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深处，绚烂的索玛花漫山绽放。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一位彝族女性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将民族的记忆绣进了时光里，也让彝族刺绣走向了世界。她就是2024中国非遗年度人物、彝族刺绣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阿西巫之莫。从10岁拿起第一根绣花针，到如今成为享誉国际的非遗传承人，阿西巫之莫用50多年的时间诠释了什么是“一针一线绣传奇”。
阿西巫之莫培训绣娘。图源：受访者
01 传承：从外婆身边的那根针说起
“我从小坐在阿嬷（外婆）身边，看她刺绣，非常喜欢她绣出来的美丽纹样。”回忆起与彝绣的初次相遇，阿西巫之莫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10岁的她，用从布条上抽下来的线开始练习，从直线到曲线，从简单花纹到复杂纹样，一针一线都刻在了心里。
阿西巫之莫作品。图源：受访者
在她儿时的记忆中，村里的女性都会刺绣，农闲时分，大家会拿起针线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边聊天边刺绣。“刺绣像是我们休闲时顺带做的一点手工，大家都非常快乐。”这种朴素而美好的生活场景，是阿西巫之莫的童年回忆，也是彝族刺绣得以代代传承的文化土壤。
阿西巫之莫。图源：受访者
凉山彝族刺绣历史悠久，是彝族最具代表性的文化载体，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被誉为“绽放在指尖上的花朵”。2021年凉山彝族刺绣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正如阿西巫之莫所说：“彝族刺绣传承千年，是穿在身上的无字史诗，也是彝族人的‘精神故乡’。”婴儿背带绣上日月纹护佑孩子成长，新娘嫁衣绣上土司印章象征权力，蕨草纹象征节节高升，浪花纹象征顺风顺水……一针一线皆是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和对所爱之人的祝福。
02 创业：从个人创业到带动乡亲致富
1993年，阿西巫之莫在甘洛县开了一家彝族刺绣品专营店，成为了当地“第一个将彝绣带向市场的人”。这个勇敢的决定源于她对传统手艺的不舍，也源于对生活的热爱。“那时候，我坐在街口刺绣，街坊邻居看我绣得好，街上又买不到传统的彝族刺绣服饰，就都找我来做衣服，我就慢慢有了自己开店的想法。”
从语言不通的困难到对市场环境的陌生，从进货的迷茫到销售的摸索，阿西巫之莫凭借着坚持和诚信，逐渐在当地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她的店不仅成了彝族刺绣产品的销售中心，更成了绣娘们聚集交流的文化空间。看到身边姐妹们对彝绣技艺的渴求，阿西巫之莫从那时起，便萌生了免费培训绣娘的想法。
阿西巫之莫开展彝族传统刺绣技艺培训。图源：受访者
面对大凉山产业基础薄弱、就业岗位稀缺的现实，她意识到彝族刺绣不仅可以传承传统文化，更是姐妹们脱贫致富的希望。“一是对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彝族刺绣的‘舍不得’；二是想让靠着这手艺吃饭的姐妹们，能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正是这份朴素而真挚的情感，驱动着她30多年来坚持免费培训绣娘。
为了更好地带动当地妇女就业，2019年，阿西巫之莫成立了甘洛县彝针彝线刺绣专业合作社。6年来，她共开设专题培训61期，培训超过6200人，仅2016至2019年间，就带动农村妇女1000多人在家挣钱，三年创收2500多万元。合作社采用“公司+合作社+绣娘”的发展模式，让绣娘们实现了在家门口就业增收。
在阿西巫之莫的培训班里，有几个因天生残疾无法务农的学员，她们虽然身体不便，却依然认真学习针法、专注练习纹样，那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深深触动了阿西巫之莫：“她们手巧，学习彝绣在家也可以挣钱，自力更生。”许多绣娘通过学习彝绣增加了收入，有的优秀学员还自己创业开了店。
阿西巫之莫。图源：受访者
“有人跟我说，免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阿西巫之莫只是笑笑：“我不去争辩，我就埋头做，把培训扎扎实实办好，把姐妹们绣的东西卖出去，让大家看到真金白银进了姐妹们的口袋。”
03 创新：从大凉山走向国际舞台
作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阿西巫之莫深知对于彝族刺绣来说，传统是根，现代是翼，彝绣的发展需要两者共生。她身穿的传统彝绣服饰绣着索玛花纹、太阳纹、羊角纹，是彝族人相信“万物有灵、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哲学，“这是任何现代技术都无法取代的灵魂。”她说。
同时，她也积极拥抱创新：“传承不是简单地复制。要让老手艺活在当下、服务当代、走向未来，就要在尊重传统精髓的基础上，大胆探索新材料、新设计、新应用场景，让非遗‘见人、见物、见生活’，真正融入现代人的衣食住行，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她还表示：“我们设计了很多符合当代年轻人喜好的产品，让彝绣能够走进更多人的生活中，同时也宣扬‘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理念，让大家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寻找到一片心灵净土。”
阿西巫之莫刺绣作品《 Baguette 手袋》。图源：受访者
2023年，阿西巫之莫受邀和同样来自四川凉山的彝族歌手吉克隽逸等一起参与了国际奢侈品牌在北京举办的一场匠心艺术展，并为品牌设计、绣制了特别款Baguette手袋。在设计中，她选用了黑色底布配蓝绿色丝线绣制索玛花纹样。“索玛花是彝族的民族之花，是‘美好与坚韧’的化身。这种花盛开在高海拔山地，就算环境恶劣也能绚烂绽放。”在阿西巫之莫心中，索玛花也是彝族女性技艺传承中的精神写照。
展览中，阿西巫之莫看到很多外国观众抚摸索玛花的彝绣绣片时流露出赞叹的神色，这让她倍感自豪，“以前我从没想过，彝绣能走出大山，走向国际舞台，”
阿西巫之莫与吉克隽逸参加展览。图源：受访者
这次合作也让阿西巫之莫意识到了“我们中国传统的‘指尖技艺’也可以成为国际时尚符号。”这让她感到传承彝族刺绣的责任重大。在她看来，国际曝光不是终点，而是让世界看见彝绣的起点。
彝绣越来越火，来找阿西巫之莫拜师学艺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她说：“我从来不担心彝绣会失传，因为它承载的不仅是技艺，更是我们彝族人的精神家园。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会一直教下去。”
对于想要学习和传承彝族刺绣技艺的年轻人，阿西巫之莫不仅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更鼓励他们：“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愿意沉下心来学习一门需要极大耐心和时间的传统手工艺，这份选择本身就充满了力量和价值。专注于当下的一针一线，享受专注带来的宁静，时间会见证你的成长和蜕变。”
04 展望：让世界看见彝绣之美
对于成为2024“中国非遗年度人物”，阿西巫之莫表示，“这份荣誉，不仅是对我的肯定，更是对我们彝族刺绣这一古老而璀璨的民族技艺的最高礼赞，是对所有默默耕耘在非遗保护传承一线的非遗人的巨大鼓舞。像一盏灯，照亮了我们走过的路，也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阿西巫之莫。图源：光明网
展望未来，阿西巫之莫表示，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听到彝族刺绣的故事，看到她的独特魅力与文化价值，“我希望彝族刺绣能成为世界了解中国文化的一扇美丽窗口。用我们五彩的丝线、神秘的纹样、精湛的技艺和不断创新，讲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对生命礼赞的独特东方哲学。”
来源：微信公众号-光明网 记者：尤佳（实习）；责编：靳铃涵 编辑：李佳琦、尤佳（实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