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超 :不能让少数民族古籍成为“天书”
作者 付松 2023-11-05
原出处:《当代贵州》2013年32期

他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彝族学者,数十年如一日,用心血和汗水叩开了彝文古籍翻译的大门;他是一个粗犷豁达的高原汉子,倾其青春年华,用理性和睿智守护着乌蒙彝族文化的根脉。他,是毕节市彝文古籍翻译研究中心主任王继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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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汉”走上“古译”路

一间不足10平米的陈旧民房,两张桌子,一张沙发,这就是王继超的办公室。狭小的屋子里,塞满了书籍和手稿,桌子上更是没有一点空间,连一杯茶都放不下。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这个办公室里,王继超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做着彝文翻译。在别人看来,这份工作枯燥无味,对于王继超而言,这是他的全部。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1957年3月,王继超出生在威宁自治县龙场镇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从小与贫困相伴,他的骨子里透着农村人特有的坚强与执着。从威宁师范毕业后,他被分配到龙场中学任教。农家娃当上了人民教师,乡亲们都说王继超是“鲤鱼跳农门”,可他想走得更远。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1982年,为了进入中央民族大学民语系举办的彝文文献干部专修班,王继超拜访了当地一位彝族老先生,在20多天时间里学了3000多个彝族文字,终于得偿所愿。两年的民大学习经历,成了他一生中的重要转折。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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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生长在彝寨,深受结亲、嫁娶、丧葬、祭祀等民俗活动的影响和熏陶,于是对自己民族的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王继超把自己走上彝文翻译之路归功于“保护得比较完好的民族文化生态”。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王继超的翻译工作是从收集整理彝文古籍开始的。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彝文古籍经历了几次浩劫,例如吴三桂平定水西时,销毁了很多彝文古籍。还有‘文革’时期,彝文古籍被当作封建迷信,损失惨重。”王继超介绍说,幸存下来的彝文古籍大多散落在边远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由于条件有限,这些书籍正遭受虫蛀、雨淋和烟熏火燎。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为了抢救这些书籍和资料,王继超常常跋山涉水,进村入寨。在通往彝族村寨的崎岖山路上,陪伴他的只有一台录音机和一只白酒桶。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有酒就好说话。”酒是彝家汉子交流和沟通的润滑剂,往往几杯下肚就能成事。但也有不管用的时候,一次寻访遭遇“闭门羹”,让王继超记忆犹新。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1991年夏天,王继超和往常一样收拾好简单的行礼,走上远行的道路。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赫章县可乐乡封沟大坡一户姓赵的人家。他准备了五六瓶鸭溪窖酒,只为看一眼赵家保存的几本古书。可对方不仅不给看,还毫不客气地将他赶出门:“不要说是你,就是北京来的、贵阳来的都不可能看到,那是我家的传家宝。”那一夜,王继超忍着饥饿、带着遗憾走了几十里山路,直到凌晨2点才找到住处。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样的挫折并不少,但他从未气馁,他用执着换来了成功。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几十年来,王继超和他的同事们收集到彝文古籍5000多部、文献资料10000多种。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声威震三界/势力达四方”、“青矛阵阵掉/红戟队队落” (出自《俄索毕余攻打苏僰武》)。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乌撒阵势显/宛如雄鹰鸣/阿哲剑出鞘/乌撒缰绳断” (出自《阿哲与乌撒两部的交战》。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些对仗工整、韵味十足的诗句,就是王继超和同事们从彝族古籍里翻译过来的。这不仅考验翻译者的古今彝语词汇的积累,对其汉语语言艺术的驾驭能力也是极大的挑战。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翻译的过程中,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王继超只能从自己的知识积淀中去搜寻相关的信息。“因为我们无法走进古人生活的场景,无法面对那些曾经的事物,只能尽力地回忆那些听过的故事和看过的仪式。”就是这种从小耳濡目染的民族文化生态,帮助王继超克服了一道道的翻译难关。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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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彝族文化的发掘、整理、翻译比任何事情都更有意义,更具魅力,更能实现自我价值,这个舞台是我真正想要的!”王继超说。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黔西北遍开“索玛花”

40余年苦心钻研,100余项成果,在执着的追求与不懈的努力中,王继超用心血换回了等身的著作。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宇宙人文论》被收入《中国大百科全书》,为中华文明起源的认识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文献资料。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爨文丛刻》(上)、《西南彝志》、《彝族源流》等文献,记录了全国彝族的数百代谱系、分布,回答了彝族的起源问题,记录了彝族在贵州分布与活动3000年以上的历史。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支嘎阿鲁王》、《支嘎阿鲁传》等彝族史诗,堪与《荷马史诗》和《格萨尔王》媲美。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苏巨黎咪》、《海腮耄启》等文献,是关于教育、律法、伦理道德等多方面的历史文化遗产,值得研究、继承和弘扬……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本本彝文古籍译著,像一朵朵绽放在乌蒙山麓的索玛花,演绎着彝族源流的精彩,闪耀着民族文化的光芒。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利用彝族文字图画之美、象形之美、厚实之美、灵变之美、多彩之美,在大方古彝文化胜地集中收集展示古彝文献;在“贵州屋脊”韭菜坪创建“天书石林,石头字典”古彝文化景观;彝语歌曲《阿西里西》入选统编教材走进全国中学音乐课堂……黔西北保护传承彝族文化遗产可谓成果斐然、亮点纷呈。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随着翻译研究工作的不断深入,彝文古籍的文化价值、美学价值、传承价值正在被激活。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这个过程中,“王继超”成了人们熟知的名字。他先后获中央、省、市级表彰20余项,曾3次进京参加表彰大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2013年,王继超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众多的光环背后,折射出王继超30多年来为弘扬民族文化所付出的艰辛。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活字典”守望传承人

荣誉,和责任的份量一样沉重。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今,已有40年工龄的王继超,再有两三年就退休了。对于翻译工作的传承,他忧心忡忡。面对卷帙浩繁的彝文古籍,专业技术人才青黄不接常常会让王继超陷入久久的沉思。“彝文古籍翻译研究中心现在还有空缺的编制,但门槛相对过高,懂彝文的人进不来;没有编制的,收入没法保障,别人又不愿意进来。”王继超的语言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慨和无奈。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这个工作,也不是喜欢的人就能做好这个工作。”这是王继超常说的一句话,也是彝文古籍翻译人才难于培养的重要原因。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厚重的彝文古籍要用彝族的母语去释读,再转化为汉语,是一项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因此,彝文古籍整理翻译必须具有深厚的彝语基础和较高的汉语水平,两者缺一不可。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今即使在赫章、威宁等一些闭塞的彝族村寨,年轻人使用的彝语也发生了相当大的异化,传统文化要素中的习俗风情已渐渐消失,这就加深了释读彝文古籍的难度。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10年,王继超所在的毕节市彝文古籍翻译研究中心争取到资金8.9万元,在全市挑选了30多个懂彝语、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彝族学子进行集中培训,聘请专家为他们讲授布摩的经书和基本的仪式程序。但是,很多参加培训的学子外出务工,半途而废,培训效果并不理想。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老牛自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在寻找和培养传承人的过程中,王继超的心中有一幅蓝图:挖掘一批彝汉双语中的佼佼者,通过相关高校代培和翻译老师带读等形式,让他们迅速成长;培养一批热爱彝文古籍专业,掌握彝族情、婚、丧礼习俗和相应词谱的彝族学子,充实到翻译研究的队伍中去……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寻找,还将继续;传承,仍在进行……ZbV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原载:《当代贵州》2013年32期;文字来源:新疆民族宗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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