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大雪山南端，贡嘎雪山南麓的褶皱深处。大渡河支流九龙县湾坝河上游古基组。东面是海拔5200多米的灵牌山（彝语：俄洛斯阿姆波，意为仙女神山）和则尔山。西面是海拔5000米的大坎子和小坎子山，西北方有海拔7500多米的蜀山之五贡嘎山（彝语：麻力尔曲波），是彝族崇拜的十大神山之一。南面有万年雪山（彝族语：史洛史日波），也是彝族十大神山之一。北面有观音山，四周被雪山环绕，只有湾坝河自南北向南从缝道间流出，流经安顺场注入大渡河。形成封被自然环境。20年前未通公路，出门走远就得翻雪山。到九龙县城就必须得走5000多米的大小坎子和5200余米的热枯两座雪山。步行四天才能到达县城。去凉山州冕宁邻县也要翻5000余米的则尔山。去史洛拉达走亲访友要翻5300多米的万年雪山（史洛史日波）。
翻越雪山回家
在我记忆中最难忘的一次是在1988年11月。那时我参加工作不久，被分到九龙县边远乡雅砻江畔小金彝族乡。湾坝老家彝族年在11月20日过，因年终工作忙，11月16日还在值班，那时的交通不便，要么步行到冕宁县棉沙湾镇乘班车绕冕宁、石棉回家，要么绕九龙县城经过康定回家，要么翻万年雪山回家。时间只有三天的时间，唯一的选择就是走捷径翻雪山。彝族有两个传统节日，即火把节和彝族年。儿女姊妹必须回家和父母聚集。
当天晚上我准备了燕麦糌粑，做好荞馍，煮了些鸡蛋，准备好了自备口粮。因为苦荞富含膳食纤维和复合碳水化合物，延缓胃肠道排空速度；燕麦糌粑可以和高山冷水调吃，醇厚滑爽，既充饥又解渴，很方便。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行李包，带上手电筒，开始出发。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的时候，我从小金彝族乡政府步行至洋桥村，洋桥村海拔1400米，是九龙县海拔最低点。要翻越万年雪山相对高度至少在4000米以上。我带着满怀归心似箭的心情踏上回家的路。家的方向是永恒的指南针，踏上归途的那一刻心中只有家的温暖在召唤。家如同远方的灯塔照亮我的归途中的每一秒前行。平时从雅砻江畔的洋桥到三垭彝族乡，再从三垭乡到俄尔彝族乡我步行耗时至少得需要5小时。我三步并两步只走了4个小时就到万年雪山脚下俄尔彝族乡。我在俄尔乡大铺子村休息了十几分钟又继续前行。海拔越来越高，坡度越来越陡，路是放牧道越来越狭窄的羊肠小道。大约晚上七点左右夜幕降临，我也疲倦了，该找个岩腔或牛场棚夜宿。突然发现眼前有火光，好运有俄尔乡大铺村阿扎尔古等人在放牦牛并修有棚子，夜间烧着大火通宵取暖。外面下着大雪。
第二天清晨，天空仍飘着鹅毛大雪，地上已有三寸厚的雪。满目银装素裹，一片白雪皑皑，继续上路还是退路是一个选择？
我想，我正值二十出头，小时候经常顺父翻过很多雪山。在县城读高中时，也经常翻越海拔大于5000米的大小坎山和热枯山，有一定的翻山经验。备粮苦荞饼、燕麦糌粑，鸡蛋也足够。一年前也翻过这座山回去过，只是夏天而已。时季不同，但路线隐约还在记忆中。决定还是上路，实在遇到不能通过返回就是。我准备了一根和我身高同长的竹杆为伴，用于测实雪深探路。
上路前放牧的阿扎尔古舅舅看到雪深并继续下着，多次劝我不要上路，山高雪深很危险，叫我返回和他一起到俄尔乡他家去过年。回家的心情如同倦鸟归巢，我继续上路的决定没有改变。翻雪山宜早不宜迟，因为早晨冷度高，高海拔的雪表冷冻快，在短时间内马上结晶，便于行走，不会下沉。这是我多次翻雪山的经验。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走，雪越积越厚，路经万年雪（史洛史日波）下的连三海时，海拔大约4000米左右。抬头仰望，史洛史日波（万年雪山）挺立，白雪皑皑铺满山巅，宛如仙境，在风雪交加中，史洛史日波直插云霄，气势磅礴，好似与苍穹相连。翻山顶处到我置身点相对高度（垂直距离）大约1300米左右。步行至少要走3500米的路程才能达到山顶翻山垭口。
氧气越来越稀薄，体力在减弱，雪随着海拔的升高而增厚，能否闯过这一关是决定这次回乡成败。虽然我还不觉得饥饿，以往的经验是翻山等你饿了才充饥是难以恢复能量的，提前吃饱增加能量是关键。我左手拿着荞饼边走边吃，右手握竹杆边测探雪的深度不停的前行。我信心百倍，保持体力，稳步攀登。
时间大约十点前后，我已行至万年雪山口不远了。目测大约1000米。我站的位置海拔应该在4800米以上了。此时每一步都像在冻结泥浆里跋涉，刺骨的寒风如刀片般切割着裸露的皮肤，空气稀薄得被抽走了一大半，每一次呼吸都有冰渣摩擦喉咙的刺痛，让每一次抬腿都耗尽肺里最后一丝力气。极致的寒冷无孔不入，穿透最厚的防寒装备，将肌肉和神经都冻得麻木。
此刻我回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的故事“曾经有两个人在寒冷的冬天翻雪山，由于体力不同，一个先达到山顶翻山的垭口等第二个人，等第二个人到达山顶时，开口对先到达山顶坐等他的那个人说：“你有精神笑，我已筋疲力尽，差点翻不过雪山了”，等他触摸第一个人时已冻成冰断气而卒了。他不是笑，而是在零下几十度的山顶坐等时间久了，被冰冻坐置。笑是被冰冻成不能合嘴了，好像在笑”。这个故事说明翻雪山不能休息，更不能久坐休息。随时都有被冰雪冻晶致命的危险。要拼尽全力尽快翻山缩短时间才是上策。
我爸爸也曾经给我讲过。七十年代有个地质队从湾坝我的家乡翻万年雪山去俄尔和三垭彝族乡，因线路不熟，加之雪封寒冷进不去，退不回，被冰雪淹没，失去生命。这些故事并没有吓退我前进的目标，反而增添我克服困难，知难而进，勇往前行，借鉴经验的动力，我加快速度，减少休息时间，数着脚步每两百步站息1分钟，耗时半个小时就到达垭口翻山处。
垭口的左侧是高入云霄的万年雪山峰，它像一樽白白的雪佛巍然屹立，仿佛似白色的菩萨微笑着，口中念念有词，保佑我顺利通过，保佑我平安，催我快走，不能在山口多息。我站在一米多厚深的雪上顶上，我感到无比的自由与豁达，整个世界似乎在我的脚下张开，我仿佛可以触摸到天空，感受到大自然的伟大和神奇。我仿佛成为了宇宙的中心，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内心的平静与满足。遥望北方，大至能看到家乡的轮廓，湾坝河的源头就是从万年雪山脚下流出的溪水。
天上下的雪已不是雪飘，而凝固的冰块，顺着大风打落在脸上犹如石块打在脸上刺痛。我持着我的竹杆及时下山前行。万年雪山是东西走向横隔三垭镇和湾坝乡，北坡（北面）日照时间短，终年结冻不化，有些阴沟处冰雪超过几十米（填充雪冰）。我翻过康巴藏区的雪山，共有一个优点是雪山翻山的路线里处处都有玛尼石，嘛呢堆，嘛呢帜，彩帜引路可见，雪再深，雾再浓也有标记不会迷路。在康巴彝区根本见不到嘛呢堆，嘛尼帜，嘛呢石等引路方向标，没有方向感你会迷路，要有一定的经验和判断能力才能顺利通过。
我按走梁不走沟，走阳不走阴的原则，从阳山梁子稳步下山。用竹杆探测雪的深浅和冰雪的硬度以及是否存在雪桥。小心谨慎，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大约半小时我下山到约500米处时，我所选走的梁子走到尽头，下面是万丈悬崖，左右是深沟峡谷，被冰雪填满十几米，甚至有些深沟可能是几十米。这里不能多留时间，要采取果断措施，要么回原路返回，要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前行。
我用竹杆下锥探测，当时是上午，高海拔雪容易晶冰冻，雪面是一层冰雪层，体轻者可以通过，中层约一米深处又是一层雪桥，这个阴沟很陡又深，但不是很宽，大约三十米。我用竹杆边试探边小心翼翼轻步前往。走到二分之一处时，表面冻雪层被我踩踏下陷，下身已陷入雪中。此时我急中生智，灵机一动，茅塞顿开，身躯轻飘俯下，两手伸长八字形，手撑展开扇子形，分散身体支点面积和支点压力。竹杆横放雪面，慢慢把双脚收回雪冻面，像蛙游式轻轻匍匐移身向前，每进一米都用智慧，双手，双腿，双脚，身躯实探着冰雪面的承受压力，一不小心就会下滑几十米的雪下顺坡至无尽的深渊。我不慌不慢，不紧张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爬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十分钟左右我渡过深沟冰雪到了梁子。回头看看阴沟彻底消失，没有露出一块石头，它被一种厚重，匀净近乎神圣的白色所填平。想想刚才的经过还是很冒险。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过恐惧，而在事后死亡的阴影才真正笼罩心头。回望那万丈深渊的雪沟才觉双腿发软。
休息片刻，继续往山脚方向行走，雪的厚度随着海拔的下降而减厚，到了山脚地势趋于平坦，坡度减小，雪深也只有30公分左右，可以加速步行。但是我的裤脚边全部挂满乒乓球大小的圆形冰块。相撞的叮当声似如毕摩的法铃不停响，左右各边结有十多块冰晶，大约2千克，我找一个没有结冰的河边用石头把裤边的冰块铃全部砸碎除掉，走起路来轻松很多，好像放下100斤的行李包。
时间大约中午，我沿着湾坝河的源头顺水方向行走。到离万年雪山脚五千米的盐水塘时，小路上的雪已半融化，牧道路若隐若现。周边的林木仍披银装素裹，河面上的水开始解冻，路边有股泉水叮咚流出。我止步休息，疲惫之时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口袋，倒出些燕麦糌粑，在小泉水边调了一碗燕麦糌粑充饥。
用天然的矿泉水调燕麦糌粑十分完美，当清澈见底、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的泉水缓缓倒入盛满燕麦糌粑的木碗时，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香气，那是燕麦经过淘洗、晾晒、小火慢炒后留下的独特焦香，混合着高原空气的清冷。用手指沿逆时针方向轻柔搅拌，粉末与水完美融合，形成细腻柔滑的面团，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雪山清泉带来的沁人凉意，紧接着燕麦天然的甘甜在舌尖绽放，不仅极大地缓解了口干舌燥，更让身心在谷物的醇厚香气中得到彻底的放松与滋养。仿佛饮下了整个雪山的清新，一天的疲惫顺之消散。在这海拔4000米之上，一碗由雪水调和的燕麦糌粑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连接天地与人的味觉纽带。这一刻食物不只是简单的补充能量而是人与自然最亲密的对话，土地的厚重与流水的动力让人在广袤的天地间找到内心的安宁与归宿。
为了增加能量，我又吃了半扇苦荞馍，休息片刻又开始赶路。白雪皑皑、山峦叠叠、流水潺潺、山路崎岖挡不住我归乡的脚步。道路崎岖不平，时而需要穿越悬崖峭壁，时而又得走过荆棘密布的山林，行走其间如同探险一般艰难无比。风雪兼程只为那口熟悉的年味，火塘边的欢笑和温暖。我步履矫健，心怀旷远，勇毅前行，越走越轻松。
下午七点过到我的故乡——湾坝乡古基组。寨子里家家户户都把房前屋后的卫生清理的干干净净，每家院坝都堆着劈开的柴堆，干厥草，预示过彝族年了。
过彝族年
各民族过年都有不同的风俗。彝族年风俗很特别。一是过年初日家家户户都要宰生猪，有的富人宰两三条，最穷的家户都得宰一条肥猪。且牛羊不能代替。过年要过三天，即库始、朵博、波基三天。第一天是宰猪日，男人宰猪，老年人祭祖，女人洗理猪肚肠，做三层荞饼等杂事。宰猪从长辈家先宰，晚辈后宰的顺序进行。宰猪要看猪脾脏（也叫猪连贴）、猪血、猪心、猪胆。猪连贴端正美观，颜色好像征这年一切顺顺利利。猪胆代表人丁，如过年无胆汁或胆汁很少，代表人口会减少。来年会遇灾难，需得宰第二条来弥补看胆汁。猪血代表财运，猪血多，且杀猪刀口有血块说明有进财预兆。猪心的软硬代表来年天气好坏。第二是男子们成队串户饮轮换酒（支依波）①，年轻舞蹈、唱歌、弹口弦、荡磨尔秋千等活动。祭祖仪程贯穿过彝族年的全过程。猪刚割开就先把肝脏、脾（连贴）、腰子、背柳肉取出在火塘里烧烤。在烤肉中特别注意的是不能用口嘴吹火塘烤肉，用簸箕、扇子、硬纸等扇火升火。用嘴吹就犯规了，意为烧烤的肉你已先尝了。烤好后洒点盐用木钵（彝语：库祖）装烤肉和荞饼，正惹（木碗）盛装吃蛋和燕麦糌粑，巴足（木三色酒杯）盛满酒，放置灵台（神龛），敬祖灵。老人口中诵辞请祖灵吃喝的吉语。过后家人才能吃。敬祖灵，不仅沟通神灵，祈求家人平安，六畜兴旺更是彝族人们对祖辈的感恩、厚爱、尽孝与侍奉的体现、也贯穿着敬祖尽孝的善良之心。除了猪刚剖腹取五脏火塘烧敬祖外，在过年的三天每吃一顿饭前先敬祖灵后才能开饭吃。
11月20日的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默默夜幕。迎来了初升的太阳。过年了，昨日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宰猪所需用具和场地，过年日杀猪越早越好，有的天没亮开就宰了。我的母亲也养了一条三百多斤的肥猪。当鸡公叫不久爸爸喊我们起床，各职其责，做应做的准备之事；有的在院坝生火烧开水，有的找套猪绳，有的找刀、磨刀。不久大铁锅里水咕噜翻滚冒泡，柴火噼啪作响，一切为迎接新年而准备的杀猪盛宴正火热筹备中。
天还灰蒙蒙的，浓重的晨雾裹着寨子，寨顶的杉枝凝着霜，父亲下令可以杀猪了，我第一个跳进猪圈，手紧紧地捏住猪的两只耳朵，弟弟尼木乌前、尼木约批也顺之跳进猪圈，肥壮的年猪被我们合力从圈中牵出，挣扎间发出震耳的“嗷—嗷—”声。那声音夹着我们吆喝与笑声交织成彝族年最鲜明的序曲。这不仅是杀年猪的仪式，更是辞旧迎新，祈愿丰年的象征。当我们把猪压在杀猪架时，猪的嚎叫声极其短促，仿佛能撕裂冻僵的空气，嚎叫毫无预兆地炸响，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扎进耳膜。瞬间刺破了寨子的静谧。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高亢，更凄厉，带着动物濒死前原始的恐惧的挣扎，在山谷的石墙与木楼间疯狂撞击、回荡。惊得檐下宿鸟扑腾乱飞，也彻底唤醒沉睡的祖灵。仿佛是给天堂的前辈们传声——过年了。请来的屠夫拇指抵住刀背，刀锋顺着猪颈的骨缝准切入，手腕一抖，热血便喷涌而出，在晨雾中腾起一片猩红的蒸汽。片刻，用准备好的蕨干草烧猪头颈和杀猪口的毛，此刻整个村子传来一波又一波猪啍声。农家的炊烟，院坝烧猪头毛的烟，汤猪毛的篝火烟以及老人们抽烟的烟，凝成独特烟雾袅袅升空，整个彝寨淡淡的烟雾笼罩。那些袅袅升腾的烟雾似轻纱般飘渺，与蓝天、白云相拥，宛如仙境般美景，给佳节增添色彩。仿佛与天空相连，直通天堂，给祖辈们报喜。祭祖仪式是彝族年中必须的程序，刚剖开过年猪，我就负责在火塘中烧烤祭祖肉。先把猪肝、猪心、脾、腰子、猪背柳的二分之一切割在火塘中烤熟。二分之一的留博基（送祖回归）时间祭祖用。烧熟后用木盆装（彝语：沙批）烤肉，三色木制酒杯（彝语：巴主）盛满酒，正惹（三色木碗）里装燕麦糌粑和鸡蛋，簸箕内放三层叠的苦荞饼。叫爸爸做祭祖灵仪式。父亲把准备的祭祖食品放在祖灵台（神龛）上，诵念祈福。祖梦格里（吉祥如意），尼约脾则（六畜兴旺），拉车麻若（五谷丰登），丛果祖梦（人丁兴旺）等彝语祈福，好似和祖先们面对面对话，祖灵台（神龛）上烧烤肉热气腾腾，酒香飘四溢，苦荞饼和燕麦糌粑焦香四溢。此刻，我仿佛看见了我的祖辈在就餐，看见了我的爷爷尼木光明在欢快饮酒吃肉，一幕幕隐约浮现我的眼前，好似我们的祖先和我们几代人一起欢渡佳节，共餐同饮。
第二天是“朵博”②。即开心玩耍，开展各项活动日，我特意做了个“磨尔秋千”③，寨子的年轻人都到这里来荡磨尔秋千，玩得特别高兴。过后我们一起从我家开始组成团队“吱依波”，吱依波是彝族过年的一项团队活动，即男子集成团队到各家各户去看看“猪肥不肥，猪胆、脾脏好不好，完不完美，每家每户事先准备一坛酒”，等待吱依波队伍到来。吱依波队伍到每家都得必须干一杯酒，不能漏人，时间也不宜过长，一般10分钟到30分钟间，甚至站着留几分钟干完杯就串到第二户。全寨每户都走完了，只说吉言，欢歌舞蹈，不能说不吉的言语，更不能吵嘴闹架。我和寨子朋友串户吱依波到二十多户时多数酒量小的已掉队回家休息，只有还十多个人酒量大的人坚持串完整个寨子的三十多户。我也醉了，每家一杯也得三十多杯了，这醉一年一次是开心快乐的醉。
阿普波基④，波基是过彝族年三天三夜的最后时刻。过年三天三夜中，火塘要始终保持燃烧着，途中不能熄灭。特别是晚上要加大根柴或大块柴疙瘩烧，轮流有人在火塘边加柴烧亮通宵，并防止狗猫闯进祭祖台吃肉等破坏祭祖活动。到第三天的后半夜即公鸡叫前大约4点左右，父亲在火塘里加新劈开的干柴，燃起噼啪作响，火势正旺，接着喊我们每个一人都要起来围在火塘边坐，意思是祖灵先辈们回归天堂前清点人数来年保平安。爸爸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炉火纯香的技能不到半小时就留用的猪肝、心、脾、腰等在锅里炒好后放到祖灵台，接着把煮好的猪肉豆腐汤盛入木盆，放在灵台，又把盛满酒杯、三层荞饼、燕麦糌粑、鸡蛋等供品再放置祖灵台。祖灵台（神龛）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的美食上方轻烟袅袅升起，如同仙境中的云雾缭绕，它们在空气中交汇、缠绕，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霭，令人陶醉，热气腾腾的佳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这些热气不仅温暖了冰冷的空气，更弥漫着过年的味道，让祖灵满意，让祖灵显灵。父亲的口不停的念诵送祖灵回天堂的吉祥语和祈祷，虔诚祭拜，好似和祖辈们直接对话。大约十分钟把供品全部收回，围着火塘边的每个人都要吃尝一口肉，喝一杯酒，阿普朵搏结束，过年也就结束了。拜祖宗祈神灵，保佑家族人丁兴旺，世代昌盛。愿祖先在天之灵，保佑庇护我们，让我们传承家风，延续血脉，共同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愿先祖的英灵永远守护我们的家人，让我们的家园安稳如山，祥和如海。拜祖宗仪式也将结束。
① 支依波：彝族过年的第二天，男子聚成团队到各家各户饮杯过年洒，叫支依波；
② 朵博：彝族过年第二天叫朵博；
③ 磨尔秋千：彝族过的时制的一种秋千
④ 阿普波基：过年最后时刻的送祖灵仪式。
作者：尼木乌来，彝族，九龙县湾坝人，公务员，处级干部，曾在甘孜报、四川农机杂志、全国农机安全报发表过多篇文章。
图片来源：九龙县人民政府网（九龙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