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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尼·牧莎斯加诗歌：无边（组诗)

作者俄尼·牧莎斯加 2020-07-12

原出处：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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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原《散文诗》杂志社主编冯明德（湟泯）合影

当代诗人、作家。彝族。学名：李慧；又名：俄尼斯加；笔名：阿普青鸟、白丁。1970年10月生。大学毕业，在鲁院学习过，从过政、记者，现在凉山州文联工作，副译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凉山彝族自治州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参加第十七届“青春诗会”，参加全国第十一届散文诗笔会，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文化探源”活动，2010年2月《诗刊》社“每月诗星”“重点推出”过的诗人。诗歌《东方圣鹰》获1995年《诗刊》社“金鹰杯”大奖、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奖、“山鹰”文学艺术奖等奖项，被国家图书馆、艾青诗歌馆等处收藏，诗歌作品《土豆.园根》等译成英语、法语等语种。诗集《命运》，纳入2018年度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重点扶持项目。20集电视连续剧本《螺髻情缘》纳入2019年全省（四川省）文学扶贫“万千百十”活动重点作品扶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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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著名诗人西川留影

无边和无际——也算创作谈

《圣经》“旧约”里“巴别塔”11开篇就说了的，它说：“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的。”又，彝族史诗四川的《勒俄特依》和云南的《梅葛》等等都在说，彝族是：“上天掉灵竹/掉到安家加勒山/然后变火燃/燃了九天又九夜/下起一场红雪/下了九天又九夜/然后有血的六种/然后无血的六种/在雪水里生长┄┄”人，这个万灵之主，也诞生于其中，属于有血的六种之一。它不像西方“上帝造人”的传说，也不同于东方的“女娲造人”的，这就是彝族这也就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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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国际爱荷华写作计划时与美国诗人留影

问题来了，“灵竹”是东西？它事实上是一节“竹子”。每个彝族家里都有这样一个传统：人死了，要通过仪式来把他（她）的灵魂超度在“灵竹”里，得到选定时日，再举行“超度”仪式，把他（她）的灵魂超度到叫施拉姆哈和先人一起去生活的。说起这个“施拉姆哈”，它传说是天地之间一处处所，不确定在哪里的。所以，彝族人大多视生命如“过客”，肉体死亡了，但他（她）还没有经过“超度”就不会算真正的死亡，真正的死亡时间是“超度”那几天的日子，也是最隆重的日子。这个超度时间，各地有所不同，有的超度个三天，有的超度个五天，抑或超度个七天、九天也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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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彝族是太希望亡灵得到安息，灵魂学说也由此而生。彝族人认为，山有山灵，水有水怪┄┄总之，一切所有在人世间看得见东西，它都有自己的灵魂。多神论，在彝族生活中随处可见。所以说，彝族是个对待生命大度又崛起的民族，很自然很自然的民族。在这种形态之下，我身为彝族人，彝族的儿子，打从我记事起，对于一切发生在我身上和亲人，甚至在我们彝族人身上的事情，都视为自然而然所处的结果。这样，我就觉得因果关系，说一件事要么好，要么坏。但，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应该设身处地、将心比心那就好办多了。

我说的《无边》，写成繁体成为了“無边”，有了无边，还应该有无际。这个无极，更不是我们所熟知的“无极拳”（太极拳）的套路，太极拳我也练习着呐。无边无际，常常是无边无际的想象着，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左到人文，右到风情，再到人感怀，再到人梦境之内等等方方面面都涉及到的。大到可以说无所不能，小到有所可能的。从彝族文化，从中国文化和外国文化，具体来说，我一直在想象一个场景，梦中也在出现：有个白胡子老人，在一匹地上教我学写字，奇了怪了，我写处的文字幻化成为了一只大公鸡，两只小鸡崽。两只小鸡崽的话，又是从一条温柔又可爱的美女蛇所生育的┄┄您说说这个奇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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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得，我也就没有理会我在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不懂得也好，正如：离离合合、高高低低和宽宽窄窄等等之间。

当然了，我要从我自身生活环境写起走，全不管它何地何时，受到欢迎，或排斥。我所崇拜的是：我思故我在。我在这当中，低调又实在。

这也就是我的一种创作心态吧，也是为了忘却和记忆，更是为了记下这段心境。

2020年5月19日下午

無边

1，柿子红了

柿子红了，甜蜜熟了

我在柿子树下

望着直流口水

跟随一个比我矮了很多的老人

柿子红了，那个老人

却已故去。当年，我跟随着他

他是我爷爷的小舅子

是我亲亲的爷爷的小舅子

柿子红了，宛如灯笼

当年，他头一回拿柿子给我吃

我头一次吃到柿子

那时我还很年青

柿子红了，那个老人

拿话和柿子堵住我的嘴

善意回忆和柿子甜蜜直让我销魂

我无比爱恋现实生活

柿子红了，柿子熟了

大凉山的一个山村

那是一个深秋，已具有了寒意

就像我的思维

柿子红了，甜蜜熟了

一代又一代说传着大凉山的故事

像这个老人，像他口里的传说

而我就在柿子树下

柿子红了，宛如灯笼

一串一串的，火红又甜蜜

像我猛然间变得爱恋现实的生活

想想未来，没有什么理由

柿子红了，甜蜜饯儿

现在，我和我的儿子在吃着柿子

而我在想念一个老人

儿子不懂，长大后再告诉他吧

2，無边

太阳只是一个火塘

火塘周围，激烈的燃烧

有人相聚，成群的

有人相离，也结队

月亮只是一个水塘

水塘里，喝的洗的

湿漉漉的，一匹跛脚的马

从远方而来，并走向远方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地上就有多少双眼

那成群人里有相思泪

那匹马儿治愈了跛脚

在这之后，是白天了

在这之后，是黑夜了

有只公鸡，还有只母鸡

带着两只小鸡在悠闲啄食

一切都安静

一切都骚动

在无边的无边

形如宇宙一样宽宏大量

3，天边火烧云

什么叫做无言无语

面对太美太美啦

什么叫做欢呼雀跃

面对现实生活太现实

……

徐志摩肯定没有见过

见过他肯定舍不得去死亡

我见过了云彩，火烧云

所以我活下来了

……

什么叫做灵与肉

什么叫做伟大与矮小

什么叫做生与死

一切都仿佛像蚂蚁了

我在为我自己活着

我在为别人而活着

关系，融洽得像一根牛皮绳

在芸芸众生看不见处所

火烧云，天边的火烧云

眼睛睁开世界就是我的了

眼睛一闭上就上升或降落

一个看不见点上，所有的人

……

小爱也可以，大爱无疆

无疆大爱，小爱也滋润

……

4，石榴

我不想李子，不想树莓

我只想石榴

石榴，就是石榴

姑娘们穿着石榴裙

那是多么美丽妖娆

小伙们掰开石榴

成群而鲜红多籽多福

我不想樱桃，也不想葡萄

更不想枇杷与板栗

我只想石榴

石榴，就是石榴

一棵棵石榴树

长在近处地上，远处的村野

一个个石榴果

在高高的空中荡漾又荡漾

只想石榴，我想石榴啊

哦，你看见了石榴树了吗？听见

石榴吗？看见了这精灵的舞蹈？

想着石榴吗？闻着石榴吗？

好多籽抱成团，芳香扑鼻

暗示什么？我无从下手

流言蜚语我不可能堵塞

任其自然，沉默寡言

想李子核桃桃子梨子和树莓

想枇杷、板栗，还想樱桃也想石榴

嗯，完了，万物正生光辉哦

万物复苏，我正如万物复苏

5，天语

为什么我的思想不能算数？

为什么我的行为不能榜样？

为什么他们偏偏喜欢你

为什么他们都要把烙印

钉在你的身上，你是谁？

丁是丁，卯是卯

老鼠也就这样大胆的指点

江山。大老虎睡熟了

本来，我的这个想法也是众人

想的。可是，众人转过身去了

他们实质上是连骨头都是的

就不用说他们好言和坏话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说着实话

只留下我的影子看成了灵魂

为什么不能翻过来翻过去的

看，再看看。搜出底子的

为什么急功近利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自然而然的人那么少

为什么我说我是彝人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说他们一天忙得很？

为什么说出话语总是千差万别？

为什么都是地球唯一的寄生虫？

走了啊，从生物进化成理念

走了啊，还不是因为一个爱

没有理由的爱，没有结束

也没有开始。在任何地方

死去活来也属于正常

哎，就算是那样的有滋有味

6，高原

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

它们来了，在看不见的地方

它们来了，寒风，冷气

还有炊烟，牛羊，成群，落单的

突如其来

却也很平常很平常

我理解，清醒着理解

它们走了，在看得见的处所

它们走了，暖风，热气

依旧还有日子，琐事，百无聊赖

像雪线一样存在

又像雪线一样朦胧又清晰

我的高原，它在遥远的地方

它就在脚下，近在咫尺

高原，我的高原，也是我兄弟的

消瘦的高原，肥硕的高原

曾经那么深沉地打动过我

我们，还有你们啊

我知道的，清楚地知道

我理解的，清醒着理解

高原，存在于大自然，又存活于

理念中。眼睛失眠，我是我吗？

一个说着话

让人听不懂的呓语

随时怀揣高原

高原。像树叶一样

更像一些纵横于宁静水面上的倒影

山，雪，还有冷酷，阴谋，苍凉

它们都走了

它们都来了

天空蔚蓝

数着阳光

一根，又一束，还有一群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因为我有着一个高原足够了

和我的兄弟

像季节变化

像热闹，它们都走了

像冷漠，它们都来了

一步步，成长和死亡，还有

高原，煮着阳光一缕一丝

以蚂蚁生命担保

7，不再是从前的我

失落的，不仅仅是音容

得到的，不仅仅是皱纹

还有手脚的冰冷

和青丝变白发

失去的，不仅仅是年岁

得到的，不仅仅是儿女

还有叹气的口型

和冲动变静穆

不变的，你爽朗的笑声

不变的，你眼神很坚定

不变的，还有白昼里的影子

和夜晚时不时的梦呓

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不再是从前的你了

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你会明白吗？你只管沉默

我会晓得吗？我只管深沉

他会知道吧？他只管放纵

她会清楚吧？她只管羞涩

咳嗽一声，坚挺的身板

颤巍巍的寒颤像驼背

啊啊，没有了。知了

却又说有蝉在动

然后沉默寡言，而且沉醉

然后木头木脑，而且沉思

最后消失在近处

最后突现在远方

一切都是新的

打破这道陈旧

可通向失落，像乡间的小路

也可直达未来，像高速公路

嗯嗯，啊啊，平淡无奇

啊啊，嗯嗯，高深莫测

很自然，埋葬太阳，很平静

很平静，月亮升起，很自然

8，寻觅——致33369333

不要轻易地说出:你懂了，不要

要知道，你绝对不知道桃花，梨花

为谁而开的。只是闻得了芳香

千年如一的，万年纯真

桃花依旧，梨花翻新，一片片

开满山崖，开满田野，开满了山坡

千万不要随意想到:你明白了，不要

我知道的，我想过的，你也想过的

我们同进入同出来，比翼双飞

看桃花粉色的，还是红色的

看梨花白色的，还是白色的

我知道，千年一滴血，万年一个心愿

你什么事情都可以想，你想做什么

但是绝对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深入骨髓。像桃花像梨花，像万紫千红

婀娜多姿化成一朵云，洁白无瑕

你看你说笑了。因为

我们是在祖居地相遇，相遇即是缘

可以想象天花得乱坠的，说实话

像喝醉一样，酒醉心明白的。最终

我在一颗桃花树下等你

你在一颗梨树花枝招展

你知道吗？响彻寰宇最终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吗？落地成型最终只有一眼神

是该告诫所有的人，此时此刻

无声胜有声，不分黑夜与白昼

是要通知天下的人，彼时彼刻

万籁俱寂，又吵吵闹闹

看着桃花红，瞧着梨花白

没有花开花落有定数，寂寞谁打发？

沉寂之后，你可以说了，我也可以

讲了很久远的故事，很贴切的话语

讲的是种种伤痛和痊愈在外面，像历史

不能少了一个都不能少了，轮回

与相聚。比如桃花梨花，像相依的灵魂

最终啊，寻觅，才在路上、在

9，夜长时

你天马行空的闲聊

我至诚感天的摆谈

你说是东

我说是西

我说让一切都来吧

像风动潮涌

我说一切云像云一样

缥缈。如似曾相识

但你是万花丛中一点红

但你是鹤立鸡群

但你是山中百灵鸟

但你是孔雀，山中的白鸽

想一往情深

想地老天荒

想你，我翻越许多山坡

想你我心灵是如何相遇

你是恳切的表白

我是灵魂深处的道言

你说是东，我说是西

东西——我们向往它的

10，天方夜谭

或许你离我越来越近

或许我离你越来越远

他们说我命中注定

他们说你相隔千里

我说命运共同

你说缘份各异

你对我好

我想你好

在异族的身上体现

我们的民族沉睡千年

放手吧

回收哩

我们的年龄

更主要的功效

功效是我的想象

功效是你的寂寞

11，认亲

我在拉布俄卓街头

可怜如乞丐，乞丐都不如

很想认亲又认亲戚

但是，我怕

我在大凉山的额头

很想认亲

但是字字珠玑

我怕我都认不到了

我在我俩之间

认亲戚。又怕

别人说三道四

你是我亲爱的表妹

我是你尊重的表哥

我在拉布俄卓街头

你看我的包袱

你在拉布俄卓的处所

你是哪家，我是哪家的

想问你好不好

想问我顺不顺

最后，沉默，最后

想你成为一种病

想我一种成为一种笑话

12，悠远的图腾

还有一些事情，尽量杜绝

然后把图腾纹身在身上

一如夜晚做梦，梦到了人和事

清晨，把它搞忘，忘记了

还有一些想法，尽数深刻

可就是无法数清的怎么也不清楚

一如深渊似的陷阱，一味的攀爬

晚上，把它铭记，铭记了

像一首情歌样，想不起来了

像一首诗那样，记住记住了

像一个名字，想喊却喊不出

像一片天地，只留一片空白无边

这样就算过了一天

那样也算混迹许

把煤油灯点上，在一个人迹罕至

在草房。伸手不见五指

草，在风中凌乱

有点像头颅。但清晰的发声

没有声音。原始的图腾

在渐渐老去

草，孑然一身

还有一些想法，不易之论

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理

一切都想开一点

一切都总是命定

13，白云

白云，白云哈白云

村里一个老人去世了

他化作白云

寨子上的老妪去世了

她也化做了白云

白云，白云

所有彝人的归宿

只是尚未成年的除外

白云，白云

开心吧

忧伤吧

挤几滴眼泪也行

麻木吧，但是

浓浓情愫，有个

还有个无声在任劳任怨

在山里也看得到

在山外也看得到

白云，白云

它挂向了木栅栏

顺着山向上飘

徐徐地，像棉花

更新一只只绵羊……

相信吧

千年前后

也都是一样的

以至到现在。正如我们

和信仰

像极了大雨纷纷

柔中带钢

悠悠白云

袅袅青烟

白云，白云哈白云

14，历程

那时我很年轻

一个毛头小伙子

我在康定县城出差

碰巧，我看见了佛光

我看到了迷人的佛光

那时我很好奇

同路的人，我们举头

看着圆圈的佛光

他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我看看他，再看看佛光

那时世上还没有大哥大

智能手机，没有留下照片

哦，却连电话都是手摇的

虽然去过跑马山

去过木格措

公主桥，子耳坡，东关上的

风，打箭炉的箭房，海螺沟

还有一尊尊民房

白云溜溜的城

蓝蓝的天空

那时我曾经想到那里

去。来，就不走了

我想安个家

我不想安家

藏族同胞女子男子好漂亮

那时我还很年轻

一个毛头小伙子

我到了康定县城，看见了

佛光。这一看，突然想起

我应该回来了

翻过折多山，过新都桥

翻过鸡丑山，过麦地山

我的亲人和兄弟留在那方了

而我在想着仓央嘉措

还想阿叩登巴

去过康定县城之后

去过甘孜县拖坝后

那时的我在佛光照耀下

九龙城蜗居很久

之后，我还是回到家了

注：“仓央嘉措”，门巴族，西藏布达拉宫的六世达赖，他也是一个很有国际影响的诗人。“阿叩登巴”，四川省甘孜州相传的新疆“阿凡提”似的人物。“九龙城蜗居”，指诗人是家乡是甘孜州九龙县，康定（以前叫康定县，现为康定市）就甘孜州的州府所在地。

15，幽远

“你的眼睛在看别人，别人的眼睛在瞧天上……”

——父母在世时，时常提醒我的一段彝族谚语（直译）。

幽，曲径通幽，曲曲折折

远，我只能看到山川大地

还有鸡狗骡马……和一棵小草

但现在，只能是满目苍夷

但过去，我确实认真过的

在远方，在近处

谁不想生活得好一点

谁不想都做个很好的梦

但是，鞋带被鞋帮吃了

但是，至亲至爱变得生疏了

在谗言中，可能是的

搜索着，像鼓了腮在吹冷火

我还在冷静地坐下来

像荒地上的小草，低低地垂着头

考虑考虑，没有了火的节奏

谁是谁非？！无人救助了

重又回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本来就是，我怕、自始自终地怕

哪一天树上掉了一片落叶

砸伤了我头颅

至少使得我连思考都困难

要说这些都是别人说过的

那么，我没有说，至少还有你

与我过小日子。除去那些诽谤

你不懂得黑夜与白昼微妙的区分

像衣裳，更像亘古的灵魂

幽，像山路蜿蜒的幽，闪动的思索

远，像眼睛一眨的远，一睁一眨间

曲曲折折，荒芜之地小草枯萎

远远近近，像放开了心态会动态

但现在，我确实认真过的

淡泊与遗忘

我只是想，将来照顾好

你，不信，除去我的灵肉就是你给的

我是想，只是除了我以外

我深信还有别人的。与生俱来

在外面

在里屋

16，传说生日

传说中的生日

就在今天

我的生日，连母亲都记不住

年轻的她，只记下了她生了一个

儿子。在临近春节的早晨

临近春天的春节

传说中的生日

就在往年

我的生日，同样是一个早晨

父亲母亲要出工劳动去

折转身来到奶奶前，掖裹在

小足丫上的襁褓

是奶奶取的，我的彝族名字

从屋子里出来的那天，她想在我

出生当儿，一束阳光刚好照进山村

是父亲取的，我的汉族名字

不要像爷爷英年早逝，撇下孤儿

寡母的

就取个女人名字好带

传说中的生日

没有关系。只是苦了我自己

一遍又一遍解释着自己的名字

在世俗化的边缘

没有关系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重要的是能够分辨

是非曲直

我却始终是懵懵懂懂，在沉浮中

在睁开眼睛后，在闭眼之前

我尽量做到清醒，可有人

还在说我糊涂

传说中的生日

实在对不起生我的母亲

实在对不起养育我的所有亲人

清楚的记下我的女儿儿子的生日

免得以后就成为一个传说

像老祖宗，知道自己也是他们的

祖宗。像今日

像明天。像考古

传说中的生日

那是一种忐忑

那是一个眼神

那是一桩心事

那是一缕炊烟

那是心跳时候啊

传说中的生日

传说归传说了

不再只是传说

注：许久以前、甚至上千年来，大部分彝族人记不住自己的生日的，所以说“传说”的哈。现在，可以了，大都记住了。

17，梅花

梅花，梅花，我有一个问题

想问你哟，梅花，梅花

你为什么只开在大雪纷飞的隆冬

你为什么开得这样五彩艳丽

为什么哈？为什么

梅花，梅花，我有一个思绪

想向你透露，梅花，梅花

你为什么含羞，你为啥娇艳欲滴

却不可轻碰，我了解你哟

就像我了解把玩是一种亵渎

梅花，梅花，我有一个歌儿

却不唱给你，我唱的歌儿

因为我的歌儿实在是不配你听

平民的高贵的你：一个老人把你爱

而你更属于一群年轻人

青松太耿直，竹子太浓墨

兰花太昂贵，只有你，梅花，梅花

一种人见了人爱的浓郁香醇

只开在院墙边，只开在山下山上

这个寒冬腊月里一遍热闹

梅花，梅花，我想睡觉

我想清醒，我想半梦半醒……

我想说着胡话，我想着明白……

最终我想大雪纷飞，梅花、梅花

在这样季节死去，然后脱胎换骨

18，这个年龄段

这个年龄段，说真的

还可以疯一下，但绝对不服输

有着的是上有老，下有小

有着的是专注与明确

还有可爱和痛恨

强装着冷漠，升起又淡定

说真的，还可以善意的谎言

这个年龄段，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分水岭，遥看岁月如梭

再遥看，时日有增无减

这个年龄段，说真的

还可装糊涂，但心里怀揣明镜

很多的熟悉渐渐变得陌生了

就如熟悉的人越来越少

不是不在意，绝对不如意

玻璃心变得坚强，只留锋利

说真的，还可以接近时光

这个年龄段，万事顺心顺意

不谈分道扬镳的话题了

终结者

在路上注意安全

这个年龄段，说真的

离老态龙钟还差时日

还可以

端庄典雅，随着你的眼睛挑选

越走越模糊

还清楚地看到

一条鱼突然说出它要穿裤子

个性装扮得有模有样

适度左右

说真的，就在

这个年龄段

学会了舍身处地，想的就是这个

习惯了就好，上不去下不来

做事情全靠自觉自愿

19, 命运

我走过春天的路

像百鸟朝凤

思想和行为

跟着地上的青草生长

我走过夏天的路

像绵羊出山

灵魂和肉身

跟着天上的雷雨结伴

我走过秋天的路

像深山老林的老虎

收获和失落

跟着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走过冬天的路

像茫茫雪原的黑熊

寂寞和骚动

跟着冬眠出长长的梦

春来百花香

夏来蝉鸣嘈

秋风扫落叶

冬寒冰屹立

我还要走上这条路

行乞在路上，没有人理我

我还要走上这条路

自娱自乐吧

苦苦的

形如一人

20，题儿子的画

过了多少个白天，我才提笔

要给你的画，题一个大大的太阳

可是我却没有能力，只尽量题出

题出你心中的那个太阳

过了多少个夜晚，我才提笔

要给你的画，题一轮弯弯的明月

可是月亮放跑了，我还在尽量

尽量在梦乡里的那轮月亮

日月在远方，星辰在近处

雨水下得没迟到，下得很及时

风也没有迟到，吹得人正舒服

该穿衣服了，你在梦中四季如春

再过多少个日夜，我正提笔

规划好你的前途：首先健康做人

然后才谈成绩，以及谈吐真言

行为习惯……其中少不了对你尊重

再过多少个日夜，我敢肯定

你是人类的儿子，在你的梦想

成真时。那时，你的青春将永驻

那时你肯定了解了父母对你的爱

21，轮回

不是身体的轮回

而是音容笑貌的轮回

不是音容笑貌的轮回

而是心灵情感在轮回

不是心灵情感在轮回

而是命定命运在轮回

不是命定命运在轮回

而是一脉相承在轮回

不是一脉相承在轮回

而是龙生龙凤生凤在轮回

不是龙生龙凤生凤在轮回

而是生灵魂魄在轮回

不是生灵魂魄在轮回

而是精神思想在轮回

不是精神思想在轮回

而是芸芸众生在轮回

不是芸芸众生在轮回

不是个体孤独的在轮回

而是春夏秋冬在轮回

而是年复一年在轮回

而是在世界上懵懵懂懂在轮回

而是越来越清醒的眼睛在轮回

不是愿望，不是随缘，不是夙愿

火塘里的火星，更不是三界内外

清晨打开门，夜里放了火灰在门口

爪印是什么，他（她）就是什么了

22，传奇

——为儿子第九个生日而作

不是在我最辉煌时

遇见我，是我的可怜

如今我已无能为力

不是在我没有病痛时

遇上我，是我的惋惜

如今我已疾病缠身

鸽子和斑鸠是不是一个？！

最害怕的猫头鹰夜晚唱歌

山中的日子寂寞而烦操

不是在我罹难时

跟着我，脐带难舍

生与共，死，看着我死去

不是在我平安时

随着我，飞扬跋扈

灵与肉，是一脉相承的

汽车和飞机同属交通工具

还有火车轮船。从异地

到彼地。城市花园蔓生着

不是在我骑着马儿时

遇上我，骑着竹竿快活的

自由自在，可爱听话

不是在我幸福时

遇上我，实在是有主见

而传奇故事里的相濡以沫

23，伤痛

最伤痛的无非是骨头

却也是，就如我正在经受煎熬

山上的一个老表去世了

但我，不认识这个人

最美丽的无非是梦

不是梦变为了现实

而是梦中的情景或欢喜或忧愁

一根绳子牢牢牵绊

最尴尬的无非是无人理解

一脸茫然而不失措

像陌生人一样对待

表情却很自然而然，有点木然了

最淡定的无非是各有心思

有了痛苦但不愿意说出

有了快乐也无所谓

聪明与愚钝就差一步

最暖心的无非暖人的话语

别人对你，你也要对别人

用不着夸夸其谈

关键是心心相印

最重要的无非是爱和情

不是有了分合，而是注目

就如我在山下的世间

流浪街头，人群来来去去

最难得的无非是别离与聚首

就像山里的竹笛，城里也有

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颤音

沉默寡言，言语失控

最好听的无非是血肉

一弹、一弹再一弹的弄出了声响

使得我倍受煎熬，不出血的

尾椎骨和肾静养，疼痛渐消渐散

24，清晰

看见过山里的云雾缭绕

看见过的，你对我说

云雾遮挡处，露出是什么？

那是山肯定没有错的

没有露出是什么呢？我接着问

看见平原尽头天光耀眼

看见过的，你对我说

天光耀眼处，下面是什么？

那是平原肯没有错的

那天光是什么呢，我傻傻地问

听过山泉水叮咚叮咚了吗？

听过歌声与微笑、与痛哭？

什么时候应该歌起？什么时候

微笑面对？什么时候欲哭无泪

什么时候黄昏沉沉浮浮？

看见的和听见的是一对情侣

更像一对连体婴儿，生死相依的

看见的反而是假象

听见的反而是真事

狠狠地搧一个耳光！颠倒是非

接着忽悠，假象越来越厉害了

接着忽悠，真相却越来越落伍

装模作样，逐梦之音

清醒得像昧着良心，水底透明

俨然清晰和糊涂是一张网

这么久了，你终于不说一句话

这么久了，你仿佛一直在逗我

又很认真地说那是山

那是平原，那是水底里的鹅卵石

哦，最清晰的时候最好糊涂一点

是哲学的问题

是平常的生活

而我在极度恐慌中，哀求而顺应

不要说说人前落人后

完全有必要保持沉默，沉默是金

25，生命

彝族谚语说

山里的布谷鸟

只叫三个月

蝉子只鸣七个月

彝族谚语说

山下的菜叶黄了

还得换新芽

花开了也要注定花落的

彝族谚语说

老人守在屋里

昨晚还好，今晨不见了

老牛圈舍随时会换主人的

彝族谚语还说

必定生于某年某月某日

必定死于某年某月某日

彝族谚语还说

活着人要相互恩爱，不管爱恨

死了就成为风儿雨滴儿

没有长生不老的

彝族谚语还说

要做个对得起自己的人

对得起自己就是良心

一文不值

但坦坦荡荡

彝族谚语还说，人啊人

奇怪的全都没了，聪明的

惊喜的又出现了，伶俐的

如梦如幻，患得患失

彝族谚语说……大气的

彝族谚语还说……大度的

彝族谚语还说……喧闹的

彝族谚语说……缄默的

（我听着彝族谚语，依然如故

我想着彝族谚语，心潮澎湃

我眼睛睁开着，常怀感恩的

我眼睛闭着了，惊动灵魂的

太阳与太阴的，想开了就好

男人和女人的，想不开也行

相克相融的，但是一样都不得少

白天与黑夜才是完整的一个日子

终究是爱情

终究是明智

但是，但是，你的眼睛呢？！

也要像你的嘴唇一样

呼和吸，蠕动着

长吁与短叹

彝族谚语说的

彝族还说到的

26，风格

姐姐要去赶场了，在这个世界上

打扮得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哥哥要去族人聚会去了

刮了胡子整理衣裳才上路的

姐姐要结婚了，在这个世界上

换了新娘妆就数她最美丽

哥哥要娶媳妇了，在这个世界上

天底下就数他最英俊潇洒

阿普要去别个家去“撮毕”①了

把斗笠背上了，法器铃铛也拿了

阿妈要去别人家串门

理了理头上戴的头帕身上的衣服

阿达去灵界去了，不是死亡，是要

先祖会合，专门给他缝制了衣服的

阿嫫也跟着去了，难得穿新衣裳的

她，也穿了儿孙为她准备的殓衣殓裙

现在，只有我们在家里，在白天里

我们也要迎接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现在，只有我们在家外，在黑夜内

像父辈们一样教会儿孙要去爱与恨

我们，都是弟弟妹妹，我们是

我们维护保守又开发开放，像山川

没有说风格是一成不变的，像流水

我在偏偏想一条蛇，蜕变过后是新生

注：阿普，彝语，指外公和爷爷；阿妈，彝语，指奶奶或外婆；阿达，彝语，指父亲；阿嫫，彝语，指妈妈。①，撮毕，由毕摩所操的法事。

27，激情

哪里有那么多的激情，没有了

有的只是年轻的时候，只有激情

说瓦拉①批毡也是激情，呆如木鸡

讲木勺木钵也是激情，总是哭干了

哪有那么多的激情，隐藏了

到这把年龄过后，应该把所有的

激情收敛。像收敛锋芒毕露

像喜怒哀愁样样都要适当的收藏

激情滥觞，激情但不滥情

但是也要改掉了，像黄昏的月琴

像清晨的口弦，朦朦胧胧

半推半就，最重要声音要弱小

激情不是没有了，你看我的泪光

不就清楚了。只是不说话掩面拭泪

激情四射，有的还嫌光芒万丈

深渊深埋着更不容置疑坚定的目光

承认哈承认，四下搜寻的目光没有了

像口粮，拿什么去给木勺木钵吃

像衣服，拿什么去给瓦拉批毡穿

这个是个问题，解决问题在所难免

有道是自己不努力，哪来的劲

有道是嘴皮紧紧的，张口需要用力吧

所以说不是没有了激情。激情哈激情

深藏起来，你看见了吗？算你狠②

不是的，像燃了一簇火不是要它熄灭

而是让它有个众望所归，把它埋了起来

不是的，像火山、像电灯泡要穿件衣服

地底下电流，还不声不响中供输着呐

注：①，瓦拉，彝语，指带穗的披风。前面解释得有，在此，不多说了。②，狠，方言，表示厉害的意思。

28，天边的山路

像我家乡的山路，曲曲弯弯

爬山但没有涉水，一直走

一直转，汗水在拐过四十六道弯后

豁然开朗，像头脑开顶

我的家乡在天边哈

我的家乡，我的父母不在了

家乡，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在说着

没有亲人的家乡只能是回忆

而这个时候，有人对我说

你是大智若愚，现在是

像我的家乡的河流，蜿蜒亘古

汹涌澎湃而又平静如处女男生

许多亲戚家门各自搬迁去了

异地。只留下一条

雅砻江水在梦里做着说不尽的梦呓

我的家乡，还有亲戚家门在

亲戚家门说现在绿树成荫了

绕了四十六道路的拐口来到我身边

而这个时候，有人给我说

你是巧舌如簧的，曾经的

曾经的。现在，的确沉默寡言太多

看多了世上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最关键的是心态放平了，临乱不惊

大不了孤独，孤独得有滋有味

大不了迅游，迅游得得道升仙

日月照常升起落下，像泊罗河谷的水

静静地注入雅砻江，像黑夜与白天

还在交替，像我可爱的家乡

它在四十六拐的尽头，在天边，可是

连死亡都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29，亲缘——致我的祖宗“嘎祖”①

大凉山有一群彝胞，他们聚在

一起，刮了犍牛，钻牛皮

那是彝胞最高礼节，看看吧

从此呀不得开亲婚嫁

从此是家门物归原主

同一个祖宗哈

同一个爷爷

马黑尔吉就是尔吉惹古家

马黑俄尼就是俄尼惹古家

大凉山有一群彝胞，他们纯粹是

乱套了。在遥远而临近的岁月

在混乱的日子有的已开亲

制止可悲的事情发生

面对这种事，面对这种事

我们不得逃避

我们勇于承担

在大凉山有这样一群彝胞，聚在

一起使用彝胞最高礼节钻了

牛皮，牛皮下儿孙昌盛茂盛

尔吉惹古就是尔吉有九个儿子

俄尼惹古就是俄尼有九个儿子

大凉山开了新的篇章，像现在

大凉山才有清醒认识，像将来

尔吉是哥哥，没有了众说纷纭

俄尼是弟弟，没有了离心离德

大凉山有一群彝胞，在众目睽睽下

钻牛皮，用彝胞最高的礼节

这在我的记忆中多此一举

因为在我幼小的心灵本来是一家的

因为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过是家门

但大凉山那么大，允许有异彩纷呈

嘎祖惹苏的儿孙，我的家门都是

嘎祖三子的传人，从俄尼到我的

身上才十四代，到儿子身上十五代

嘎祖—吉尔—杰黑—尔吉②，尔吉九子

嘎祖—吉尔—模特—俄尼③，俄尼九子

我是这样背诵，我是这样教授儿子的

大凉山有一群彝胞，他们都是我的

家支里族人，我们相敬如宾

家支里族人，我们相爱相惜

现在，正本清源

现在，尊重历史

习惯上称为“马黑俄尼家”，世代永存

习惯上称为“俄尼马黑家”，永生永世

注：①，嘎祖，他是我的祖宗，嘎祖—阿勒—勒格家为老大；嘎祖—阿子家为老二；嘎祖—吉尔家为老幺。“马黑俄尼”或“俄尼马黑”同为幺儿家的。“马黑”指的“杰黑—尔吉”家的，通常所说的“马黑俄尼”的“马黑”就指的他们。而“几黑”和“模特”是两个亲兄弟，“尔吉”和“俄尼”熟辈兄弟。②、③，是家谱的片段，其中一个人名就为一代。

30，这几年

这几年我学会不少东西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我学会了

什么样的天气是好天气

什么样的天气是坏天气

天阴了，也不一定是坏的

天晴了，也不一定是好的

这几年我学会了看相貌

当中一个最重要的，我学会了

察言观色，欲动还休

像分辨各种颜色，哪些是纯粹的

黑夜仿若永远比白昼还要厉害

白昼永永远远就是低三下四的

这几年我又得了一场病，最终

其实，什么也没有学到，枉来世上

我看到的我想到的我考虑到的

鸡犬升天，人云也云

这下，我老了，该沉默寡言

这下，我累了，应扼腕叹息

这几年，是的，这几年

还是森林在狐假虎威，我醉生

还是山岗在装腔作势，我梦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上船吧，极度想念江边摆渡老翁

一辈子，在随你了，还是下船

31，相思令

我不知道有人在想我

在这个世界上

世界的白天里

世界的黑夜内

我不晓得有人在想我

在梦的白蜡树

树叶正面是晴天

树叶反面是阴天

我不知道，也不晓得

我是真知道，也晓得

相爱就一瞬间

相恨就一辈子

阴晴圆缺

风起云涌

我不懂爱情

我只知道爱一个人多么

甜蜜，像秋天的果实

苦恼，像怀念夏天风暴

我自己在笑

而我也自己哭

发布: 肖敏编辑: 阿着地返回顶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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