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作家刘天良所创作的《官市》,杀青于2004年,却没有一家杂志社和出版社敢为其出版。症结不言自明:小说写得太黑暗太真实太露骨了,全民贪腐,把整个官场全抹黑了,哪是怎样一个浑浑噩噩的世道?字里行间,浸透着作者对腐败分子刻骨铭心的仇视。每一位审稿者,无不赞美作品是一部深刻揭露官场腐败的好小说,但就是这样一部长篇小说,竟然没有一个媒体敢为其出版,最后是经请示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审查,才于2006年得于出版发行。

全民贪腐,这是民间总结当今中国社会现状给出的一个结论,尽管领导层不肯公开承认,却越来越得到底层民众的一致认同。《官市》以“反腐力作”之名得以推出,说明上层也不尽是些糊涂虫。对于全民贪腐,《官市》中有许多不同层次、不同场景的描写,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大实话,这些都是在特定环境下,产生贪腐的核心理论基础。
行贿者心态描写:行贿者处于被动地位,他们是如何心甘情愿把行贿当做一种时尚的呢?!《官市》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蒋大化一手握住禹菲菲的手,一手捏着一万元钞票,故作惊讶推辞说:“你咋这样呢?这样不行呀!我可以答应帮你的忙,但我不能收受你的贿赂。我是共产党的乡书记,还是优秀共产党员,多次受到县委、市委表彰奖励的模范书记,最近又被授予认真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先进积极分子,你这样做,不是要毁我的荣誉和前程吗?你收回去吧!”
禹菲菲:“我的蒋哥哟!什么叫做我给你贿赂毁你的前程呀?自古以来‘物必自腐而后生虫也!’你不看那最近报纸和电视公开报道的那些贪官,哪一个不是几百万几千万上亿元的大量鲸吞国家财产的大鲨鱼、大硕鼠。像你蒋书记这样的乡书记乡长、局长,只要是第一把手,在省报的贪官榜上我见得多了。连手中握有法律武器的检察官、法官、警官、反贪局长,他们的大盖帽都是用金钱、色情去换来的。还有超短裙穿着用色情换个人大、政协副主席过官瘾的呢!你一个乡书记,就算你不贪不捞,你能挽回这样腐败透顶,烂透了的吏制官场吗?如今世道哪一个当官的不贪?他们在主席台上大讲特讲反腐败,大讲特讲‘三个代表’,口头上讲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却在台下台后搞腐败,你见过如今还有哪一个部门的领导是清白的官?老百姓心里最明白‘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还在主席台’。好!不消说了,我希望你紧跟潮流,与时俱进,大家都腐败了就大家都滥搞吧!只要不吃亏就行了。不捞白不捞,过了此山无鸟叫!何况乎我不是行贿,你也不是受贿,这是我们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也可以叫做劳务费,保证不会有事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这一万块钱转给我大姐呀?”
“不!不是这个意思,蒋大姐方面另行报答。我老公说:若能帮忙调进市委有关部门任个一官半职,或调入财政、交通、城建等部门任个肥差都行。事办成以后,我再以这次五六倍的价码酬谢。如能安排在人事、组织、教育、医药等部门给个什么正科级实职,事成之后,一次性报答10——12万元,决不失信的……”
这里我要说一下,禹菲菲这个人物在小说中着墨不多,上述并非是为其老公调动工作,作者点其为买官卖官的中间商、皮条客,说好听一点,就是两头吃的官场职业经纪人。
乡政府算是中国最基层的权力机构,那些在政府部门任职的主要领导面对腐败凶势,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作者对他们的思想也有一段精彩的描述。这是为迎接县扶贫项目考察团的招待会上,乡人大主任陈葵磊说:“为吃一根驴鞭,2500元高价买来一头公驴秧杀了,为吃一根黑狗鞭,500块钱买一条牧羊犬,这种吃法代价也太大了嘛!加上其它美酒佳肴,名烟名酒和山珍海味,吃的吃拿走的拿走,唉!算了吧,话到嘴边留半句罢了,说些也枉然。”接着乡纪委书记起和用说:“咱们乡是出了名的穷乡,扶贫攻坚乡,但又是搞吃喝出了名的腐败乡,连大山旮旯里的聋子耳朵都听得到腐败乡的名声喽!天天喊惩治腐败,其结果是越惩越腐败。他们口头上说的代表这代表那,讲得怪好听,其实他们是在亵渎中央提出的‘三个代表’思想精神!”
“什么叫亵渎中央提出的‘三个代表’精神呀?你两个嘴闭着算了!如今的事咋个说才好啊!上边的有关领导下乡为我们定项目,定工程,落实扶贫款,我们不招待不送礼行吗?小钱不使出去,上面的大钱你拿不来!全国都是这样稿,我们一个乡顶着不搞行得通吗?上行下效,大鱼吃小鱼,你若舍不得给他们吃一些,你又去哪里讨吃要吃呢?到处都是这样搞的,我们乡能有什么本事抵着不这样搞呀?比起其它乡镇,我们乡算是最廉洁,党风廉政建设算是搞得最好最好的了!”乡长庄奉臣刚说完,蒋大化又说:“杀头毛驴宰条狗办几桌菜饭搞招待,算哪样腐败?接待县领导的时候,乡里所有的人都参加吃,算什么鸡巴一回事嘛!也算得上搞腐败?你人大、纪委、政协的人照样在这一桌上吃肉喝酒。省里市里的人大、政协、纪检部门下基层检查工作,基层的照样要招待。要说腐败,大家都腐败!你俩个算过一笔帐没有?如果一户农民有人每年向他买10头毛驴,10条狗,按今天这种价格计算,每户农民就有3万块钱的经济收入。富裕起来进入小康社会的步伐也就快了嘛!现在大力提倡高收入,高消费,促进经济快速发展,假如没有咱们去吃,酒馆咋开?肉卖给谁?吃喝嫖赌的人越来的多,带动西风乡经济发展就越快!我说同志们,要解放思想,要创新工作思路,要认真学深学透‘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要与时俱进!不然咋发展得上去呀!”蒋大话这样说出他的一套大道理,其他人也就没敢再多嘴多舌了。
小说是用形象说事的艺术,作者把产生腐败的深层次原理,通过一次接待活动中的对话,活灵活现地阐述了出来,读者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就知道了中国腐败的现状有多么严重。
受贿者心态描写:受贿者在上层,那么县衙门里的腐败又是一种什么状况呢,市县级干部们的贪腐心态又是怎样的呢?作者仍然浓墨重彩地给予了描写。顾朋说:“我点破你几句要紧的话,你用心记住啊!会干事的不如会拍马屁的,会拍的不如会塞的;不捧不送降职使用;会捧不送,原职不动,会捧会送,提拔重用;不惜重金,升官调动。在这关键时刻,你不应该还抱着十多年前送袋香菌、核桃那种老传统啦!人家当着你的面不好把它丢出去。当你送礼才走后,他们就把那些不值钱的什么小米辣、蘑菇、核桃、香肠、火腿等杂七杂八的土特产统统都摔进垃圾桶里去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县委书记魏高权同志看在你那个大姐夫秦焕全的面子上给庸部长打过招呼,那你的戏早就没法唱下去了,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朝中有人好做官,厨中有人好添汤呀!哈哈……”
蒋大化听了顾朋的一席话,默不做声地握着听筒,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呆了片刻,他低声无力地问道:“顾朋老弟,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这几天买烟买酒买东西,已花去一万多了呀,还只是一处送几千元的礼呢!”
顾朋:“你听说那个卫生局长刘青云从一个乡镇卫生院的职工一步登位花了多少万?我告诉你,明码实价12万呐!那个教育局长粟登科、财政局长黄腾达、城建局长尹通天、交通局长贾文平、水电局长宋得勤、县文化局长潘全岱、县文联主席尚逢元、广电局长尚银鹤;还有西塬镇书记秦佐玛、镇长苗正青他们几个都是从股所级、副科级升为正科级的,都顺理成章一步到位了,难道他们没摔出去七八万吗?就连一个小小的芝麻绿豆大的水保办主任洪亿时,蚂蟥箐村委会支书汤晓利也是靠送礼送钱才能够得来的。据我所知,其他委办局的正科实职都已榜上有名了,就只有你的事仍然是饿老鹰歇在篱笆上呢!如果是别人,你将要得到的那个位置,不说七八万唛,五六万块钱都早就甩出手了。你以为你有靠山就想不出钱就当官吗?当今官场上没那么便宜的事。就是文学作品想中一等奖,都必须去买通资深的作家评委,否则……好!话说了这么多,我挂机了……”
这是蒋大化买官过程中的一段描写,官买来后,当然会加倍地捞回来,但捞多少才算够呢?有参照物。 ……宋副县长边接电话边忙去开门,进来了三男两女。他们手里有提着密码箱的,有拎着大盒小盒的,也有挎着舶来包的。宋副县长夫人毕森花(笔生花)是位搞新闻宣传工作的,就在本县宣传部办公室工作,认得她的人特别多。她见家里来了这么多送礼的客人,乐得喜滋滋地忙着把客人们招呼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忙倒水泡茶,又忙着端些月饼、糖果、瓜子,真是满面春风,殷勤倍至。
这里的客人还没接待好,那里门铃又响了,开门一看,又是七八个送礼的人在门外等着,陆续进来了。蒋大化看看势头,不便在此久留,站起来向宋副县长及夫人告辞握手。下楼梯时,又遇上一行送礼的人往宋副县长家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哦!当常务副县长的比当我这个乡党委书记的油水可大多了!怪不得我大姐和大姐夫他们那么吃得开,比宋副县长还纳财,看起来,我还得像他们一样朝着更有实权的位子上去努力才行的……
农民作家刘天良的写作,与众多作家有所不同,已凸现出作家自我的主体意识;他的文学创作,已进入了思想艺术层次上的主题写作,作品体现出了强大的文学功能和思想价值,是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而我们现在大多数的作家,这种意识并没有觉醒,写作还处于被人利用,为人服务的层面上,存在一定的功利性,至多体现出宣传功能,文学及思想价值低得可怜。也就是说,在文学创作上,作家刘天良是在创业,并获得了成功;而我们现在几乎所有的作家,还在为老板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