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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朗诗歌选

作者黑朗 2015-02-09

原出处：彝族人网彝诗馆

●一杆虚风
天体虚无。日月以不同的深度
涉水这条河流

一杆虚风
穿越乏味的日子
一根线
隐于时光。钩沉过往寂寞

●匿藏
我私藏了一只碗
三餐以外，也偷着装几朵闲云

渴了：喝一口
累了：打个盹

四面碰壁时
碗里，我先看看风云

●网
疏于缝补过去
身后：有风冷嗖嗖的戳疼脊梁骨

我无法捡回脚印
无法堵住黑云裂开的口子
无法与日月争长论短

时间的大网里
一只虫子
揣着念想。一圈圈裹紧绵柔的光阴

●空钓
经年水声：穿透了晨曦
一尾鱼
擦亮清波。露出你梳妆的镜台

我的鱼竿
已沉在昨夜水底
昏睡未醒

夜与昼：摸着一河卵石
一个涟漪
又一个涟漪：付诸东流

●燃烧
埋在荒原
我的魂：还在烈火里行走

那只骨灰盒
始终象征着草根的未来
生死之间
几度轮回

此生：我发现了一种错
种植火花
是生命莫大的祸根

●影子
有一种行走是飘泊。你知道的
有一种行走是倒退。你不知道

光圈下面
不论身在何处？走向何方
你的魂
总被倒影抹黑

推倒你的那只手
举得很高。或左，或右，或前，或后

●种太阳
朝阳：翻耕了夜
疏松的空气召唤着一切种子

我听风而动
把双眼：种进黎明宣言

午后。我拽着夕阳尾巴
迷茫地收割黄昏

●饿鸟
剃刀走过。我脑壳秃成空山
缄默的日子
摸着空寂荒凉

我俗根未净的梦话
在日头冒山时：长出翅膀
饿鸟一群群
飞出我光秃秃的树丫

血脉滔滔
千万次拔高我脑海里的河
另一只鸟
仍在蛋壳里：飞不出路网

●叫魂
魂：被野鬼领走了
肉：拽着阿妈的衣襟回来了

分身的我
骨肉痛彻心尖
哭声
一半阴。一半阳

日月交替时。阿妈守在十字路口
“幺！回——来——了”
我眼睛幽蓝。漠视人与鬼的边沿

●阴天：一只鸟的思绪
虚构。让飘移的灵魂深度疲惫
物我纠结的俗尘
沁淫肌肤。炎症把内心的明亮越挤越窄

在地平线的缝隙里
鸟翅牵引草木
一种向上的趋势逆转向下的坠落
飞翔虚忽飘渺
无处皈依的片羽。迎风颤栗

我们看见那些迷途的翅膀
几次踩空云层
天际污浊。一只鸟的思绪沉沉浮浮

●老船工的孤独
青梦破碎
我只端半碗夕阳，半弯残月
守在黄昏

宿命情深缘浅
一条孤舟：安放了我此生孤独
舍不弃的舍
留不住的留

岸边：我躲不过激流漩涡
水涨船高时
我用双橹：尽量摸着平淡真实

●理论高处
意念抵达处。山渐矮
自己的翅膀
抱着孤独，寂静地擦拭天空密云

或许？你可以把一枚日出
加戴作冠
让羽毛，和浅质的云朵一起发亮

或许？你可以吞下日落
天黑时
静心闭目。让自己变成有骨感的月光

●你的船是一尾鱼
风来了，你从一片森林的掌心
沦落漂泊

于虚空
那些叶脉的枯萎日渐乏力
沉与浮
不是飞翔。是坠落

陆地和水
拉长一条路径
一尾鱼
正在引渡朝夕

●风火轮
左轮踏日出。右轮踏黄昏
俗世里
让我两脚踩空

寥寥生死
都是草木轻烟

日子尽皆尘埃
光阴短短
得与失，只在寸草寸心

●碎心石
在平淡日子里
我收心回炉：独自在静处炼禅

一尾木鱼
两本薄经
其中悟出的人世沧桑
都被一一加锁

风在穿肠。雨在碎心
木鱼外
我抱着夜半孤独：碾碎漫长时光

●一种极致的绞痛
流过我体内的河：空旷。无声
疼痛是安静的
一如孤魂，通身感染大面积的悲伤

寂寞太片面了
一根盲肠，断在我粘稠的腹腔里
抬头低头时
可以看见那些污物，被顺势倾倒入海

我小小肚腹
胀满气流

●前方
偏离风向。天空是一只疼痛的杯子
云和雨
极难表达内心浅白
所以：虚渺的雷声背后，血口反复崩裂

于浩瀚宇宙。一只杯子的疼
无法斩断风声
和黑雾扭结成捆的雨丝
一注注，在乱象的天路周而复始

风钻进来
就再没找到出口

●龙卷风的方向
前阻，后推，左挤，右压
风被卷成喇叭
叫出怪声

恐怖朝地平线扫荡
恐怖朝海平面扫荡
恐怖朝一群人的幻灭里扫荡

扭结的风向里
我们看见世界的隐伤

●冬天的刀
天空是谁的
属于日月吗？温暖为啥不能自由抵达
云朵搭建的平台
为啥不让小鸟栖息

你不相信上帝笑里藏刀
不相信
他送给人类福祉时
袖口
——会藏这雪刀冷刃

谁独霸了这个冬天
日月的脸，一直在风口残缺不全

●行走江湖
天空太满。装不下的星星
掉落水面

我以一尾鱼的姿态
游来游去
一边吞咽星星的残核
一边吐出清波梦幻

行走江湖。终难逃脱一些俗念
披着星月，我感觉内心灵光闪闪

●临睡时分
东西半球。把我的脑子
变成谈判桌

一张废纸，被谁折成老虎
上边画着苍蝇
画着蚊子

似乎还画了一条水蛇
隐隐地穿过大海

这些怪物让我有莫名的恐惧
我躲进梦里。不知怎样遏制一场悲剧的发生

●夜色边沿
一丝夕阳穿过我站立的姿势
我很疼。毛发直竖

顶着夜幕。我血火上涌

一根头发一个眼
此时天空：漏洞百出

●隐居
捡一些卵石，我自己垒筑城堡
住进石头

我可以和森林一起修炼
坐禅。让阳光静静穿越内心

●借天
不借你掌心云雨
也不借你星斗日月

在我灯火临近熄灭的时候
我想借一根闪电
沿着我的血管藏于孤魂

面向黑夜里的黑
我独自沉默。细数闪电结出的雷声

●困兽
走过一根毛发
末梢处，你掉进自己的陷阱

血管竖起
一张网自体内铺天盖地

肋骨变成钢牙
你的撕咬，困死于胆怯

●见证死亡
原来有水。这片湖泊的真实
今天才被公开

我是以一条死鱼的形象说明水的背叛
代言鱼和水的关系
阐释面临灾难的彼此结局

人间啊！你们眼里的死湖
一般只在感慨和悲悯里停止思考

其实，我的死亡
正好铺垫一场雨和另一场雨的断层

●草根
有灯吗？你的内心
明亮如斧

裂隙的石头
藏着一本传说
一株草
常在黑暗里磨刀

地上，你是长不高的
地下，你将怎样行走

●面壁思过
左拐，是一堵断墙
隐含孤舟
右拐，是半壁河山
涂鸦夕阳

我的诗意掉进窄窄的楚河
不见屈子。谁与对弈

●弦
从柔软到柔软
一根血丝，游离于我尸骨

风
呼号
海
汹涌

我死于大海的一口唾沫
鱼吞噬沉水的石头

●梦
大海无边
我和鱼，心网纠结

夕阳落在海底
拥抱石头
两只水罐，一群海鸥
没飞出黄昏

一手拉网。一手挥橹
心里
我腾不出第三只手

●魂
木鱼敲过冥界
谁
在天涯唤我

坐在石头里
苏醒一次，我就绞痛一次

如果木鱼引渡
我祷告
冥界，痛者永不复苏

●转基因作物
大地沉静
它忍痛：让牛蹄来回行走

风的错觉
反复把雷声种进泥土
一个个惊喜
炸得粮仓异想天开

试验田里：风暴大面积撒开
先种一批海绵庄稼
然后又种了一大批海绵人

●农药残留
这个时代：胃太小
一只虫子
它就可以穿透所有人的胃壁

那些杀虫剂
看准了一只虫子放大的利益
许多时候
虫子一次次假死。人群却一个个丧生

这个时代
胃太小
心眼太小

●十月雾霾
秋风，一筐筐搬空阳光
十月以后
五谷归仓。麻雀飘零

庄稼地
依然有一些行刑的萧瑟
冷露一滴滴
擦洗着秸秆上的刀伤

草垛跪着
像烧纸钱。雾霾里，冷烟阴阴阳阳

●蚂蚁
摸着地球的弯路
我躲进枯叶。或者藏身石隙

这天空，时常风啸雨狂
草木东倒西歪
日月，往往只现身晴好天气
它们一般总在事后
发言：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阴暗里，我毕竟只是一只蚂蚁
从来不敢
撅起屁股去挨风的板子

●哪里去找放心奶
婴儿怪象，在人和牛的外形里变种
肥与瘦
抵达牛角，锐利地顶痛中国

一个孩子的啼哭
从母亲脸上：抛出一场惊世雷雨
——这些通病
从一代人的身上，流向另一代人

在牛和人的外形里
母亲一边责骂牛，一边挤着中毒的乳汁

● 村口，一棵树在瞭望
我是匹夫，就是以一棵树的姿势
站在村口
聆听一片森林的呐喊

和其它树一样
被风唤醒时，我通身血液都流着
山河的概念
每一寸土，都有我们铁骨铮铮的情怀

我热爱鸟
热爱蓝蓝的天也热爱白白的云彩
所以我肩扛日月。没日没夜地守护村庄

●冬天，我咬开梅花的指尖
冬天。风是老大
它以最野蛮的行径，遍地扔满白骨

一座山白了。又一座山白了
整个森林家族
摇来晃去。地球失去了主心骨

这个冬天，或许火焰隔我最近
我用眼睛
咬开石崖上的梅花指

一朵梅花流血
一树梅花挥拳质问天空

●雷鸣声声
一面鼓，是怎样被棒槌敲响的
那个鼓手，他到底站在多高的楼层

是谁举的旗杆
一列列高过闪电
谁在淘洗天空
黑压压的云朵，地覆天翻

●河堤行
岁末步履，朝薄冰上走过
河心裂开水纹
清波，渐有靠岸的声音

河堤上。一行落叶柳
扫过酷冷
我贴近枯叶上的薄霜
哈出热气，轻轻吻出温暖

我与谁？同时踢翻卵石
一粒圆圆的轮回
从河的起源，一直滚进我们的眼睛

●暮归
夕阳跌倒了
想搀扶它。我却无法伸手

风牵着滴血的云
擦过翅膀
回望一路风尘
丝丝隐伤，锥痛天空

黑！从天边走进内心
我的末路
在夕阳跪下的地方瞬即衰老

●背着乡土诗远行
行囊里，装着爹妈和乡亲们的脸
所以我不断擦拭内心

我希望一粒米的洁白
照亮远方的路口
我希望一滴滴亮晶晶的汗水
涤洗阡陌的坎坷

远走他乡，我只想让庄稼的品质接近崇高
捡起泥土煅烧的砖头
我面向日月，堆砌自己内心的诗行

●旧锁里的风声
矮墙拖着杏花
风吹过时
沙沙地有镣铐的声响

自由火焰
从脚裸一直冒上天空

墙内花红。墙外蝶飞
老宅门
旧锁依然。风声不歇

●黄昏那一刻
夕阳是一辆破车
一直向前

谁绑了黑马的四蹄
哀嚎着！面向西去的路途

黑马在天上跑
踩出星星点点的脚印

我的车轮不容选择
面向屠宰场。必须走向浩劫

●家
太阳咧嘴一笑
晨曦就拉开了窗帘

月亮一撅屁股
黑夜就锁住了家门

俗世风尘，一遍遍打扫我出入的路口

我抱着一间房子的孤独
和看家狗一起
彼此都找不到叛逃的理由

●光
日月照亮我
是因为它们拥有天空

灯火照亮我
是因为它们在燃烧灵魂

我们因为背对着背
所以
我无法走向你，你无法走向我

●端午节的雨
那些雨丝，像一把刷子
一刷又一刷
擦洗天空

院子里闪电很急
棍子一样的虚晃不止
拴在墙角的狗
汪汪叫着。向天哀求

隔窗而坐。我在读诗史
历史深处
狗吠声，咬碎一根脊骨

●镜子
走近你
其实是想让你照亮我

面对你
其实是想让你收藏我

离开你
我哪里知道：你也离开了我

●门
风雨并非只在门外
门里，也少不了五谷磨碎的声音

锅碗瓢盆
俗如尘埃

一道门
隔开内心与外界
莫非？是想过滤一些往事
锁住一些时光


●吟诗篱笆山
云朵带走马匹
荞麦，洋芋，索玛花卸下马鞍

我的马头绕进山谷
我的套马杆
折断在突袭而来的风中

呵呵呵
好高的篱笆山啊

啥时候？我的马儿跌倒
一座山掩埋白骨
我的魂，四处飘零

●过孔明寨
风逝于峡谷
云无几朵。鸟影无踪

我的土司
似乎还背着历史的弯弓
仍藏身石隙
射杀当空烈日

路边的芭蕉叶
形似蒲扇，复原孔明掐指的摸样

● 大道向北
车轮承载日月
一条大道，轰轰烈烈

面向北京
山一座比一座矮
楼一栋比一栋高

风声里
我携带的草本信息
被反复淘洗

中南海门外
我想说点什么？但犹豫不决

●玻璃
为啥你的影子生硬
是因为我的眼睛隔着一堵墙

为啥你我不能牵手
是因为我们彼此走不进内心


●诉说汨罗江
浮云无根
我悬于半空。一直依附豢养

风
令我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

我乖靥如水
不断坐化成露珠或雨滴
往返人间

沿着一条神性的河
我吞咽自卑
跪叩。并且舍身奔流

● 水沟边
这样的荒洪，涨了无数次
水沟
绕着曲折是非

沉渣堵塞处
沿途的腐朽一路破碎

一条河与另一条河
承载雨水的方向
面向深海。心岸有滔滔潮声

●槐花似火
某个早晨，村口着火
一棵树
烧红满天云朵

布谷鸟很急
从坡上叫到河边
一群蚂蚁
从低处到高处，搬运水珠

鸡鸣声声
狗吠声声
一家又一家大门敞开
许多人，担着空空的水桶

●露
蚂蚱飞出黑夜
又被雀子叼走。朝霞血红

草尖啊！你心软如水
叶脉上的河
已流淌了一夜

一幕死亡，你就哭一次
其实
悲切擦不干血迹

●旱
五月闷热
槐花的原色，又让气温升高几度

乡间
云朵和草帽集结
一群人
虔诚如仆。跪在河边求雨

一头牛
拴在槐树下磨牙。哞哞的叫

一粒种子
在我兄弟的眉毛上起火

●黑豆
黑豆黑。一粒优质粮食
往返于春秋

皱裂手掌
沿着一颗豆苗的韧性
抚摸王土
一根藤，延伸古今

●云槐树下
五月，野火漫天
我像烧烤
被串在一条小路上煎熬

心
过火如火。烧似红铁
竹签上
槐花如我，灿黄

带翅膀的鸟，蜜蜂，蝴蝶
都打开折扇
煽风

槐花散香时
翅膀啊
可别煽碎一块烧焦的骨头

●乱石
地下的黑，蒙住地上的明朗
一群牛
遇上虎狼，白骨变成石头

●几只麻雀消失的方向
林子里藏着一群乌鸦
林子里，一座又一座冒出新坟

我眼里的雀子
飞着飞着
羽毛落尽。变成满天碎银

夕阳牵手西风
牵着小河
从村口，一路远走

乌鸦的诅咒
咒下黄昏

●葬礼
纸人，纸马，纸做的祭品
赶赴一场盛大送行

生者抬着死者
敲锣，打鼓，散纸钱
盖棺定论以后
泪水爬上草叶。脚印依次消亡

●庄稼地
脚丫晶亮
从一粒种子里日渐长高

风过。雨过
脚指——举着土地的愿望
不问黄土薄瘦
叶脉上，生命呼喊

●隧道
一座山劈开两腿
硬要我的车辙，受辱胯下

承前启后
我埋头穿过黑暗

回头望，矮山似豆
我的路，却又一次延伸

●石拱桥
左边一个山头，右边一个山头
一直在比高矮

浪花苍白处
一些石头的灵魂
弯下脊背

我看见桥上行人来往
地不分东西，人不分南北

●雁
风过残秋
几粒悲啼无处相依

翅膀下
是谁捡起丢失的梦

雁
一片羽毛贴着另一片羽毛
展开天空



●坐靠春天
薄霜带来厚雪
一枚枚图钉
被北风摁进我的骨头

冬天：到底要绣怎样的河山
流水固化
草木凋零
枯叶和石头，贴着心窝子取暖

雪地上，我怀揣草籽
借风一粒胆
让它朝向春天壮阔起来

●看雪
一片雪花一把刀
冬天这乱象：格外萧瑟

风抱着山
一掌又一掌击碎厚雪
地平线携手天际
左冲右突

石头独坐半崖
风口上
它不言不语

●一只羊和一叶草
我的情绪：一直攥在牧童手里
那些羊群的忧伤
时时惹得天空一阵雷一阵雨

草叶发芽时
我背着所有的云朵：经过羊嘴
那条羊肠小道
嚼碎一片片时光。最后变成粪粒

我掂量着牧童甩出的石子
弯弯的抛弧线
不知他要把羊群赶向哪里

●流泪的黑水笔
薄纸。让一支破水笔吊唁昨天
泪痕疏疏淡淡
字句里，我已经捡不起路途的暗伤

横撇竖捺
原来都是一些哑默的手势
一块月亮刀片
切断夕阳。就像某个黑夜我被割掉舌头

没谁告诉我？古往今来的疼
要怎样治愈
而我一直默默地。默默地。一口一口吞咽时光

●放羊娃
路还在。那些羊群早已下坡了
风还在。那些蹄印已经飞远了

我长在山坡上的童年
一圈圈瘦了
树上老哇嘎嘎叫：娃，娃，娃
我嚼碎一粒粒酸橄榄
捡起老哇的影子：哭了

老哇一手遮天：影子好大
它啄碎的日头：好像阿妈烙的荞粑

●哭咒
风大。雨大。鬼魅的影子好大
阿妈臂弯里
挡不住凶关恶煞

黄昏时哭：我哭天狗咬缺了粑粑
子夜时哭：我哭炸雷吓湿了裤衩

我哭通天哭通地
哭漏了一家人土锅里煮的泪花

●跪
点香。烧纸。作揖。叩头
跪苍天
阿妈祈求：给我免关过煞

我的一生
都在阿妈的膝盖下
先跪天
后跪地
再跪人间

纸火里：我求菩萨指条明路
青烟里：我问此生何罪？为啥戴枷

● 干爹石
吃洋芋果。玩沙窝窝。捏泥娃娃
软软的时光
磨疼我软软的脚丫

软骨症
让我皮黄刮瘦
顶不起天
立不起地

缺少骨气。人间并无良药
风指着巨石
告诉我：喊石头一声干爹，它会教你站立人间

●吹木叶
吹响木叶。一片土地的伤痛
从一棵树上
说出千万年的幽怨

石头：坐在山间
眨眼
风空着两手
反反复复，搬运叶落秋残

身边小河
拖着一条时光的断崖
左弯右拐。追赶远去的夕阳

●一颗牛子石
我没想过：石头也会行走
它的脚丫
沾了多少泥泞？多少泪花

我没想过：石头也会说话
它的嘴唇
裂开多少伤口？多少乳牙

我没想过：一块石头的悲伤
从牛犊身上
会打疼一个憨憨的放牛娃

● 风
云层是天空的皱纹
沟壑是地球的皱纹
浪潮是大海的皱纹
坟场是人类的皱纹

一切，都是因为风的搅动
所以，岁月才不停地衰老

●雨
日月闭眼。天河决堤
好深的水域
彻头彻尾的淹没苍天

漆黑的悲伤
碾压雨线
又一条河：不分白昼的失眠

●雷
一切天体的闷热
其实都是人间的挤压太重

冷热撞碰是必然的
怒吼喧嚣是必然的

如果？有一只手推着世界
那么：雷霆一定是最给力的声音

● 电
闪电冷笑
天体血肉模糊

一片虚空瘫痪
一根脊梁压弯

人间：可有正气
问谁？能力挺蓝天

●茶意
一杯浓茶，把你趟的那条河
弯进我流淌的血汁

一片茶叶
让泡开的河岸两面葱绿
我只看见
涉水的脚丫：在漩涡里不能自拔

我看见洗衣的女子
搓揉着尘埃
我也看见一群鱼
咬碎浪花

被茶意泡湿的人
因为苦涩。他一直走不出弯弯河流
有谁
可以砍一山青竹？造一只竹筏

●风化石
石头是个哑巴
岁月刻度上：它越来越瘦

荒原迷途
它不止一次摸过自己的心跳
肋骨上
酥软的粉尘层层虚脱

面对风的指令
它被刀剐。直到内心剐出拳头

●不用扬鞭自奋蹄
牛蹄很重
让我的胃口，一直离不开草根
一滴露水由此叹息

擦肩而过的鸟鸣
锥痛耳眼
我无意在疼痛中抬头
哞叫一声。夕阳的路
——弯进心底



●把气球吹大
吹一口，我让飘起来的愿望
挤满气球

一根线栓着的飞翔
我知道：它摸不到云朵

一种踮高脚尖的眺望
我知道：它会粉身碎骨

想到此：我感觉一声脆响
气球还在飘扬。而我脑瓜已经破裂

●吉祥木古
总有一道山脉：延引着风声
总有一颗大树：支撑着高空

总有一口大钟：喊醒花开
总有一些人群：追赶日头

日子在平平淡淡里欢笑
那些吉祥树：总给人间甜甜的祝福


● 木古街
风在敲门。安详的小镇
立即打开春天

温暖握手温暖
祝福握手祝福

聚集山脉余韵
左左右右：满街都是敞亮的胸怀

●木古石榴
三竿日出。接在五月树梢
紫汗一身。浇灌四季甜蜜

麦饭石酥软
城河水柔柔

仙露沁润春秋梦
一山一坳满枝头

●明河神树
站久了。两棵树的守望
禅悟出沧桑

想说日月同在：山川自然明朗
想说牵手人间：大爱坐化成佛

来来去去的人
一些淡笑风雨。一些叩拜迷途

●古榕
风削雨刮。那些扭结的树窝
叙述千年壮怀

群山浪涌：你一直在播撒善良
树冠擎天：你一直在呼唤福音

身背十字架的古木苍天啊
你将从哪一条路把人间引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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