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探究纹样在现代家居空间中的创新思路与应用方法。以调研数据为依据，通过对彝族传统纹样的类型、构成方式、常用纹样组合及纹样寓意的分析进行纹样应用的研究，得出彝族纹样的创新与应用应以文化延续为导向，以现代设计理念为参考，从而提高彝族纹样在现代家居空间的兼容性。通过对文化延续最大化的分析，得出重新释义与肌理重塑两种创新方法。通过对功能和文化的延续性的研究，并根据纹样寓意与家居空间氛围的契合度，得出彝族纹样在现代家居空间中的应用方法。
关键词：纹样创新；彝族纹样；家居空间；创新应用；文化延续
凉山彝族自治州是我国最大的彝族聚集地，是国家扶贫攻坚政策中的重点帮扶地区，同时，国家对彝族文化的重视也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借此背景对彝族家具进行研究是一个机遇。凉山彝族自治州因地处偏远且交通不便等问题，使其与外界沟通极为困难，发展缓慢[1]，正因如此，现代化进程对凉山彝族的艺术文化影响较小，建筑、家具、服饰及漆器等彝族文化的物质表象保存相对完整，保持了凉山彝族最原始的、粗狂质朴的艺术特征以及最淳朴的宗教信仰和地方风俗，可为研究提供大量原始素材与淳朴的艺术文化基础。在彝族纹样的载体中，仅有漆器、建筑和家具为木质材料，而漆器纹样大多具有宗教崇拜等特定含义[2]，家居空间是建筑与家具的结合，所以本文主要对建筑与家具中的纹样进行研究，探究凉山彝族纹样创新和应用的方法。
1 凉山彝族传统纹样的创新方法
对于传统纹样的创新应结合现代设计，现代设计注重功能性与实用性，反对多余装饰，提倡造型简洁，奉行“少即是多”的设计原则[3]，所以，应充分了解凉山彝族传统文化内涵，以现代设计理念与审美为参考，对彝族纹样进行针对性创新[4]。
凉山彝族纹样与传统中式纹样的纹样形态及复杂程度不同[5]，其纹样单元以几何形态与直线条为主，造型与构成简单，在创新与应用时可操作性强且应用范围较广。但也正因如此，纹样识别性就会降低，因为诸如此类的几何造型纹样不仅在现代家居空间中已经得到大量使用，而且例如藏族等民族的最小纹样单元中也存在类似的几何纹样，如果在创新设计时对这些纹样进行单独使用，会弱化彝族纹样的地域性特征，所以对于凉山彝族纹样的创新应以纹样组合为单元进行创新，纹样组合单元比最小纹样单元蕴含更加深厚的彝族文化，达到1+1>2的呈现效果，使其更具辨识度。
故此，应根据纹样的复杂程度，以因材施教的方法对不同单元纹样采用不同创新方法进行创新，从而使各个纹样的文化内涵得到最大化传递。
1.1 规则几何形单元纹样
凉山彝族传统纹样中存在大量以圆、三角形以及矩形这样的规则几何形为单元纹样的组合纹样，这些几何形态的单元纹样应根据凉山彝族传统纹样常用的构成方式及搭配，采用直接引用法应用在现代彝族家具中。
在凉山彝族传统纹样中，最常用的构成方法为二方连续中的横式排列，即纹样方向向下或向上，也可上下交替，沿着水平方向向左或向右反复排列，纹样与纹样之间可以有一定的空间距离，也可以无缝衔接的构成方式。二方连续构成方式所形成的纹样大部分为一字型纹样，占总纹样的44%，是彝族常见的纹样类型，常出现在建筑的檐下横枋以及家具板边处。一字型纹样造型简单、流畅且具有延伸感，可直接应用到现代家居空间的装饰中，既可做边饰纹样对外轮廓进行装饰，又可叠加形成方形纹样，用在方形部件上，其造型规整、简单大方，与现代设计理念相契合。
圆形纹样还可单独构成纹样组合，在凉山彝族纹样中的纹样中，有17%的纹样均为圆形纹样，在建筑中常装饰在檐下穿插枋的端头和吊瓜上，在家具中常描绘在家具立面的柜门及抽屉面板上。传统凉山彝族圆形纹样构成方法以发散构成与两面对称为主，大部分以五角星纹及太阳纹为中心，构图饱满，具有聚焦注意力及准确的视觉传达效果[6],也可与角隅纹样搭配应用在方形平面或立面上。
单元纹样进行组合时也应根据凉山彝族传统纹样中的常见搭配，使用彝族常见搭配形式进行纹样的创新，可增加民族的辨识度，使彝族色彩更加的浓郁。规则几何形单元纹样中的典型纹样及其常见搭配如表1所示。
表1 规则几何形单元纹样常见搭配
1.2 非规则几何形单元纹样
在凉山彝族纹样中，除了规则的几何形态纹样，还有部分不规则几何形态，分为三种，其一为牛角纹或双牛角纹，这一部分纹样常用在建筑横枋的拱头与瓜柱的端头处，表达向往牛羊成群、生活富足的生活；其二为羊角纹，呈螺旋状，是对生活的一种美好寄托；其三为火镰纹，是一种对火的崇拜。
针对非规则几何形的单元纹样，应采用二次概括的创新方法，即剔除非本质的繁复元素，保留最本质的、最具彝族艺术文化内涵的元素。这种方法延续了彝族原始纹样演变的方法，先化繁为简，然后根据现代设计原则及设计审美对其进行加法设计。
在经过二次概括之后，可通过二方连续及对称构成形成组合纹样，也可以该纹样为外轮廓，在其中填充其他纹样，形成独立的异形纹样。牛角纹、羊角纹及牛眼纹的常见搭配纹样如表2所示。
1.3 具象单元纹样
具象单元纹样主要出现在建筑纹样中，例如在建筑平脊正中央会用马樱花或宝瓶进行雕塑装饰，这种建筑装饰是借鉴了中国传统建筑的屋脊兽装饰，有“护脊消灾”的寓意，为三维的具象纹样。除此之外，在建筑横枋的上边缘会装饰有具象的鹰和牛纹样，为二维纹样，这是一种图腾意识的具体体现。这种图腾崇拜在漆器中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由于图腾意识已经逐渐将绘制有该图腾的漆器演化为等级与权势的象征物，所以这种具有代表性的图腾可充分显示出彝族的民族特色。
诸如此类具象的纹样，可以采用以局部代替整体的创新方法，这是一种凉山彝族传统的纹样提取方法，人脑的自联想神经网络可以根据具有特征的局部，联想到事物的整体[7]，从而达到以局部代替整体的目的。
表2 非规则几何形单元纹样的常见搭配
2 凉山彝族创新纹样在现代家具中的应用思路
纹样作为一种符号，具有传递信息的作用[8]，所以应用创新纹样应将重点放在文化信息传递上，注重纹样的文化延续性。民族性纹样应考虑现代工业生产技术与现代装饰材料，根据其空间氛围、空间功能、装饰部件比例尺寸以及纹样本身蕴含的语义在家居空间中进行合理应用。
2.1 功能延续原则
在应用纹样时，不仅要考虑纹样的装饰性，还应考虑到纹样的功能性，应杜绝简单的纹样复制与堆砌，使大部分纹样成为必要装饰，少部分纹样成为不必要装饰，杜绝多余装饰，从而使家居空间整体更加简洁，与现代功能主义设计理念及大众审美相契合，继而挖掘潜在用户，扩大彝族家居市场。
在凉山传统彝族纹样中的部分纹样集装饰性与功能性于一体，可对当地结构装饰部件的使用部位与装饰方法进行参考，并结合现代家居空间类型与装饰部件比例尺寸，拓展现代家居空间中可应用凉山彝族创新纹样的功能部件。
2.1.1 凉山彝族传统纹样中的结构装饰部件
彝族纹样重装饰，其纹样大多数以彩绘的手法进行装饰，但是有少部分纹样在结构上还具备一定的功能性，例如建筑中瓜柱下端的牛角式拱头与吊瓜，穿插枋端头的圆形部件；家具中柜子仓门的券口与顶板之下的牙板，均起到支撑加固的作用，柜子高台上的柱头起到悬挂物品的作用，还使家具细节更加饱满。
2.1.2 常见结构装饰部件
在纹样的功能性应用方面，部分现代家具的造型及结构均取自明式家具，所以彝族创新纹样的应用可以参考明式家具的构造方式，明式家具造型简单、线条流畅，基本没有多余的装饰，大多数纹样都有特殊的功能，将纹样的功能性与装饰性完美结合，达到家具整体线条流畅、简约大方、细节饱满的视觉效果。例如，官帽椅的S型靠背板是为了提高舒适度；座面下的牙板增加了腿部结构的稳定性；亮脚是靠背板的虚空间，使整件家具虚实结合、比例均衡[9]。
对于凉山彝族纹样在功能部件中的应用，除了参考明式家具的构造形式之外，还应顺应现代生活需求及市场趋势，去除不必要的结构装饰，留下适用于现代家居空间的结构装饰，或是以特殊结构装饰部件为设计点，使得彝族创新纹样在现代家居空间中具有其功能性。
2.1.3 现代家居空间中可应用于结构部件的创新纹样
将功能融入凉山彝族创新纹样的应用，可为纹样增加新的语义及作用，丰富纹样的内涵，也可以将纹样本身与结构部件相联系，提高其存在的合理性，降低可替代性，从而使凉山彝族创新纹样的内涵及形式更广泛的延续下去。
结合明式家具结构及现代家具设计理念，凉山彝族中的一字型纹样可应用在椅子横枨、扶手等条状结构以及空间中的装饰线，还可形成多层一字型纹样应用于圆形或方形腿部结构上，角隅纹样可用在柜子和椅子角牙等三角形的结构部件中，圆形纹样可用在高台柱头等圆形或球形结构部件中。
2.2 文化延续原则
正如人类创造椅子，最原始的目的不是为了做一个四条腿的椅子，追根溯源，其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用来舒适地坐着的承载物，所以创新目的不在于名词——椅子，而在于动词——坐。
同理，创新彝族纹样的目的不在于延续一种符号，而在于延续一种文化，这种延续并非像印章一样将彝族文化一成不变的印刻在现代文化中，也并非将其完全汉化，而是取一个中间值，使其与现代文化的兼容性达到最大，融入现代元素使彝族艺术文化多元化，从而得以创新与发展。
文化的延续包含两个方面，视觉上的延续和体验中的延续，相较而言，视觉上的文化传递更加直接也更为有效，但是体验中的文化传递是在潜移默化中将彝族艺术文化融入使用者的生活，文化感受更为深切与彻底，因此二者缺一不可。
2.2.1 文化的视觉延续
在现代家居空间中对彝族艺术文化进行延续是通过纹样及其工艺对现代家居空间进行装饰与美化。在应用过程中，要使纹样语义与被装饰物的功能及寓意相匹配，才能达到延续文化的效果。
在凉山彝族传统纹样中，大部分的纹样组合语义与其被装饰物功能都有一定的联系[10]。建筑的横枋上多出现赞美彝族人民英勇和勤劳的纹样，例如太阳纹、火镰纹、英雄带以及发辫纹；建筑外墙及穿插枋纹样多出现羊角纹与牛角纹，寓意牛羊成群，生活富足；收纳存储类家具在其面板中多出现祈求美好生活、粮食丰收、多子多福的纹样，例如太阳纹、瓜子纹、菜籽纹、花朵纹以及五角星等。在应用的过程中，这些单元纹样应与其常见的搭配纹样相组合进行使用，不仅使纹样更加饱满，还能凸显彝族艺术文化内涵。
在凉山彝族创新纹样的应用中，可在厨房空间中加以瓜子纹、菜籽纹、鸡嘴纹及鸡肠纹进行装饰，寓意年年有余；在卧室空间中可使用回字纹、叠胜纹、太阳纹及牛角纹，寓意生活富足、多子多福；在客厅空间中可使用五角星、太阳纹、火镰纹及英雄带，表达对勤劳和英勇的赞美以及对火与光的追逐与热爱，展现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在书房空间中可使用水波纹、云纹、花朵纹及太阳纹这些取材于大自然的纹样，吸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可以使人清净、内敛、智明、慧灵，形成一个舒适的修习环境。
按照这种思路对凉山彝族创新纹样进行应用，不仅可以延续彝族艺术文化，纹样与环境的相辅相成还能升华空间意境。
2.2.2 文化的体验延续
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也逐渐提高，逐渐从家居空间的功能性向文化性转变，开始注重家居空间的品质以及在居住过程中的感受和体验，而体验和感受才更能让使用者零距离的接触并沉浸到彝族艺术文化中去，从而达到深层次延续彝族文化的目的。所以在应用彝族创新纹样时，不仅要在装饰表面达到视觉的文化延续，还要让使用者沉浸式体验彝族艺术文化[11]。
要将彝族艺术文化融入到产品使用中，仅仅依赖彝族创新纹样的应用是远远不够的，还应借助家具的造型设计和使用方式、空间内的人体行为动线设计与空间布局设计来体现完整的彝族文化内涵。因此，设计者需要长时间融入当地人的生活环境，透彻地了解凉山彝族历史及艺术文化并进行研究，才能很好地将彝族文化融入到使用体验中去。
2.3 工业化设计与生产
经过凉山彝族创新纹样装饰的现代家具要成为大众化商品并投入生产，且使制造商获得良好的经济效益应当走工业化生产的道路，而工业化生产的前提是将该产品进行工业化设计。
2.3.1 工业化设计
工业化设计可使产品适用于工业化生产，本着实用、经济、美观的原则，将产品部件模数化、标准化以及模块化，从而使产品开发一体化，达到提高生产效率及合格率与控制成本的目的。
在凉山彝族创新纹样的应用过程中，应考虑纹样的复杂程度、应用部位以及应用工艺与所使用家具材料的物理性能相匹配。因此，可先批量生产家具基本形，然后再对该家具做加法，将创新纹样制作为一个模块，再与家具主体结合，然后进行局部或整体喷绘，使一个基本形演变出多种家具款式，提高了生产效率且节约了生产成本。
除此之外，还应在产品开发过程中应用32mm系统，标准化零部件及安装孔，提高零部件的通用性，简化加工工序与流程，从而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也易于后期安装，降低安装难度，提高安装精准度，从而提升合格率。
2.3.2 工业化生产
在这个以工业化批量生产为主流生产方式的社会中，工业化生产已经取缔了绝大多数手工业，所以彝族纹样的应用还应考虑工业化生产的必备条件。
彝族创新家具要达到工业化生产，必须提高其生产的标准化，而高新技术的应用与产品开发一体化的程度决定了生产效率的高低，其中，一体化的生产手段又是决定生产效率的关键因素[12-13]。所以，要想使彝族创新家具达到工业化标准，必须在产品开发中，采用一体化的生产手段，例如，用激光打印代替手工绘制，用3D打印代替刺绣纹理，采用集铣削、钻孔、锯切于一体的数控机床对家具进行加工，实现生产手段的一体化[14-16]。
3 结语
创新凉山彝族传统纹样的目的在于创新与延续凉山彝族艺术文化，应更注重文化的视觉与体验延续性。因此，应深入挖掘其组合样式与构成方式，根据纹样组合单元的类型进行分类创新，使每一类纹样最大程度的延续所含彝族文化，达到创新纹样多样化，然后根据其与被装饰物及环境的匹配度应用到家居空间中，使彝族纹样在现代社会中得以生存和发展，达到延续彝族艺术文化的目的。
作者：汪莉君 张亚池 杨丁，北京林业大学；骆军，凉山信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