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兵诗歌选
作者
毛小兵
2015-02-09
原出处：彝族人网 彝诗馆
●日都迪散
——火把节的传说
１．
日都迪散
意为水草丰茂 能安居的地方
相传 远古的时候
天王恩梯古兹
不满人间男耕女织 夏红盛丰
相继派出天神斯惹阿比
施法用洪水瘟疫天虫
作乱人间
民族英雄火体拉巴
带领民众奋力反抗
摔死斯惹阿比
取得举着篙枝火把 祷灵祛瘟
烧灭庄稼地里漫天蝗虫的战绩
此时 正值农历六月二十四
斗转星回盛夏新年 人们涌向高原草场日都迪散
簇拥英雄火体拉巴 醉酒欢歌
与心爱的人儿一起 祭祀神灵 唱跳朵洛嗬
狂欢了三天三夜 久之
便形成了彝族人们最为隆重的盛大节日
——日都迪散火把节
２．
无论日都迪散在哪里
我们背着燕麦面 喝着山泉水
都要找到她
听说那里 水草丰茂
牛羊成群 蹄飞马扬
那里瓦板屋前的 溪流
山花陪伴径直流向
远方迷蒙山峦凹地
又从一个生长玛瑙的洞穴流出
仿佛穿越生命时空
剪断阵痛脐带后的多彩斑澜
不经意的随意拂抓一把夜星
都能撒向人间满地的故事
３．
传说中的洞穴里
生长着一颗神树
上面结满十月太阳历法中的生肖
黑虎 水獭 鳄鱼 蟒蛇 穿山甲
鹿子 岩羊 猿猴 黑豹 四脚蛇
让新石器以来便此生存的
夷 戎 羌 乍 狄 濮等古老部族
曾迁徒征战 也曾和睦依附
——繁衍生息中
至今无人涉猎的庇佑着
迁徒中记录下的南方记忆
４．
那时的彝人 叫古夷人
古夷人的火把是云雀阿普兹居
太阳神鸟化身用生命的羽冀
盗取天王恩梯古兹圣火
让天庭祖灵掉落土尔波沃山
降临恩阶级联地
九天九夜来燃烧
为人类繁衍生息而燃烧的圣典
５．
那时的历法 为十月太阳历法
一年为十月、一月为36日、一年360日
剩下5-6日为平润太阳回归日
冬至三天布久时北斗手柄下移
夏至三天布弓时北斗手柄上指
所以冬至为彝历年
所以夏至农历六月二十四为盛夏新年
也叫火把节 也叫星回节
6.
这种年节历法
始终被螺髻山下
一种叫阿都人的
西南古夷之彝先民
古老部族保存着
并从日都迪散周边
火种般的
传向四方
●在东方会说十九个英语单词的鹰的黑色语言
单词A：加了温的水对于青蛙来说
水一旦加温
便像把酒喝在肚里般有了活性
加了温 水中青蛙便也像喝了酒似的
越热越想喝 越喝越不想寂静
且越跳越高 越蹦越有劲
直至最后断气的尽力一纵
跃出滚烫水边时
已经死亡
死亡的青蛙已经叫做死蛙
滚烫之水却还能冷却下来
还叫水 还能升温
不过那只青蛙 倒像沉迷于酒精的饮酒过度的人们
单词B：他在说谎
他的族别是彝族
他说他不会说彝语
他说他能听懂一些彝语
我在想 难道
能听懂的那些
他都不能试着表达吗
他在说谎
他会他的母语
这点肯定不过
更不过的是
他不像彝人
因为
忘记母语
忘记过去
忘记祖先
对于谁都是一种耻辱
单词C：他和酒的成局
他把酒喝得
比长江还长比黄河还黄 酒瓶东倒西歪
酒把他醉得
比冰川刻槽还深比核桃皮儿还皱 人儿踉踉跄跄
加时赛
他与酒必须清醒
因为大家看见评委席边
有条江河派来的食人鲢巴拉鱼
很斯文的戴着眼镜
试着想当当民意评委
结局还是平局后 鲢巴拉戏谑着宣布：
“他把酒儿喝在肚子头
酒儿把他摔在沟沟头，
他和酒的战局是平局”
……美食家食人鲢巴拉鱼很不斯文的摘下了眼镜
走向了人身酒体的这顿丰盛美餐……
单词D：公马与母马
公马跟着母马去赶集
赶集场上
公马欲爬向母马
却因集市铺上了水泥路
公马翻来覆去摔了许多跤
最后一跤最惨了
公马摔了个脑震荡
昏昏沉沉爬起 还欲爬
哆嗦着嘶鸣的公马母马旁
蹲了个抽着莫合烟的老大爷（直摇头）：
唉！何况是人啊！！
单词E：调解的德诂
村子里的他俩
真心相恋着
女方父母极度反对
大动肝火请来做调解的德诂
想了想的德诂说
母狗不摇尾 公狗也不会去爬啊
双方父母后来都明白了 一些事理
呲了牙才会咧嘴 有些事真的没必要太张扬
单词F：一杯酒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一诺千金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一言九鼎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金口玉言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良言苦口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值金管银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为民办事的事
花天酒地饭桌上
他的一罐罐酒
是灌你入迷的一杯杯花花肠子的事
当应酬中一杯又一杯一项又一项的酒中酒外事
溢出杯外时
那一杯酒 已不是了一杯酒的事了
肯定是一杯出事了的事了
单词H：一个电话的事
一个又一个人的事 是你的事
一个又一个电话的事 是你的事
一个又一个人 一个又一个电话
都是你亲戚你朋友你周围人的事
等你真出事了
也都是他们害你的事
那一个个人一个个电话便能搞定的事
在官场上虽有精气神 但害你也不会浅
单词I：稿就出书的事
找过领导
领导说： 去找一下分管领导
找到分管领导
分管领导说： 该找局长
找到了该找的局长
说： 这事找股长就行了
长期与我坐在桌对面的
股长摇摇头：
你是知道的
单位就只有点人头办公经费……
……最后，倒是在
没有文化的内人处有了一线亮光：
“好在又在亲戚家里又借了点钱，
你啊，出书本就应是自己的事？”
欣喜万分的我又忽然忘了！
这钱又得花很长时间
很多精力才能偿还得清？
（……不过后来 一个有雨的夜晚
一位领导打着伞
把那笔出书费用
交在了内人的手中……）
一场梦一般辗转获得的梦境
让稿就那夜的雨 一直就没停过的下
单词J：想说一句
曾代表中国四川
代表彝民族
在首都北京的
中国科技大会堂
参加了一个礼拜的
联合国儿基金会
与中国科协
关于社区非正规教育的
项目周期汇报会议
最难忘
一位联合国官员说过
自己都不热爱自个儿的
民族文化
怎叫联合国
来热爱他这个民族时
便时常想说一句
谁放弃了祖先的母体文化
他就是在
唾弃自己
单词K：恶魔与恶梦
您说他是恶魔
不与他分手
常做恶梦
那就试着 离开
或许不会再有了恶梦
但 如果
没有了他的日子
您还做恶梦
那您就需重新审视
您和他之间
回光反照中的这个情魔
意念回想的琐事了
那样
或许 梦会美丽一些。
单词L：她说她爱他
她说她爱他
一路他走了九十九步
就只等她 回答很长时间以来
见面时的 一步相约释然
临近时她却婉然
石沉大海般
把讯息隐秘
假的
他知道了
若一个男人
爱着一位女人
男人会很坚持
等待相逢释怀
而一个女人
若依恋这个男人
她会像胸中
燃着火焰一团
哪怕这个男人
是寒冷的冰川
只要得到他的一丁点讯息
她都会不顾一切
冲出吧台好好说……
她说她爱他
的确是假的
或许没有迈出那一步
也许是最对不过的值得
单词之M：两条牛仔裤
多年来陪伴我
的两条牛仔裤
一条磨破了膝
一条踩裂了边
一个夏日的午后
我将一条从磨破处剪开
变成这个盛夏凉爽的短裤
剪下的部分
又将它裁缝在
另一条的漏洞上
补遗得让它不残缺
变成其它季节的必备……
从中体验并领会了
不丢失记忆的快乐
和夏日不能忘了冬日严寒的
磨砺中的真谛
最主要的是
我依然 拥有两条牛仔裤的同时
履行了 严冬也怀想着 夏日清凉的诺言
单词之N：评论
诗人周围
编外的评论人士常说
现在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多
感叹中 都略带讥讽
单纯的诗人也在想 诗人多是好事啊
但编外人士们怎未写得出诗行发表过
背对着诗人
编外的评价人士们都喜欢
相互呶呶嘴眨眨眼后还指指太阳穴
不用指手划脚就直说诗人有神经质吧
直接的诗人真想说 你才有神精
你有吉狄马加阿库乌雾倮伍拉且巴嫫曲布嫫的精气神吗
何况静一静 我们的部族是克哲尔比的民族
我们的祖祖辈辈都行吟着史诗勒俄特依前行
如若谁再妄加评论 诗歌群体会为成全虚妄无知而作呕了
不过 静心下来也常想
诗人们也真该不要再无病呻吟了
虚无 那的确是诗歌失宠年代的最大忌讳
单词之O：动力
族人们
在城里或异地打工
许多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诸如打砖洗碗清道民工
这说明族人们
接受教育程度低
学到生存技能少
——虽然这最苦最累的活也总得有人去干
但是 我们的族人们
这打着最苦最累民工的工种事实
是我们阶层们还学习 再工作
最大的动力 大家觉得呢
特别是教育 的确是再努力中
不得不抓的动力
单词之P：遇见紫荆泽兰
从远洲上船
你死粘乱附在救生圈胎
生怕飓风中湮灭
找不到彼岸仅赖的生存
你故土养育不了你了吗
你这该死的残道掠夺膨胀欲望
已让南方的秀灵
变得杂草丛生庄稼萎靡
早应在秦岭
为你构筑抵御分界工式了
怎忍你还向北方的旷野
横空狂舞飘散你恶毒的白花
看来为了美丽的草原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应该共同点燃
长城上的烽火台了
——你来 我们就烧
单词之Q：转折
不再身旁时
只说思念
要到你身旁了
你开始连讯息
都顾意反复失去
你——
让一座城市的夜
都变得冰冷
我 你放心
在那一夜的夜色中 就
悲伤却很坦然的
离开了那座
有你的城市
单词之R：一位三岁的阿依对我说
在赛洛拉达
一个叫热勒龙谭的地方
马儿要饮水
人要看风景
我问一位三岁的阿依
有没有上学
他却对我说
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
单词之S：云南文山州的草把节
和我们一样
濮人后裔们
都把祭祖送魂的神龛
都插置火塘灶房边的竹蔑上
都在远古祭祀后
收骨殖瓮
如瓦达洛石墓群
在火葬中
也能火把引路
持刀吆喝
做神灵法事
驱赶乌鸦
踩踏害虫
魂归所属
不同的是
火把节 打火把
草把节 灭火
单词之T：梦见
唤回九筐白云作棉花
赶着九天九夜行路的蛤蟆鼓起眼
背着哭了七天七夜笑尖了嘴的七袋跳蚤
与爬着的小蚂蚁们为着喷出云雾知晓别离让天空窒息
并用一根松针烧灭后当灰绳
让死亡的雄鸡在毕摩的法事中啼鸣
让吆喝声中扑腾出的崖鹰奔腾下大小各异滚石
让灵魂在绵绵秋雨中收获被爱恋滋润过的丰果
——每年每季悬挂在冬日火塘边的梁上显现回味
生生世世
●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
——有感于彝族格言“世情母爱贵，五谷荞为尊”
（１）土·生长
冥冥混沌中 远古在洪荒
大西南大小凉山的群山群峰 九十又九座
让《勒俄特依》的史诗记载
部族人们用仙鹤脚掌般大小的领地
呢喃着迎接迷朦游离的神犬
和神犬翘动尾冀粘附着的苦涩荞粒
连着退潮的地平线接着荒凉起伏的山峦黑土地
一同种植下丰收的渴望与希冀
在以后的日子 荞粒酿成甘甜的荞麦酒
在以后的日子 荞粒揉成清香的荞馍饼
于是有了转转酒 于是有了荞饼宴……
（２）木·构筑
云雀欢歌跳跃的索玛丛中
始终想着缭绕烟云的峭崖应是祖祖辈辈刀削般的脸庞
流淌着四季的日都迪散火把场水草丰茂溪流潺潺
仿佛就是从未断过奶从未停过朵洛嗬歌谣的祖祖辈辈的芳容
远方的任何方向 大雁知道冷暖
远方的任何方位 祖祖辈辈都知道传奇
因为在古蜀闻过名 因为在夜郎、邛都、南诏建过国
哪怕生长成枯树 风吹雨打岁月冲涮流沙湮没
出现在江河的任何一岸 都会成为根雕般的风景
哪怕缺着温暖风干成火体拉巴神话中坚硬铁饼
也将成为咀嚼岁月旅途的干粮
哪怕成为难以赖以生长离太阳月亮最远的低洼记忆
忘不了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离不开火也离不开山寨
（３）火·燃烧
于是有了祈求丰收火把节的传说
于是有了火把节的火把
点燃荞花坡上的荞麦之歌
在盛夏的风中飘逸 在秋后隆冬的雨中飘香
飘逸成驱逐瘟疫害虫的火星与荞杆魂灵漫舞
飘香成年节历法的祈福祝词 不绝涛涛
像天上那轮金黄的圆月 悬挂着清辉
残缺时 也让星星眨巴着眼 想着太阳
残缺时 也让心儿闪烁着情 念着母亲
——当光线透射疏密的竹筛时部族人的情感开始交织
太阳离地球最近时就是火把节 太阳离地球最远时就是彝历年
我们知道 那是岁月 那是历法
那是圆圆金黄的荞饼 在蒸腾 在飘浮
（４）金·幻象
山寨的火塘 也叫三锅庄
火塘的万年火让曾躺过祖母歌谣的锅庄都变得温暖
火塘的万年火让曾劳作了一辈子的锅庄娃子却变得寒冷
会闪光飞行的七星瓢虫在夜里神伤啜泣 暗然脱下羽翼
会爬行偷食的蟑螂却在大白天插上翅膀悠然飞翔
三锅庄中的土 木 火 金 水
这故上柴禾燃烧成的烈焰让金属器皿中的山泉水沸腾
三锅庄中的土 木 火 金 水
这五行搭筑的生活自下而上生长着在沸腾山泉水中的蒸煮荞饼的欲望
我们始终在回忆 就像城市的驾驶需要逆向转弯
三锅庄上烹制的荞饼贴满母亲向往图腾的手指印记
一一孩提时清晨埋在火星的温热荞饼
握在手中让求学的路无止无境……
（５）水·恋歌
清凉夏日 不能忘却严冬的寒冷
春天的开放 要联想到秋月飘零的枯叶
永远在一起 那似圆月 金黄的荞饼……
一一我们的母亲 我们的圆月 我们金黄的荞饼呵
我们会在故乡瓦板屋永不熄灭的万年火塘边传颂温暖而缭绕成云雾的史诗般图腾
我们会在毕摩法器所扬起的古羊皮经文里寻到魂牵梦萦祖先居住过的所有地方
我们会在故乡龙谭泉边母亲石磨轰鸣下百褶裙转动中拾到所有遗失的歌谣
我们会在火把节一样的节日里才唱响的朵洛嗬歌舞海洋中得到我们的情人
我们小阿依的母亲
我们会在彝历年一样的节日里吟诵的呀么嗬神灵祭祀中找到我们的母亲
我们女儿妈妈的妈妈
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
●栽秧果
你密布在山野陡峭悬崖
密布在故土夯实篾篱竹芭
无法越移成家园之外迷离屏障
所以你是荆刺 带着刺儿
红红火火 酸酸又甜甜
你在尝新节以前的以前
那栽秧季节成熟
所以也叫栽秧果
随着成熟的还有嘴上毛
也盼望像丰腴果粒般毛毛又茸茸生长
那时的我用被刺伤的摘果手
穿了两串五颜六色果
一串戴在母亲挂有领牌的颈上
欣慰她流着汗水的劳作
另一串便挂在朝向山外的门楣上
像无声风铃却绰约的摇摆着希冀
想象尝新节以后之后将来的那个她
也像这野果艳丽绝彩
红红火火 酸酸又甜甜
现在很少看到栽秧果了
想到栽秧果便常有念头涌出
带刺的这野果 红红火火 刺死不了人
但得到她的 酸酸又甜甜 得受些折磨
……这很像爱情
爱情和栽秧果很像。
●山野拂过毕摩擒克扬起的风
扬起擒克的风
溅满雪白的吾土神签
请来山神树神火神
共享祥和中的和睦
扬起擒克的风
土地上生长的果实和丰腴
都幸福的露牙挂满屋檐
听羊皮鼓的敲击跳荡饱满
扬起擒克的风
把山野的竹木文明崇拜成了神灵
远离杠杆原理千年
超脱化学反应万年
扬起擒克的风中
所有先民的传奇进化学说
都随着披着镰纹的太阳神鸟
向着天空尊崇倾述：
山野拂过的毕摩擒克扬起的风中
古老彝文文字 史诗公书母书
就算倒置成了云贵高原的版图
也能吟诵成歌谣 传唱金点成立体
……南方属火
●毕摩的法帽
毕摩的黑毡法帽上
镶着镰纹饰片
嵌着鹰骨利爪
似在记录千年万年左右
皎洁月光下的夜晚
传说先民的迁徒
曾在自然与人文的阵痛中
遗失过的经书
被鹰魂叼藏
为了远离迷惑
重拾记忆
那像残缺歌谣的经书
一旦被鹰氏子民毕摩们
用来倚护吟诵开始歌唱
便能感到鹰魂附体后
呼风唤雨的冥冥弥留
神灵便也在助法推力
让每次祭祀无边
让每次招魂有际
使之
在做完法事后取下的法帽
在停止作毕后也还在拂掠邪恶
●天空
白天属于云朵或小鸟的天空
云朵化雨 也飘远方
而小鸟 小鸟在天空中
比啁啾还美丽着的羽冀
倘若停息在了猎人手中
她便啜泣脱毛 会黯然神伤
——有小鸟的天空真美丽
夜晚属于月亮和星星的天空
月亮出没山头 也会有圆缺
而星星 星星在天空中
诸如最亮的启明星最先点亮夜空
最后 那怕黎明前群星不再辉映
她还是会在东方的鱼肚白边淡去闪耀
——有星星的天空真美丽
而无论白天与黑夜 天空
对于心灵深处的天空来说
孤独中不寂寞的深居山林 返朴归真的为着梦想
——这无止无境放逐中归隐的 天空
真的 我觉得最美丽不过
●瓦达洛的石墓群
母亲生产
是愉悦的痛苦
索玛花开
是布谷鸟引路的鸣唱
而你的出土
是一片叫瓦达洛的腹地
收获中的苍茫
如舞蹈的皮鼓
跳荡饱满谷粒
祭祀的神化
所有的种子
都是为了花与果
那埋藏了
整整几个世纪
世纪石斧石凿石磨石镰的锃亮
世纪民族生存的遗迹
世纪多元的文化群
和对族人的思念
会是远飞的鹰吗
微启的墓石
总让人领悟
游曳着雅鱼的赛落河畔
一种叫瓦达洛的贡米
驮向远方
●瓦洛女人
一条叫拉青的瀑布旁
一片瓦洛的土地
孕育女儿的女儿拥有
——阿莫哩惹
一个优怨而动情的名字
瓦洛女人
一副盛满山泉的木桶中
夕阳叮咚晃动
漫舞中的扎红丹尼裙
把心上人的绳索
守候成
如父的瓦板屋石缸
瓦洛女人
通向远方的山路上
未谋面的夫家
牵来一匹
一生只骑一次的马
瓦洛女人
●吹竖笛的吉赤阿普
吉赤阿普是父亲的阿舅
吉赤阿普吹竖笛时 我还很小
只记得父亲和吉赤阿普很挂相
那脸上的皱纹就像大山里的沟沟坎坎恩恩怨怨
当吉赤阿普在充满水果糖爆米花兰花烟盘
羊皮膻味的逢场天吹奏时
女人们的黄腊伞和百褶裙在转
男人们的眼圈和烟圈在转
小孩手中的风车和铁环在转
乡邻的录音带和吆喝不要吵闹的老人在转
专程赶来采风的文化馆老师的相机和钢笔在转
只有那只跟随吉赤阿普的黑狗平静的蹲在一角
也把泪水流在了毛脸上 那么晶莹剔透
没有子女的吉赤阿普去世那年 我长大了
我的父亲把那支竖笛 轻轻
轻轻放在将要火葬的吉赤阿普身旁……
●纯朴的木呷阿姆
纯朴的木呷阿姆
把挖了很久的土豆
磨了很久的荞面
和酿了很久的酸菜
装进竹背蒌
走向集市……
销售出的土豆荞面和酸菜
只够买回 一双鞋几斤盐
一些作业本
或许 还搭得上一碗凉粉
但纯朴的木呷阿姆
很高兴 很高兴还贮藏着
许多土特产
●花椒蝴蝶只十天
人生在世
草木知秋
布谷吟唱叁月
蝉鸣啼叫两月
只绚烂金黄一片十天的
油菜花花丛
翩跹的蝴蝶
在盛夏后的
花椒果粒采摘后
也只恋十天的
萦绕着花椒树枝
并伴随山野花誓情殇
殉葬依附残留的麻木叶祭
等待来年的春雨和风
从花椒叶的背面
化蛹成蝶而出
成为翻飞
春夏的轮回交替时
映入眼帘那花椒树叶旁
嬗变归隐阵痛的扑腾
在这盛夏的丰腴后
哪怕十天的平庸不叹息唏嘘中
只要有一天 是快乐歌唱中的美丽
多姿多彩便会透过疏密
投射光荤让我们不炫迷记住
那份最凝重中深秋或隆冬
信任的沉默与固守
属于蕴藏的情缘
属于存在无须的结果
属于一生一世的爱恋
因为 那只雄蝴蝶始终用尽生命
哪怕还拥有幸福的一天
也爬向雌蝴蝶产卵的枝头
●名叫普利的灯芯草
每一次的每一步
都在靠近光亮
放下所有
也要靠近你 普利啊
向上生长着的欲望
你这插栓火把的普利
你这捆扎秧苗的普利
你这毕摩作毕用的
家谱分支图系意象的普利
原野中的普利啊
那么吉祥的向上生长着
今夜知道
你也叫灯芯草
今夜为了在南方把你
思念成
一个又一个北方的
圆明夜中
一个不愿做灯下黑的人
一个渴望宁静远离喧嚣的人
我将你这名叫普利的灯芯草植物
温情捻束拨撩成
山寨松脂明油灯中的灯芯
准备照亮恋情笔端的 每一夜吟诵
●走下去并试着奔跑
人衰先从脚
走下去 试着奔跑免得停下
荞粑下辣汤 汗珠满鼻梁的走
山药下元根 肋框鼓囊囊的走
白米下豆腐 肚内滚石响的走
燕麦下鸡蛋 四脚稳又壮的走
带着谁都不愿老化的心情
朝着爱恋的方向 走下去
试着奔跑免得停下
牲畜应为牧者拥
丰收应为耕者有
就算如若为您心爱的人走下去
已不能强脚力 添寿元 增情调了
还会致窘途 遇麻烦
那也是为了起步落脚 不悔无怨的值得
因为天路再险 雁路不会塞
因为地路再阻 情长路不断
只是今夜 买妮拉特镰纹普利啊
是不是苦苦无箍桶自松的等候
又在提醒明日早起的扶犁人了
黑色土地上空飘过的春雨
是不是最需要翻新意念的气息？
●盛夏的太阳
盛夏的太阳
仿似果实雨露
让滴落的汗珠也成行
沐浴彼此最近的距离
声声啁啾后的
君临天下般一呼百应
炽烈引领我们
向往着归隐
云蒸霞蔚出
扶琴长歌的
螺髻九十又九里 温泉瀑布
深深峡谷中
回响啼鸣声一片的天籁
溢满殇杯的听取
当我们又在梳理扑腾
这爱之羽冀的意象时
这盛夏太阳的光荤
已在叶茂枝繁的疏密投射中
幻化着飞翔出
撒落火镰纹饰的
太阳神鸟珠帘流泻
在吉祥在等待在揭开
这个星回斗移火把节
在盛夏新年中的
一份清凉 一种依偎
在火光中映照
●致至爱
犁铧翻新土地
禾苗才绿了又幽
月琴叮咚响
口弦才潺缓
谁是犁铧前原野灵性的吮吸
谁是云之巅精光神话情殇的心胜
山中的人们
会在绿地诉说
对至爱的深藏珍藏和珍惜
才属于
大山
永恒的宝藏
●分路口
在路上
便会有目的地
便会有回归路
也会有分路口
一起在分路口
遇到决心未定时
还是先停下
试着静下心来
看看脚下
或者身后的
风景
再说
●酸酸又涩涩
梦魇翅膀是山野叫不出名野花
飘香散发晶莹露珠的花瓣
山风中流溢的清新
仿似云朵滴落的微笑
我便在这路上 奔跑着拾掇
青草未打结 峭石未磕绊的
一山又一坳的风景
我便始终在路上 牵手默默承受
摘一颗野果咽住
欲吼山歌风中
酸酸又涩涩的时光之影
想着和你去山那边的那颗心
到前边的路口能分吗
想着分路了心可不能分啊
不然云朵会变乌 天空会变黑
不然路上的路会更泥泞
●追寻
一个人在路上
影子拖长路边
包袱在记忆的路后
前方便稍微轻松
为了幸福
不能选择缄默
依然向着前方
也不能模糊路面
因为追寻的路上
最不幸福的音讯
……
应是放手的念头
●夏天在日都迪散的火把场上乘凉
我在长江上游金沙江
用火的祭词滔滔不绝吟诵
我在拂手螺髻山上的每一片祥云镰纹
请来毕摩施法承世的平安经文默默祷告
如果从山之巅的仙鸭峰传说出发
能够同时到达古籍五行向往所处的任何方位
我便会在梦中也骑上支格阿龙的思木都电神马
让她与我再也不忧伤了的今生在一起
好用滚落过汗水的沉甸甸苦涩荞粒作干粮
冬天去取回土尔波沃山恩阶乃地储藏着的圣火取暖
夏天燃烧在日都迪散原野的火把场上乘凉……
……看凝视遥望着的那满地的金黄一片中
响起歌谣的庄稼 如何都在连天接地的
怎样使劲的生长成 大家的希望
——火把节的传说
１．
日都迪散
意为水草丰茂 能安居的地方
相传 远古的时候
天王恩梯古兹
不满人间男耕女织 夏红盛丰
相继派出天神斯惹阿比
施法用洪水瘟疫天虫
作乱人间
民族英雄火体拉巴
带领民众奋力反抗
摔死斯惹阿比
取得举着篙枝火把 祷灵祛瘟
烧灭庄稼地里漫天蝗虫的战绩
此时 正值农历六月二十四
斗转星回盛夏新年 人们涌向高原草场日都迪散
簇拥英雄火体拉巴 醉酒欢歌
与心爱的人儿一起 祭祀神灵 唱跳朵洛嗬
狂欢了三天三夜 久之
便形成了彝族人们最为隆重的盛大节日
——日都迪散火把节
２．
无论日都迪散在哪里
我们背着燕麦面 喝着山泉水
都要找到她
听说那里 水草丰茂
牛羊成群 蹄飞马扬
那里瓦板屋前的 溪流
山花陪伴径直流向
远方迷蒙山峦凹地
又从一个生长玛瑙的洞穴流出
仿佛穿越生命时空
剪断阵痛脐带后的多彩斑澜
不经意的随意拂抓一把夜星
都能撒向人间满地的故事
３．
传说中的洞穴里
生长着一颗神树
上面结满十月太阳历法中的生肖
黑虎 水獭 鳄鱼 蟒蛇 穿山甲
鹿子 岩羊 猿猴 黑豹 四脚蛇
让新石器以来便此生存的
夷 戎 羌 乍 狄 濮等古老部族
曾迁徒征战 也曾和睦依附
——繁衍生息中
至今无人涉猎的庇佑着
迁徒中记录下的南方记忆
４．
那时的彝人 叫古夷人
古夷人的火把是云雀阿普兹居
太阳神鸟化身用生命的羽冀
盗取天王恩梯古兹圣火
让天庭祖灵掉落土尔波沃山
降临恩阶级联地
九天九夜来燃烧
为人类繁衍生息而燃烧的圣典
５．
那时的历法 为十月太阳历法
一年为十月、一月为36日、一年360日
剩下5-6日为平润太阳回归日
冬至三天布久时北斗手柄下移
夏至三天布弓时北斗手柄上指
所以冬至为彝历年
所以夏至农历六月二十四为盛夏新年
也叫火把节 也叫星回节
6.
这种年节历法
始终被螺髻山下
一种叫阿都人的
西南古夷之彝先民
古老部族保存着
并从日都迪散周边
火种般的
传向四方
●在东方会说十九个英语单词的鹰的黑色语言
单词A：加了温的水对于青蛙来说
水一旦加温
便像把酒喝在肚里般有了活性
加了温 水中青蛙便也像喝了酒似的
越热越想喝 越喝越不想寂静
且越跳越高 越蹦越有劲
直至最后断气的尽力一纵
跃出滚烫水边时
已经死亡
死亡的青蛙已经叫做死蛙
滚烫之水却还能冷却下来
还叫水 还能升温
不过那只青蛙 倒像沉迷于酒精的饮酒过度的人们
单词B：他在说谎
他的族别是彝族
他说他不会说彝语
他说他能听懂一些彝语
我在想 难道
能听懂的那些
他都不能试着表达吗
他在说谎
他会他的母语
这点肯定不过
更不过的是
他不像彝人
因为
忘记母语
忘记过去
忘记祖先
对于谁都是一种耻辱
单词C：他和酒的成局
他把酒喝得
比长江还长比黄河还黄 酒瓶东倒西歪
酒把他醉得
比冰川刻槽还深比核桃皮儿还皱 人儿踉踉跄跄
加时赛
他与酒必须清醒
因为大家看见评委席边
有条江河派来的食人鲢巴拉鱼
很斯文的戴着眼镜
试着想当当民意评委
结局还是平局后 鲢巴拉戏谑着宣布：
“他把酒儿喝在肚子头
酒儿把他摔在沟沟头，
他和酒的战局是平局”
……美食家食人鲢巴拉鱼很不斯文的摘下了眼镜
走向了人身酒体的这顿丰盛美餐……
单词D：公马与母马
公马跟着母马去赶集
赶集场上
公马欲爬向母马
却因集市铺上了水泥路
公马翻来覆去摔了许多跤
最后一跤最惨了
公马摔了个脑震荡
昏昏沉沉爬起 还欲爬
哆嗦着嘶鸣的公马母马旁
蹲了个抽着莫合烟的老大爷（直摇头）：
唉！何况是人啊！！
单词E：调解的德诂
村子里的他俩
真心相恋着
女方父母极度反对
大动肝火请来做调解的德诂
想了想的德诂说
母狗不摇尾 公狗也不会去爬啊
双方父母后来都明白了 一些事理
呲了牙才会咧嘴 有些事真的没必要太张扬
单词F：一杯酒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一诺千金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一言九鼎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金口玉言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良言苦口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值金管银的事
真诚的一杯酒是为民办事的事
花天酒地饭桌上
他的一罐罐酒
是灌你入迷的一杯杯花花肠子的事
当应酬中一杯又一杯一项又一项的酒中酒外事
溢出杯外时
那一杯酒 已不是了一杯酒的事了
肯定是一杯出事了的事了
单词H：一个电话的事
一个又一个人的事 是你的事
一个又一个电话的事 是你的事
一个又一个人 一个又一个电话
都是你亲戚你朋友你周围人的事
等你真出事了
也都是他们害你的事
那一个个人一个个电话便能搞定的事
在官场上虽有精气神 但害你也不会浅
单词I：稿就出书的事
找过领导
领导说： 去找一下分管领导
找到分管领导
分管领导说： 该找局长
找到了该找的局长
说： 这事找股长就行了
长期与我坐在桌对面的
股长摇摇头：
你是知道的
单位就只有点人头办公经费……
……最后，倒是在
没有文化的内人处有了一线亮光：
“好在又在亲戚家里又借了点钱，
你啊，出书本就应是自己的事？”
欣喜万分的我又忽然忘了！
这钱又得花很长时间
很多精力才能偿还得清？
（……不过后来 一个有雨的夜晚
一位领导打着伞
把那笔出书费用
交在了内人的手中……）
一场梦一般辗转获得的梦境
让稿就那夜的雨 一直就没停过的下
单词J：想说一句
曾代表中国四川
代表彝民族
在首都北京的
中国科技大会堂
参加了一个礼拜的
联合国儿基金会
与中国科协
关于社区非正规教育的
项目周期汇报会议
最难忘
一位联合国官员说过
自己都不热爱自个儿的
民族文化
怎叫联合国
来热爱他这个民族时
便时常想说一句
谁放弃了祖先的母体文化
他就是在
唾弃自己
单词K：恶魔与恶梦
您说他是恶魔
不与他分手
常做恶梦
那就试着 离开
或许不会再有了恶梦
但 如果
没有了他的日子
您还做恶梦
那您就需重新审视
您和他之间
回光反照中的这个情魔
意念回想的琐事了
那样
或许 梦会美丽一些。
单词L：她说她爱他
她说她爱他
一路他走了九十九步
就只等她 回答很长时间以来
见面时的 一步相约释然
临近时她却婉然
石沉大海般
把讯息隐秘
假的
他知道了
若一个男人
爱着一位女人
男人会很坚持
等待相逢释怀
而一个女人
若依恋这个男人
她会像胸中
燃着火焰一团
哪怕这个男人
是寒冷的冰川
只要得到他的一丁点讯息
她都会不顾一切
冲出吧台好好说……
她说她爱他
的确是假的
或许没有迈出那一步
也许是最对不过的值得
单词之M：两条牛仔裤
多年来陪伴我
的两条牛仔裤
一条磨破了膝
一条踩裂了边
一个夏日的午后
我将一条从磨破处剪开
变成这个盛夏凉爽的短裤
剪下的部分
又将它裁缝在
另一条的漏洞上
补遗得让它不残缺
变成其它季节的必备……
从中体验并领会了
不丢失记忆的快乐
和夏日不能忘了冬日严寒的
磨砺中的真谛
最主要的是
我依然 拥有两条牛仔裤的同时
履行了 严冬也怀想着 夏日清凉的诺言
单词之N：评论
诗人周围
编外的评论人士常说
现在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多
感叹中 都略带讥讽
单纯的诗人也在想 诗人多是好事啊
但编外人士们怎未写得出诗行发表过
背对着诗人
编外的评价人士们都喜欢
相互呶呶嘴眨眨眼后还指指太阳穴
不用指手划脚就直说诗人有神经质吧
直接的诗人真想说 你才有神精
你有吉狄马加阿库乌雾倮伍拉且巴嫫曲布嫫的精气神吗
何况静一静 我们的部族是克哲尔比的民族
我们的祖祖辈辈都行吟着史诗勒俄特依前行
如若谁再妄加评论 诗歌群体会为成全虚妄无知而作呕了
不过 静心下来也常想
诗人们也真该不要再无病呻吟了
虚无 那的确是诗歌失宠年代的最大忌讳
单词之O：动力
族人们
在城里或异地打工
许多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诸如打砖洗碗清道民工
这说明族人们
接受教育程度低
学到生存技能少
——虽然这最苦最累的活也总得有人去干
但是 我们的族人们
这打着最苦最累民工的工种事实
是我们阶层们还学习 再工作
最大的动力 大家觉得呢
特别是教育 的确是再努力中
不得不抓的动力
单词之P：遇见紫荆泽兰
从远洲上船
你死粘乱附在救生圈胎
生怕飓风中湮灭
找不到彼岸仅赖的生存
你故土养育不了你了吗
你这该死的残道掠夺膨胀欲望
已让南方的秀灵
变得杂草丛生庄稼萎靡
早应在秦岭
为你构筑抵御分界工式了
怎忍你还向北方的旷野
横空狂舞飘散你恶毒的白花
看来为了美丽的草原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应该共同点燃
长城上的烽火台了
——你来 我们就烧
单词之Q：转折
不再身旁时
只说思念
要到你身旁了
你开始连讯息
都顾意反复失去
你——
让一座城市的夜
都变得冰冷
我 你放心
在那一夜的夜色中 就
悲伤却很坦然的
离开了那座
有你的城市
单词之R：一位三岁的阿依对我说
在赛洛拉达
一个叫热勒龙谭的地方
马儿要饮水
人要看风景
我问一位三岁的阿依
有没有上学
他却对我说
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
单词之S：云南文山州的草把节
和我们一样
濮人后裔们
都把祭祖送魂的神龛
都插置火塘灶房边的竹蔑上
都在远古祭祀后
收骨殖瓮
如瓦达洛石墓群
在火葬中
也能火把引路
持刀吆喝
做神灵法事
驱赶乌鸦
踩踏害虫
魂归所属
不同的是
火把节 打火把
草把节 灭火
单词之T：梦见
唤回九筐白云作棉花
赶着九天九夜行路的蛤蟆鼓起眼
背着哭了七天七夜笑尖了嘴的七袋跳蚤
与爬着的小蚂蚁们为着喷出云雾知晓别离让天空窒息
并用一根松针烧灭后当灰绳
让死亡的雄鸡在毕摩的法事中啼鸣
让吆喝声中扑腾出的崖鹰奔腾下大小各异滚石
让灵魂在绵绵秋雨中收获被爱恋滋润过的丰果
——每年每季悬挂在冬日火塘边的梁上显现回味
生生世世
●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
——有感于彝族格言“世情母爱贵，五谷荞为尊”
（１）土·生长
冥冥混沌中 远古在洪荒
大西南大小凉山的群山群峰 九十又九座
让《勒俄特依》的史诗记载
部族人们用仙鹤脚掌般大小的领地
呢喃着迎接迷朦游离的神犬
和神犬翘动尾冀粘附着的苦涩荞粒
连着退潮的地平线接着荒凉起伏的山峦黑土地
一同种植下丰收的渴望与希冀
在以后的日子 荞粒酿成甘甜的荞麦酒
在以后的日子 荞粒揉成清香的荞馍饼
于是有了转转酒 于是有了荞饼宴……
（２）木·构筑
云雀欢歌跳跃的索玛丛中
始终想着缭绕烟云的峭崖应是祖祖辈辈刀削般的脸庞
流淌着四季的日都迪散火把场水草丰茂溪流潺潺
仿佛就是从未断过奶从未停过朵洛嗬歌谣的祖祖辈辈的芳容
远方的任何方向 大雁知道冷暖
远方的任何方位 祖祖辈辈都知道传奇
因为在古蜀闻过名 因为在夜郎、邛都、南诏建过国
哪怕生长成枯树 风吹雨打岁月冲涮流沙湮没
出现在江河的任何一岸 都会成为根雕般的风景
哪怕缺着温暖风干成火体拉巴神话中坚硬铁饼
也将成为咀嚼岁月旅途的干粮
哪怕成为难以赖以生长离太阳月亮最远的低洼记忆
忘不了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离不开火也离不开山寨
（３）火·燃烧
于是有了祈求丰收火把节的传说
于是有了火把节的火把
点燃荞花坡上的荞麦之歌
在盛夏的风中飘逸 在秋后隆冬的雨中飘香
飘逸成驱逐瘟疫害虫的火星与荞杆魂灵漫舞
飘香成年节历法的祈福祝词 不绝涛涛
像天上那轮金黄的圆月 悬挂着清辉
残缺时 也让星星眨巴着眼 想着太阳
残缺时 也让心儿闪烁着情 念着母亲
——当光线透射疏密的竹筛时部族人的情感开始交织
太阳离地球最近时就是火把节 太阳离地球最远时就是彝历年
我们知道 那是岁月 那是历法
那是圆圆金黄的荞饼 在蒸腾 在飘浮
（４）金·幻象
山寨的火塘 也叫三锅庄
火塘的万年火让曾躺过祖母歌谣的锅庄都变得温暖
火塘的万年火让曾劳作了一辈子的锅庄娃子却变得寒冷
会闪光飞行的七星瓢虫在夜里神伤啜泣 暗然脱下羽翼
会爬行偷食的蟑螂却在大白天插上翅膀悠然飞翔
三锅庄中的土 木 火 金 水
这故上柴禾燃烧成的烈焰让金属器皿中的山泉水沸腾
三锅庄中的土 木 火 金 水
这五行搭筑的生活自下而上生长着在沸腾山泉水中的蒸煮荞饼的欲望
我们始终在回忆 就像城市的驾驶需要逆向转弯
三锅庄上烹制的荞饼贴满母亲向往图腾的手指印记
一一孩提时清晨埋在火星的温热荞饼
握在手中让求学的路无止无境……
（５）水·恋歌
清凉夏日 不能忘却严冬的寒冷
春天的开放 要联想到秋月飘零的枯叶
永远在一起 那似圆月 金黄的荞饼……
一一我们的母亲 我们的圆月 我们金黄的荞饼呵
我们会在故乡瓦板屋永不熄灭的万年火塘边传颂温暖而缭绕成云雾的史诗般图腾
我们会在毕摩法器所扬起的古羊皮经文里寻到魂牵梦萦祖先居住过的所有地方
我们会在故乡龙谭泉边母亲石磨轰鸣下百褶裙转动中拾到所有遗失的歌谣
我们会在火把节一样的节日里才唱响的朵洛嗬歌舞海洋中得到我们的情人
我们小阿依的母亲
我们会在彝历年一样的节日里吟诵的呀么嗬神灵祭祀中找到我们的母亲
我们女儿妈妈的妈妈
那似圆月，金黄的荞饼
●栽秧果
你密布在山野陡峭悬崖
密布在故土夯实篾篱竹芭
无法越移成家园之外迷离屏障
所以你是荆刺 带着刺儿
红红火火 酸酸又甜甜
你在尝新节以前的以前
那栽秧季节成熟
所以也叫栽秧果
随着成熟的还有嘴上毛
也盼望像丰腴果粒般毛毛又茸茸生长
那时的我用被刺伤的摘果手
穿了两串五颜六色果
一串戴在母亲挂有领牌的颈上
欣慰她流着汗水的劳作
另一串便挂在朝向山外的门楣上
像无声风铃却绰约的摇摆着希冀
想象尝新节以后之后将来的那个她
也像这野果艳丽绝彩
红红火火 酸酸又甜甜
现在很少看到栽秧果了
想到栽秧果便常有念头涌出
带刺的这野果 红红火火 刺死不了人
但得到她的 酸酸又甜甜 得受些折磨
……这很像爱情
爱情和栽秧果很像。
●山野拂过毕摩擒克扬起的风
扬起擒克的风
溅满雪白的吾土神签
请来山神树神火神
共享祥和中的和睦
扬起擒克的风
土地上生长的果实和丰腴
都幸福的露牙挂满屋檐
听羊皮鼓的敲击跳荡饱满
扬起擒克的风
把山野的竹木文明崇拜成了神灵
远离杠杆原理千年
超脱化学反应万年
扬起擒克的风中
所有先民的传奇进化学说
都随着披着镰纹的太阳神鸟
向着天空尊崇倾述：
山野拂过的毕摩擒克扬起的风中
古老彝文文字 史诗公书母书
就算倒置成了云贵高原的版图
也能吟诵成歌谣 传唱金点成立体
……南方属火
●毕摩的法帽
毕摩的黑毡法帽上
镶着镰纹饰片
嵌着鹰骨利爪
似在记录千年万年左右
皎洁月光下的夜晚
传说先民的迁徒
曾在自然与人文的阵痛中
遗失过的经书
被鹰魂叼藏
为了远离迷惑
重拾记忆
那像残缺歌谣的经书
一旦被鹰氏子民毕摩们
用来倚护吟诵开始歌唱
便能感到鹰魂附体后
呼风唤雨的冥冥弥留
神灵便也在助法推力
让每次祭祀无边
让每次招魂有际
使之
在做完法事后取下的法帽
在停止作毕后也还在拂掠邪恶
●天空
白天属于云朵或小鸟的天空
云朵化雨 也飘远方
而小鸟 小鸟在天空中
比啁啾还美丽着的羽冀
倘若停息在了猎人手中
她便啜泣脱毛 会黯然神伤
——有小鸟的天空真美丽
夜晚属于月亮和星星的天空
月亮出没山头 也会有圆缺
而星星 星星在天空中
诸如最亮的启明星最先点亮夜空
最后 那怕黎明前群星不再辉映
她还是会在东方的鱼肚白边淡去闪耀
——有星星的天空真美丽
而无论白天与黑夜 天空
对于心灵深处的天空来说
孤独中不寂寞的深居山林 返朴归真的为着梦想
——这无止无境放逐中归隐的 天空
真的 我觉得最美丽不过
●瓦达洛的石墓群
母亲生产
是愉悦的痛苦
索玛花开
是布谷鸟引路的鸣唱
而你的出土
是一片叫瓦达洛的腹地
收获中的苍茫
如舞蹈的皮鼓
跳荡饱满谷粒
祭祀的神化
所有的种子
都是为了花与果
那埋藏了
整整几个世纪
世纪石斧石凿石磨石镰的锃亮
世纪民族生存的遗迹
世纪多元的文化群
和对族人的思念
会是远飞的鹰吗
微启的墓石
总让人领悟
游曳着雅鱼的赛落河畔
一种叫瓦达洛的贡米
驮向远方
●瓦洛女人
一条叫拉青的瀑布旁
一片瓦洛的土地
孕育女儿的女儿拥有
——阿莫哩惹
一个优怨而动情的名字
瓦洛女人
一副盛满山泉的木桶中
夕阳叮咚晃动
漫舞中的扎红丹尼裙
把心上人的绳索
守候成
如父的瓦板屋石缸
瓦洛女人
通向远方的山路上
未谋面的夫家
牵来一匹
一生只骑一次的马
瓦洛女人
●吹竖笛的吉赤阿普
吉赤阿普是父亲的阿舅
吉赤阿普吹竖笛时 我还很小
只记得父亲和吉赤阿普很挂相
那脸上的皱纹就像大山里的沟沟坎坎恩恩怨怨
当吉赤阿普在充满水果糖爆米花兰花烟盘
羊皮膻味的逢场天吹奏时
女人们的黄腊伞和百褶裙在转
男人们的眼圈和烟圈在转
小孩手中的风车和铁环在转
乡邻的录音带和吆喝不要吵闹的老人在转
专程赶来采风的文化馆老师的相机和钢笔在转
只有那只跟随吉赤阿普的黑狗平静的蹲在一角
也把泪水流在了毛脸上 那么晶莹剔透
没有子女的吉赤阿普去世那年 我长大了
我的父亲把那支竖笛 轻轻
轻轻放在将要火葬的吉赤阿普身旁……
●纯朴的木呷阿姆
纯朴的木呷阿姆
把挖了很久的土豆
磨了很久的荞面
和酿了很久的酸菜
装进竹背蒌
走向集市……
销售出的土豆荞面和酸菜
只够买回 一双鞋几斤盐
一些作业本
或许 还搭得上一碗凉粉
但纯朴的木呷阿姆
很高兴 很高兴还贮藏着
许多土特产
●花椒蝴蝶只十天
人生在世
草木知秋
布谷吟唱叁月
蝉鸣啼叫两月
只绚烂金黄一片十天的
油菜花花丛
翩跹的蝴蝶
在盛夏后的
花椒果粒采摘后
也只恋十天的
萦绕着花椒树枝
并伴随山野花誓情殇
殉葬依附残留的麻木叶祭
等待来年的春雨和风
从花椒叶的背面
化蛹成蝶而出
成为翻飞
春夏的轮回交替时
映入眼帘那花椒树叶旁
嬗变归隐阵痛的扑腾
在这盛夏的丰腴后
哪怕十天的平庸不叹息唏嘘中
只要有一天 是快乐歌唱中的美丽
多姿多彩便会透过疏密
投射光荤让我们不炫迷记住
那份最凝重中深秋或隆冬
信任的沉默与固守
属于蕴藏的情缘
属于存在无须的结果
属于一生一世的爱恋
因为 那只雄蝴蝶始终用尽生命
哪怕还拥有幸福的一天
也爬向雌蝴蝶产卵的枝头
●名叫普利的灯芯草
每一次的每一步
都在靠近光亮
放下所有
也要靠近你 普利啊
向上生长着的欲望
你这插栓火把的普利
你这捆扎秧苗的普利
你这毕摩作毕用的
家谱分支图系意象的普利
原野中的普利啊
那么吉祥的向上生长着
今夜知道
你也叫灯芯草
今夜为了在南方把你
思念成
一个又一个北方的
圆明夜中
一个不愿做灯下黑的人
一个渴望宁静远离喧嚣的人
我将你这名叫普利的灯芯草植物
温情捻束拨撩成
山寨松脂明油灯中的灯芯
准备照亮恋情笔端的 每一夜吟诵
●走下去并试着奔跑
人衰先从脚
走下去 试着奔跑免得停下
荞粑下辣汤 汗珠满鼻梁的走
山药下元根 肋框鼓囊囊的走
白米下豆腐 肚内滚石响的走
燕麦下鸡蛋 四脚稳又壮的走
带着谁都不愿老化的心情
朝着爱恋的方向 走下去
试着奔跑免得停下
牲畜应为牧者拥
丰收应为耕者有
就算如若为您心爱的人走下去
已不能强脚力 添寿元 增情调了
还会致窘途 遇麻烦
那也是为了起步落脚 不悔无怨的值得
因为天路再险 雁路不会塞
因为地路再阻 情长路不断
只是今夜 买妮拉特镰纹普利啊
是不是苦苦无箍桶自松的等候
又在提醒明日早起的扶犁人了
黑色土地上空飘过的春雨
是不是最需要翻新意念的气息？
●盛夏的太阳
盛夏的太阳
仿似果实雨露
让滴落的汗珠也成行
沐浴彼此最近的距离
声声啁啾后的
君临天下般一呼百应
炽烈引领我们
向往着归隐
云蒸霞蔚出
扶琴长歌的
螺髻九十又九里 温泉瀑布
深深峡谷中
回响啼鸣声一片的天籁
溢满殇杯的听取
当我们又在梳理扑腾
这爱之羽冀的意象时
这盛夏太阳的光荤
已在叶茂枝繁的疏密投射中
幻化着飞翔出
撒落火镰纹饰的
太阳神鸟珠帘流泻
在吉祥在等待在揭开
这个星回斗移火把节
在盛夏新年中的
一份清凉 一种依偎
在火光中映照
●致至爱
犁铧翻新土地
禾苗才绿了又幽
月琴叮咚响
口弦才潺缓
谁是犁铧前原野灵性的吮吸
谁是云之巅精光神话情殇的心胜
山中的人们
会在绿地诉说
对至爱的深藏珍藏和珍惜
才属于
大山
永恒的宝藏
●分路口
在路上
便会有目的地
便会有回归路
也会有分路口
一起在分路口
遇到决心未定时
还是先停下
试着静下心来
看看脚下
或者身后的
风景
再说
●酸酸又涩涩
梦魇翅膀是山野叫不出名野花
飘香散发晶莹露珠的花瓣
山风中流溢的清新
仿似云朵滴落的微笑
我便在这路上 奔跑着拾掇
青草未打结 峭石未磕绊的
一山又一坳的风景
我便始终在路上 牵手默默承受
摘一颗野果咽住
欲吼山歌风中
酸酸又涩涩的时光之影
想着和你去山那边的那颗心
到前边的路口能分吗
想着分路了心可不能分啊
不然云朵会变乌 天空会变黑
不然路上的路会更泥泞
●追寻
一个人在路上
影子拖长路边
包袱在记忆的路后
前方便稍微轻松
为了幸福
不能选择缄默
依然向着前方
也不能模糊路面
因为追寻的路上
最不幸福的音讯
……
应是放手的念头
●夏天在日都迪散的火把场上乘凉
我在长江上游金沙江
用火的祭词滔滔不绝吟诵
我在拂手螺髻山上的每一片祥云镰纹
请来毕摩施法承世的平安经文默默祷告
如果从山之巅的仙鸭峰传说出发
能够同时到达古籍五行向往所处的任何方位
我便会在梦中也骑上支格阿龙的思木都电神马
让她与我再也不忧伤了的今生在一起
好用滚落过汗水的沉甸甸苦涩荞粒作干粮
冬天去取回土尔波沃山恩阶乃地储藏着的圣火取暖
夏天燃烧在日都迪散原野的火把场上乘凉……
……看凝视遥望着的那满地的金黄一片中
响起歌谣的庄稼 如何都在连天接地的
怎样使劲的生长成 大家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