

支嘎阿龙被海水淹没了

嘎茉阿妞被烈火吞没了

英雄与美丽的光环

总是镀满挽歌泪花

以至轻轻唱起

三伏天裹紧披毡也冰冷

以至微微抖动

迎亲的日子笑容也苦涩

啊，唱不出一句

让豆腐流出血的话

那么多的嘴巴有什么用

啊，做不出一件

让石头跳舞的事

那么多的双手有什么用

心情是烧焦的松木又怎样

火塘里的火苗渐渐微弱

夕阳的温暖在坡坎下滑

却也找不着

一根柴禾添加

毕阿子额莫真的消失了

只是那把刀，那把刀

离我们……啊呀！

就请它削在

多余的指甲

之六：穿时装的3月28日

阿咪，就给三月二十八日

穿上你的时装怀念你……

——题记

那只受骗的布谷鸟

声音躲在密林的背腹

呼喊嘶哑倾于哀怜

而负心的孔雀

说装着的

是忘了要偿还

布谷鸟的时装

它充耳不闻

它失信地

不会对那呻吟

放一丝的恻隐

可是你听见了，阿咪琳

可是你接到了，阿咪琳

来自女性灵魂的召唤

你同情地

甩下眼泪

一丝不挂的语言

要穿衣服哦

把冻僵的正义掖暖

在子母鸡孵蛋的腋下

咬紧牙，举起

是久违的剪刀。用力

之后，碎片纷纷坠落

是堂而皇之的

谎言。3月28日

竹笋拱破泥尘

风彩起来

风姿倾倒

无数泪腺丰满的目光

啊，阿咪琳，我的时装师

孔雀才面对你给我的黄伞

就眼红地展羽比试

就气得跳弯了双腿

却也无法把厚颜的羽毛脱下

而我是听见了

布谷鸟的叫声

是春天的信息

而且啊，我的灵魂说

假如是坐着听见，来年

我坐地也将有吃有穿

而行走着听见了，来年

将出远门。从3月28日

阿咪琳，穿着你的时装

穿着你的时装，阿咪琳

之七：遥远的红土地

祖宗曲涅知道，我们身上相同的胎记

被诺言早已用木桩钉在遥远的红土地

——题记

还能找到一条红色的牛吗？

吉尔啊，庇佑我们的神灵

可是说好了，你是

这阳光与月色的天空

这河水与呼吸的土地

在那高高地望着

我们诞生

在那宽宽地抱着

我们死亡

还能找到一根阿嘎地托的木桩吗？

没有谁说过要抛弃我们

但也没有人要背叛我们

而羊群就要吃光了坡上的草

而猎狗就要狩光了林里的猎

在那佳里坡后，青草的

葳蕤是否在风中飘向我们的渴望

在那佳里坡后，獐鹿的

足音是否在雨中踩醒我们的懵懂

还能找到一片浸透血液的土地吗？

生长健壮的牛，生长骏马

生长金子和银子

生长，啊，生长——我们

红色的血液白色的骨头黑色的眼睛

当我们挥洒和埋葬，土地啊

看看，弥足珍贵的眼泪一个样的流淌

小伙子可还在一如当初的骁勇

姑娘们也还在一如当初的妖艳

啊，红土地，遥远的红土地

木桩就钉在我们的心坎上

祖宗曲涅之后，你是我们灵魂的故园

只是我们把白天与黑夜分得太清楚

而我们还在生长，事实上的我们

谁都清楚那上面至今还有一簇火焰

母亲生育我们时的热血在燃烧

啊，红土地，贴心的红土地，我们

同根生，请别让那火焰烤干我们的眼泪

之八：查尔牧嘎的智慧

查尔牧嘎，如今，我们仍然

需要你那“阿凡提”似的智慧

——题记

请允许我，查尔牧嘎

再撒一次谎，查尔牧嘎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深信不疑

但在这多雨的季节

河里的水真的在涸干

你就别再耽误我的时间

我得赶了时候

去河里捡拾

一筐，又一筐

良心般的鱼

查尔牧嘎，请允许我

再撒一次谎，查尔牧嘎

黑猪在帮我犁地

猴子在帮我放羊

水也正在从低处流向高空

你就别再耽误我的时间

我得赶了时候

到雪山顶上抓把雪回来

治疗就要发生错误的

视觉

啊，查尔牧嘎，查尔牧嘎

再撒一次谎吧！再撒一次谎

这回请你别再托词很匆忙

这回你就耐心地留下来与我同甘共苦

连同你腰上满盛着智慧的口袋

你的穷兄弟也要赶在寒冬之前

修一座新房住进去了

却不要土地作屋基

也不要天空作瓦盖

你看在哪里着手为好？

啊，查尔牧嘎，请你听着

实在不行就再撒一次谎吧

发布: 阿着地编辑: 阿布亚返回顶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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