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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

应该有个铁匠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种铁板钉钉的声音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让人觉得还有骨头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至于土地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其实都听铁匠的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铁匠知道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犁头该有多深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挖锄该有多长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镰刀该有多快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地不好意思偷懒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只好又长出点粮食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让人活出劲道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铁匠要打的东西其实还很多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马掌，剃刀，镊子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铁匠唯一不打的是女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怕手太重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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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土著的下午】

如果有一天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看见我低头无语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坐在秋天的枝条下细数手指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或者一根羽毛的纹理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请你千万不要打扰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也不要向我提及天空白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或者鹰隼什么的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好离我远一点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越远越好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像水远离河床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像蝉远离夏天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只是在一棵树下反复练习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怎样凭着嗅觉和记忆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一片树叶的蛛丝马迹中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重新做回一个土著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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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棵树】

没有一个母亲的送别能跨出门槛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无法翻译一个女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出嫁时的痛是什么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反正春天和夏天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足够生长止血的药草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只是单方不灵，复方难觅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秋天的颗粒饱满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就像女人侧过身去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其实我们只需一场干净的雪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奇数的脚印就会通往姻亲的山头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不过有时也会例外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见过一个堂姐的出嫁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是被捆在一根修长的树干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她无法将自己从一棵树上剥离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抬着木头的亲人咬紧牙关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听说彩礼只是一句闪着银光的谚语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掷地有声却又无法拾掇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从未见过嫁给一棵树的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想，她换下的童裙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定是落在了一棵树的根部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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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牧场】

正好路过牧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看见久违的羊群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只，两只，三只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远的白，算是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看久了，迎风会有泪水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雨水从云里落到实处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山脊从顶上放下手臂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花了半个南方的阴影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换回一头白色的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身的重不敌一声，咩――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现在，我只想随地而坐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拿出预备回家的酒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给最先过来的牧童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也敬上一杯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是我最小的影子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至于年长的牧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就在附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迟早他会抵达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微醉的边缘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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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羊羔】

一只羊羔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离一头羊的距离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还差一片草场和一个跪乳的母亲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只羊羔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少了一群羊和一堆羊毛的温暖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就是一个孤儿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个孤儿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有一双可怜的眼睛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最好将它随身携带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就像随身携带烟卷和烈酒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狼群之外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关上圈门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给它一片小小的草场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或者一个奶瓶那么大的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小小的母亲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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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

庆幸自己是个农民，在村里长大。所以累过，饿过，冷过，哭过。当然也闲过，饱过，热过，笑过。周边的人，都下地使力，弯腰刨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都忠厚，都老实，都本分。这里头，自然不乏能人，譬如擀毡匠、泥瓦匠、漆匠、篾匠、皮匠、铁匠……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再穷再老的村庄，只要能听到铁匠的叮当声，这个村子就是活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入耳和醒目的声音。铧犁、斧子、砍刀、抓钉、锄头、钉耙、马蹄铁……都从不一样的声音里出来。我见过世上最红最漂亮的东西就是铁匠烘炉里出来的铁。我见过村里唯一被烫掉双手的人是铁匠的女儿。当时小女儿看见刚出炉的鲜红的铁，以为是一朵好看的花，就突然伸出手去捧，两只手掌就这么没了。铁匠扬起手，最终还是没有打在妻子的脸上，倒是给了自己一巴掌。所以，我写铁匠。铁匠的女儿长大后也嫁了人，她的手，就藏在她的袖子里。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庆幸自己是个农民，所以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我的农民，尽管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什么什么教授。但只有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仍旧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农民。我不在乎身边的人怎么看我，他们总是把我往最好的方向想，总是赋予我更多的使命，总是让我挑起什么重担，扛起什么大旗。我挑不了我扛不起。我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安安静静地做回一个土著。在一个吃饱了饭的下午，想起祖先们古老的智慧，想起十月太阳历，想起习惯法，想起弓箭和一头狂奔的野猪。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庆幸自己是个农民，所以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起自己妹妹出嫁，想起别人的姐姐出嫁，她们都把自己哭成个泪人儿。喜不喜欢也得嫁，同不同意也得嫁，千里迢迢也得嫁，大雪纷飞也得嫁。妈妈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一个自己称心如意的人呢？我一直在想，甚至开始责怪换童裙时的仪式，嫁给一块石头，嫁给一棵树。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庆幸自己是个农民，所以不论自己走出去多远，也得知道回来，回到自己的家。一旦路过牧场，看见羊群和牧人，就会彻底把自己打回原形。有些人走得远了点，就忘了来时的路；有的人在外久了点，就忘了自己是谁。还好我没有，名字仍旧保留着原来的名字，乡音也还浓得很。在房前屋后种的花花草草，也都用的是盆栽。我不想让自己和自己种下的花草树木，落地生根。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知道自己是农民，所以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知道羊羔和母亲不能割舍。我是在看了万玛才旦的《塔洛》，看见替人放羊的塔洛随身带着失去了母亲的羊羔，还有喂养它的奶瓶，才开始担心起很多很多。很多，包括狼群，草场，牧人，鹰隼，天空，星宿……在城里，我们不会担心这些。我们连隔壁住着谁都不知道，我们还会担心什么呢？担心公交，水电，煤气，奶粉，墓地？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街上看见一只小羊羔，我们只会往它很乖这个方向想，而不会去担心它是否已经失去了草场和母亲。kMi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