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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记：择木龙的诗2

作者普光泉 2022-01-28

原出处：彝族人网

1.感谢

感谢索玛花，开在北山坡，让我眺望

感谢栅栏，让我在忧郁的日子遇见小云朵

感谢火塘，三个石头矗立成亲人的沉默

感谢柴火的光线，绘就墙壁上归来的马帮

感谢年迈的阿妈，把夜色煨成一壶油茶

感谢喵咪，依偎在我身边，像弱小的诺言

感谢背水的阿依，轻手轻脚走进我的影子

身体饱满而柔软，照亮我黑漆漆的房间

感谢我们的，七大八细的一堆儿女

放学回来后跟着上山种植洋芋和荞麦

感谢毕摩，念完指路经所有的篇章

让我避免那些曲折，找到随风飘散的祖先

（2022.1）

2.顺应

住在大山涧的藤桥河，与各种树木比寿

你看，蓬勃的生长期有多么辽阔、漫长

女人及母马，一胎又一胎怀上太阳与月亮

所有的生产都是寨子的喜事，却水波不惊

少年郎，想骑上马背，壮实，远行一次

再回来迎娶砍柴背水洗衣做饭的阿月

他们，躲在河畔的林里，用身体续唱歌谣

然后生出一千颗一万颗带露的小星星

（2022.1）

3.九月的颂歌

九月的藤桥河浮现金黄，顺河而上

摇响枫叶的铃声。天空的脸光彩夺目

长草坪的根系掀开音乐盒，溢出泥土声

我热爱这成熟的秋天，热爱低头觅草的马

同样，我也热爱那些努力红透的柿子

几分平淡的甜，以皮下的粘，引来了鸟语

燕子洞打开门，夫妻归来，带回了世外

我抬头仰望，一瞬间很简单，绕成了弧线

（2021.9）

4.择木龙的猴

他们说，择木龙原来是有猴的。他们说

夜里会听到猴的声音，安静的呼吸

是在向异性求欢，那响，细致入微

生命的气息，就应该充盈一方水土

如果你透过寒冷的树叶，看见一只猴

从一棵灌木上下来，又折转，爬山一样

回到茂盛的树上，那么

它一定是在爱着，你是看见了它们的生活

当一场干干净净的雪，羽毛轻盈地飘落

逐渐成为另一个世界，逐渐出现另一个词

便不见了猴的踪影。哦，择木龙的猴

（2022.1）

5.活着

藤桥河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历经草长莺飞

幸福或者疼痛，过程写就生老病死

弯弯拐拐，曲曲折折，一直啊一直

以为自己还能够拥有无尽的岁月

……无论你来与不来，藤桥河

都会像一个，活着

面对未来——陌生的命运

（2022.1）

6.我就是那条藤桥河

你念兹在兹，我一直都在

我就是那条藤桥河，一天天的逐渐干涸了

我没有改变方向，义无反顾进入三源河

与更多水汇合，进入雅砻江，而后金沙江

请把两岸的土还给我，

请把土上的麻柳还给我，

请把麻柳树桠上的鸟巢还给我，

请把鸟巢里的鸟爸爸鸟妈妈还给我，

请把那群叽叽喳喳嗷嗷待哺的小鸟还给我

我要生生不息，我要四季分明

我要你口口声声称道的绿水青山

我新鲜，要爱，和幸福

（2022.1）

7.画眉

我梦见我又长出了一层绒毛

我梦见我的羽毛一下子就丰满了

我梦见天气冷了我再多穿了一件衣服

我梦见山顶的树结出的星星比山腰的多

我梦见我展翅高飞，居然没有坠落下来

我梦见我的旁边是天使，风很轻

我梦见我的身体里开满了蒲公英

棉花团一样的云朵一上一下，我梦见

我建起了一个大得足够我们一家居住的巢

我梦见阳光明媚，梦见

小身体在麻柳枝上跳来跳去，闪烁、交欢

梦见新叶萌发，枝繁叶茂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春天

（2021.11.1）

作者简介：普光泉，彝族，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攀枝花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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