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彝族人家冬至谣

糯米在石臼里打滚,
母亲的手捏出十二个月亮。
香炉前的孩子数着光斑,
梯田在窗外铺展成银盘,
“阿公的烟圈飘到云里,
阿嬷的汤圆沉在碗底,
梯田的波纹漫过门槛。”
火塘边的规矩比山重,
第一口甜要留给历史。
当雪粒敲打窗棂时,
我们含着糖馅说:
“看,冬天咬不动我们的牙,
梯田的皱纹里藏着春天。”
毕摩的经书在汤里化开,
羊肋骨排成六条山路,
梯田的线条在雾中舒展,
“阿普笃慕的子孙啊,
你们的胃要装得下,
装得下整座哀牢山的风雪,
装得下梯田里沉甸甸的稻穗。”
篝火舔着黑夜的伤口,
乐作舞踩碎满地霜花。
老人用皱纹记族谱,
孩子用脚印写新篇——
“死亡不是终点,
是回到火塘的起点,
梯田的每一道坎,
都是祖先的脚印。”
杀羊刀划开冬至的黎明,
血珠滚成地上的星星,
梯田的镜面映着火把,
毕摩唱起的彝族叙事长诗,
羊汤锅沸腾着千年承诺:
“团结是盐,正直是柴,
艰苦奋斗是永不熄灭的火,
梯田的每一滴水,
都是彝族人的血汗。”
当最后一块肉分完,
我们举着火把列队,
照亮田埂上的族谱——
“别让族谱蒙尘,
别让火塘结冰,
梯田的每一道波纹,
都是写给未来的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