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对联在门楣上把“福”字焐得发烫时
他们的胶鞋已碾过梯田第三层晨霜
工具箱的金属棱角磕着田埂
里头装着整座山的光亮——
绝缘手套还带着昨夜的寒气
扳手在掌心焐出浅淡的汗痕
电杆是沉默的坐标,爬杆器咬住水泥的纹路
他们把自己站成另一根电线杆
脊梁与拉线绷成同样的角度
在村寨与田垄间,校准每一缕电流的走向
安全手册被指腹磨得发卷
每一行字迹都比年饭的蒸汽更烫
“线头要缠三圈半”——说给民宿老板听时
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混着新酿米酒的香;教孩童辨认警示标识时
指尖在电箱上划出轻浅的弧
像给大地的血管系上平安结
当游客举着相机,将梯田的曲线框进取景器
他们正仰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霜
检查天空与电线的夹角里
是否藏着一丝隐患的锋芒
那些看不见的脉络里
流淌着比米酒更醇厚的期待——
是灶台不灭的蓝火,是民宿彻夜的暖光

夜色漫过田埂时,灯光从千万扇窗涌出来
梯田成了铺满星辰的河,每盏灯都是锚点
礼花炸开的瞬间,金红碎屑落向电线
他们的影子正与变压器的光晕重叠
巡线仪的蜂鸣低过哈尼古歌的尾音
却在耳廓里,震出比鞭炮更响的安宁
阿者科的民宿亮着不熄的灯
米酒在陶碗里摇晃出月亮
而他们的脚步轻过稻茬,靴底沾着新泥
在寂静的线路上继续编织
马年的第一个黎明——
用钢芯铝绞线,串起每一盏灯的甜
串起游客惊叹的笑,串起老人膝下的暖
晨雾又一次漫过田埂时
他们的工牌在胸前晃出微光
昨夜礼花的碎屑还挂在电线上
像未褪尽的余温,粘在冰冷的金属上
变压器的指针平稳如眠
他们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外壳
指腹掠过那些细密的散热孔
像抚过孩子安睡时颤动的睫毛

巡线仪的蜂鸣里,藏着村寨苏醒的动静
炊烟与电线在低空缠绕,织成透明的网
把“安全”二字,一针一线缝进
哈尼人背篓里晃动的新米
有游客问起远方的年,他们抬手
指了指不远处次第亮起的窗
那些暖黄的光正漫过田埂
漫过他们磨出毛边的袖口——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团圆”
酒香漫过蘑菇房子时,他们正蹲在田埂上
把最后一段线路参数输进记录仪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与星光连成一片
哈尼古歌里的岁月,混着电流的嗡鸣
在每一扇亮着的窗后流淌
在孩童举向夜空的糖果纸里
在老人围坐的火塘边
长成马年最踏实的模样——
像那些沉默的电杆,把根扎进泥土
把光亮,举向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