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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古伟尔｜出路

作者沙古伟尔 2026-07-31

原出处：彝族人网

我问她，

为什么偏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说，你坐下来，

我算给你听——

那一笔高高的彩礼债，

要我自己，一点一点还。

你看，那些没嫁出去的姐妹，

欠着的，到现在还压在肩上。

村里到处是丧事，

沾亲带故的，

甚至只是认得的人家，

都得不是钱，就是酒，

安葬费，

岁岁年年，月月不停，

还有数不完的规矩、信不完的教条，

年年往外掏钱，

没有个头。

往后，我儿子娶媳妇，

又是一座山压过来。

人活这一辈子，

兜里的钱，像水漏过指缝，

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舍不得添一件新衣裳。

住的地方，拿什么跟外面比？

日子过得灰扑扑的，

像灶台上那层擦了又擦的老油垢，

擦不掉，

熬着，熬着，人就塌下去了。

她说，

我只想自己活得舒坦一点。

外面没有这些——

一层一层的绳子，

一道一道的套子。

想吃就吃，想穿就穿，

想笑就笑，

不用看谁的脸色，

不用还谁的债。

她说着说着，

声音忽然高了——

人来到世上一趟，不容易，

凭什么苦自己？

我不想再跟他吃苦一辈子了。

说完她就上了车。

雨一直下。

车窗摇上去的时候，

她没有回头。

村口站着三十多个小伙子，

手脚齐全，脑子清楚，

不聋不哑，没病没灾，

可就是——

娶不上媳妇。

白杨树的叶子，

落了一年，又一年。

暮色里，他们站着站着，

影子拖在地上，

越拉，越长。

那些读过书的姑娘，

去了广东，

去了浙江，

去了东北。

太远了，

远到后来，

就不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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