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一棵树

风吹过
一棵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摇晃
雨落下
一棵树看见自己的叶子再也难以挽留

日子渐渐枯黄
日子渐渐寒冷
水清得让树发晕
水瘦得让树可怜
那只在树下鸣叫的小虫
声音瑟索嘶哑

深秋
一棵树不再茂盛
一棵树变得孤独
一棵树，准备经历冬天

2005.08.19

未命题〔珍珠项链〕

那串珍珠的项链断了
你一伸手，洒落了一地的相思
那就由我来拾捡吧

我们在前世今生和来世
在梦河的边上
看星星月亮
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无奈君远行
数着离别的日子
你分明瘦了，衣带渐宽

飘零的季节，落英缤纷
姹紫嫣红的心情
在通向家的路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水的下游，沉吟至今
看不见归期和归船
问今夕梦在何方

2005.08.20.应网友枇杷和诗

大雨

七月天河泛滥，水满金山，我来到人间
这个世界充满污秽，人心迷蒙积灰，土地太多负累
上天不再受骗，不再相信供奉的谎言，决心惩罚罪愆

我携同狂风，与闪电为舞，与惊雷为伴
以乌云作先行，以霹雳打头阵
让太阳告退，让炎热收手，让土灰下沉
地暗天昏，零乱奔走牛羊和马群

刺眼闪电划过，震耳惊雷滚脱，斗大雨点下落
我要使日月失色，使树木狂乱，使山河呜咽
让女娲的子民，遍尝倒行逆施的恶果
让亚当的儿孙，知道任意妄为的罪过
暴烈水鞭，强劲鼓点，闪闪光剑

在高原，我让玉米和高粱跳起水的舞蹈
在平地，我让稻谷和大豆窒息在水的淹没
似天庭缺裂，似水龙翻滚，似桶洒瓢泼
让山石立根不稳，让山崖整体滑坡
让村庄成为汪洋，让城市成为江河
让滥砍滥伐后的林地开始报复，让滥开滥垦后的草地开始报复
让伤痕累累的矿山诉罪，让遍地流沙的黄土高坡诉罪，让满目疮痍的北方荒原诉罪
贪婪的人，愚昧的人，疯狂的人
见钱眼开的人，狂妄自大的人，私欲膨胀的人
我要让你们承受肆意掠夺的下场

在黄河，我鼓起汹涌的波涛，推动浑浊的浪潮
在壶口，似千军万马奔腾，似千角万鼓雷鸣
在安徽，在河北，在山东，在渤海
是谁让黄河更加浑浊，是谁让黄河曾经断流
我要漫过秦皇汉武的丰功伟绩，漫过劳命伤财的千丈河堤
奔涌千年的无辜，奔涌千年的痛楚，奔涌千年的愤怒

在长江，我要让一九九八成为永远的伤痛
让三峡暴乱，让五湖相连，让洪水滔天
那落水者的哀嚎，是我残酷的笑
那漂浮的尸身，是我带给死神的礼物
带走涂炭的生灵，让善良的升入天堂，让恶劣的降下地狱
让西湖浑浊的水，映不出西施美可沉鱼的容颜
易水河边的荆轲，让我带你东去，灭尽千古英雄
兀那厮在一厢边走边哭的屈原，像死了爹娘
让我带你远走，永远不再悲伤

终于我看见海洋，却不是想象中的蔚蓝
有容乃大，我却只是复仇者的锋刀
是风的呼啸，是电的闪耀，是水的灌浇
我走之后，将还天地以整洁，还山河以清明，还世界以本真
罪在毁灭，功在创生，是大雨的精血和灵魂

2005.09.09

虚幻的太阳〔组诗〕

——感于民工杀人案

0.

死囚民工如此告白：
我觉得看守所是个好地方，比工地好
如果有钱的人欺侮我们，我们没钱的人只能以生命来捍卫权利
我就是想死，死了总没有人来欺负我了吧

1.

我们曾经向往
我们曾经追逐
那心中的太阳
直到我们接近
才发现只是绝望
只是虚幻的梦想

2.

谁说人人生来平等
没有关系钱财根本不行
谁说我们是国家的主人
贪官污吏欺压百姓
谁说法律保护弱者
公家门坎高过头顶
谁说这世道一片光明
我们的生活血泪艰辛

3.

因为贫穷我们被迫背井离乡
因为贫穷我们活得卑贱沉重
老实得像头驴，劳累得像条牛
病弱得像只鸡，黑瘦得像条狗
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阶级兄弟
没有人会伸出援助的手
只有鄙薄的眼光
只有绝望的心伤

4.

生病没有保险
病的快死只给几颗药片
生命没有保障
命丧高楼只怪福寿不长
当一座座形象工程建立
当一个个老板腰包鼓起
没有人会在意
其实都用民工的尸身奠基

5.

当面对压迫和欺榨
哭诉不再有用，哀求不再有用
曝光不再有用，跳楼不再有用
当回家无钱控告无门
当讨要工钱遭到辱骂和毒打
我们只有挥刀
捅进这黑暗世界的心脏

6.

虚幻的太阳
不给人欢乐，只让人忧伤
不给人希望，只让人迷惘

2005.09.15

秋天它过得太快

阳光穿过玻璃
血液流过身体
午后的秋阳明亮灿烂
天高云淡
空气明净
寒冷渐渐漫延
秋天它过得太快
转眼冬天就要到来

时间的鱼滑顺敏捷
张捕的网无能为力
扭身卷起浪花
摆尾划出纹路
溅在我们脸上
一年比一年明显

2005.10.30

古字系列[五首]

古镜

拂掉岁月的尘埃
现出明净的本质
持一面古镜
映照绝世的容颜
灵魂和内腑开始颤抖
经过千年的湮没
你依然光鲜如从前

那些传奇的故事
将一一沉入历史的河流
惊艳却永远不会改变
像誓言一样光洁明亮
使我沉寂的心萌动如火焰

古筝

持一杯清茶
怀宁静的心
倾听你
似轻风拂过耳畔
似水洗灵魂

那天上的月亮
也被穆肃的柔情陶醉
匹练的光辉洒下
似轻软的手指
拂过你鸣响的弦
拂在我凉湿的唇边
余香彻夜

是谁制出典雅的绝世身段
是谁弹出美妙的极品音线
我的爱慕从此定格
记忆的落痕如片片飞花

古书

一页页淡黄的历史翻过
雅洁奥博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是你的记忆
时间永远如此冷峻方正

穿过轻浮、花哨、烦闹的现代
先人的才力充沛天地日月
有鲜活纯真的诗经史记
有奔放雄浑的李白杜甫
这就是我们的来处
战乱与和平
英雄和小人
罪恶和功勋
任厚重的棺板盖下
只留下一纸记录

当祖辈的颅骨开始腐烂
当岁月的尘土开始湮没事件
真实和错讹闪烁其间
求知者便跋山涉水寻找
寻找曾经存活的记忆
记忆在你的体内渐渐展开
我终于可以和流逝的星宿对话

古琴

用雅洁的风声
抚弄日渐浮躁的耳朵
用低沉的颤音
感动日渐苍白的心灵

在冲动与压抑中挣扎
需要激愤也需要平静
在外界与内心间穿行
需要高亢也需要低沉

经过疲累和迷惘才想到回归
就像对家园的依恋
回归灯烛和月光
依恋亲切与平静
此时才体悟到东方的血脉
源远流长

古井

自从不再流水的一天
注定了记忆的消蚀
幽闭多少年
你始终沉默

让瓜藤蔓过井口
让花草遮住阳光
以宁静面对岁月
留潮湿的阴凉
听一席小虫的歌唱

当冬天万物寒冷
你独怀温暖的内心
飘进的雪花甘愿被融化
沉入昏睡的迷梦
乌蛇以曲折的身形
安然等待明年的苏醒

2005. 08.28—11.05

发布: 阿毅编辑: 阿毅返回顶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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