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场上,鼓点还在一下一下地敲。
3月23日,距离一年一度祭花神的日子还有5天,黄承龙的弟子陆续从四面八方赶回家乡。彩排场上,动作一遍遍走位,鼓点一次次校准。
黄承龙带领弟子们开展祭花神活动。百里杜鹃管理区宣传部供图
这位61岁的彝族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站在场边,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今年他最开心的事,是十多个徒弟里,终于有人可以出师了。
黄承龙是百里杜鹃管理区百纳乡新华村人彝族布摩,,省级非遗项目“彝族祭花神”的代表性传承人。布摩是彝族传统社会中的祭司,主持丧祭、婚俗、祭祖、祭火、祭花、祭山、祭水等各类礼仪,通晓彝文,熟知经典,在族中地位尊崇。这个职位曾经世袭,父亲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代代单传。
黄承龙6岁起便随父亲学习彝文和传统礼俗。父亲教得严格,背不出经文要罚站,动作不对要重来。23岁那年,父亲认定他学有所成,按照习俗在腊月为他举行了布摩颁职仪式。从此,他接过了父亲的衣钵。
在彝族人的信仰里,杜鹃花是圣花。据彝族史诗《支格阿鲁》记载,祭杜鹃花神的传统古已有之。人与花当和睦相处,花与人应共同繁荣,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天人合一理念。
“原来是世袭制,如果不打破,很难传承。”近10年,他开始收徒,不再局限于家族内部,徒弟们年龄从30岁到45岁不等。大徒弟王洪32岁,跟着黄承龙学火把节取火仪式和祭火大典技艺,整整8年。
今年年初,邻村有人单独请王洪前去主持仪式。王洪请示老师,黄承龙说:“你可以独当一面了。”今年腊月,黄承龙计划为王洪和另一位弟子举行出师仪式。说起这事,黄承龙喜笑颜开。
但多年来,民俗非遗核心技艺的传承始终面临断层风险,真正沉下心深耕技艺的年轻传承人依然稀缺。
“让游客参与进来,让仪式变得好看,让非遗和旅游结合,让年轻人看到这门手艺也能养活人。”黄承龙知道,光靠情怀撑不起传承,得让徒弟们相信,学这个东西,有出路。
2016年起,黄承龙开始尝试在保持传统核心元素不变的前提下,植入现代元素。
“以前游客更多是看看就走了,现在参与度很高。”他说,那些年,有许多专家前来研究彝族历史、挖掘非遗,但游客并不感兴趣。
祈福环节开始发福袋、写祝福语与游客互动,唱跳环节也被开发出来。“过去只能是彝族参与,现在我们不限民族,把各民族的文化融入进来一起展示。”黄承龙说。
“太浪漫了,像走进了一场春天的梦。”3月21日,广州游客张芸在体验天女散花时,漫天花瓣雨纷纷扬扬,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笑着扬向空中。花仙子巡游、铃铛舞展演、天女散花互动……一项项由非遗延伸出来的沉浸式体验,让这位远道而来的游客从“看花人”变成了“戏中人”。
如今,祭花神活动已成为百里杜鹃的旅游品牌,每年花季,游客多时达数万人,少时也有数千人。同时,活动还邀请了白族的霸王鞭、苗族的滚山珠等非遗项目进行展示,体现各族民俗文化的交往交流交融。
“花开咯,开得好很。”采访间隙,黄承龙的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一家旅游公司,准备组织游客前来体验非遗活动,计划先游园,再到村里体验杀猪饭和祭花神的部分环节。黄承龙告诉记者,他们正与这家旅游公司合作,今年将祭花神中的各段内容分解出来,利用景区流量,将游客引入各村寨体验更多的民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