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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次土｜大凉山的歌谣（组诗）

作者阿比次土 2025-08-05

原出处：彝族人网

1 大凉山的歌谣

我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孩子

我有一首歌谣是关于大凉山

在我一张口时就飞腾起来的大凉山

在我一想就解愁再想就忧伤的大凉山

哦，多么浩瀚灿烂的星空

大凉山，你在天空黑色的幻想里闪耀

那里一定有我亲爱的祖先

就像我在《勒俄特依》里读到的词语

它们永远在远方照耀着我们的生命

让我们的内心闪耀着对生命的敬畏

哦，多彩幻变的五月

大凉山，你蓝宝石的香格里拉湖

不知沉淀了多少大凉山人的忧愁

它的蓝，使天空失色

它的蓝，抖落了母亲的眼泪

是索玛花，点燃了五月的山川

大凉山，在你紫色的波浪里

跳跃而出的我的阿惹妞哦

歌声惊醒了山川，却也击碎了我的心

让我怎能不爱你，大凉山

茫茫绿色的披毡里——绿色草地

洋芋和荞麦在微风中舞蹈

拽出了多少自由的少年

羊群从山坡的晚霞中翻腾而来

如白色珍珠般滚进了村庄

尽管父亲数了一遍又一遍

始终也没能数清到底有多少只

大凉山，你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在我的生命里流淌

2 别离

再见了，亲爱的母亲

今日相别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不知在轮回的生灭中

是否还有缘分再相见

在您生命的故乡

您早晚匆忙的身影日渐模糊了起来

银饰清脆的撞击

百褶裙如风的摆动

口弦如丝的旋律

响声，也日渐稀疏了起来

月光的白，夜夜照耀你的瓦板房

只是那扇木门

再也没有被轻轻打开

哪怕一次

从此，人生的路途上

又多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娃

从此，故乡的高地上

忧伤的歌谣又多了一曲

晚风吹来时

忧伤怎么收住呀？！！

想母亲时

思念如山如浪如厚厚的云

您，远去了吧！？

却又无处不在

化作了风，化作了雨

化作了大凉山无尽的山峰

化作了日夜流动不息的河水

呵护着我容易被惊醒的梦

从此，心无处安放呀

从此，脚无处落地呀

一次次地醒来，渴盼

喊一声妈妈时

石头能回应

大山能回应

白云能回应

你说过

布谷鸟鸣响山谷的阳春三月

你会回来

你说过

四月的索玛花开满山坡的时候

你会回来

你说过

等到七月的火把点燃的时候

你会回来

可是，亲爱的母亲

如今已经是大山发黄

落叶纷飞了呀！

可是，亲爱的母亲

如今已经是大雪封山

万物归宁了呀！

怎么还不见您的身影

怎么还不见您的身影呀

我亲爱的母亲

我永远慈祥美丽的母亲

3 离别如同一场死亡

孩子啊，过了今夜

你又将奔赴远方

让躯体去讨生活

让灵魂留守家园

孩子啊，过了今夜

伤愁将再次吞噬你

眼里流着泪

心里淌着血

踏上越来越远的路

一场痛苦的撕裂

将再一次地上演

在你这个异乡人身上

这一场死亡里

将死去这个肥硕的夏日

所包含的安详的睡眠

以及父亲的酒话和母亲的唠叨

哦，你个可怜的孩子

充满忧伤的心

十个太阳也照不亮

哦，你个可怜的孩子

溢出眼眶的泪水

把一颗月亮也看成了十颗

离别，谁知道

将真是一场死亡

回头时

到底是谁不再了

他一直占有的位置

人生，一旦出生

离别，已经注定

不可逆转

离别，就是一场死亡

没有谁可以绕过

也可以阻挡

4 阿都高腔

又是七月

在大凉山的世界里

阿都高腔响彻旷野

在你的音符中

我听见了彝乡

日夜流淌的高山流水

我也看见了高原

炊烟古朴的乡土人情

多少思乡的渴盼啊

多少忧伤的情愫啊

挂满了我心的每个角落

哦，阿都高腔

你是我骨子里的乡音

那里住着

我的家族，我的亲友

我的历史，我的未来

哦，如风的骏马啊

依然在山野飞奔

哦，如铁的公牛

依然在开山辟土

是谁家的少女？

哦，是阿依嫫！是阿依嫫！！

——我永远的美人

5 母亲的孩子

长这么大

如果说有一个人

爱我是深刻的

也是无私的

除了母亲没有其他人

以前是

以后一定也是

如果说

让我选择一生的词

毫无疑问

一定是——母亲

无论在什么时候

任何地方

都不会犹豫

也不会改变

我是幸福的

因为我是有母亲的孩子

是母亲常伴的孩子

不说挨着母亲的时候

即使远在千里之外

只要想一想母亲

黑夜就会消失

痛苦就会减轻

心灵就会安宁

人就会变得善良

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在大凉山的五月

我的母亲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

前面就是只有一堆柴火的人了。

她依然养鸡喂猪种着地

在子热拉达的土地上

忙碌而幸福地生活着

今夜，凉山的月亮

你是否照亮着我的母亲？

我头顶的月亮

是否是照亮母亲的月亮呢？

6 那是父亲

一块燃烧的铁

渐渐的，凉了起来

我不知道

常年饮酒的他

在73岁之后

还有多少余温

种子从发芽

到如今也长出了

一些相同的果实

那是他的善良和慈心

在无声无息中

已由他的儿孙传承

只有奋斗才有人生

这句话他自己做了

也给他的孩子们说了

于是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我始终坚信奋斗

终能化解困难

也能创造美好

“当你看不见路时

看一看天空吧”

这句话我记在了心里

它无时无刻不滋养着我

它使我辽阔

它使我高远

它使我顺畅地行走

行进着的人生道路

7 山头看山

在我的家开门，见山

我已在山头

无数个日夜

我都在那里看着

远方的山

有时春，有时秋

那时，感觉

山，好大！好高！好远！

有些时候

跟着父亲又上山

有时去拉木头

有时是打野菜

有时是挖草药

站在大山之上

看家门口常见的山

矮了下去，不成为山

感觉这山才是真的山

后来读了书

也爬过了很多山

那句“山外有山”

瞬时有了形象的对比

于是我记下

父亲深沉的劝告：

人要低调，是一辈子的事，

因为人外总会有人，

谦卑是一辈子，

都要修炼的真本事。

从此，我的人生

抬头都是高山

于是，我知道了

我是站在半山上

一直往上爬的人生登山者

8 钓个大月亮

我不要你啊，风儿

我不要你啊，雨儿

一个晴朗的夜啊

我正在等你

我不要你啊，高坡

我不要你啊，山涧

一片平静的池塘

我已在你岸上

我不要你啊，忙碌

我不要你啊，浮躁

一颗宁静的心啊

此刻我正怀揣

今夜我要钓个大月亮

天上的月亮太高

流水的月亮不定

恰是你在背诗时候挂起的月亮

有点残缺有点愁

来吧，咬咬我思乡的钩

在一杯酒里

我要把你大大的月亮

钓个满满的杯

饮下时，钓出

这文人骚客们

无数个心中大大的月亮

9 我们都一样

一只蛾子飞来

在夜幕中

落在了水池里

一会儿的功夫

一切的动静都没了

于是我感到了

一种莫名的悲伤

我们都一样

在机缘巧合中出生

在朦胧生活中飞行

看似一切都在计划中

实则没有一样是可以预见的

于是下一秒就落在池塘

一切的动静都没了

作者简介：阿比次土，阿坝州理县工作，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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