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莲（1971～ ），笔名木高阿朵族，出生于云南省武定县，现居武定县。
俯瞰狮子山，花云 摄
火把节，不来楚雄你后悔，不来狮山你更后悔!激情火把，魅力武定八月八，我们到狮子山耍起......陌生的言语之中，渲染着狮子山，将彝人的节日投映在我眼中，放射到我心中。趁人心未老，我在微信圈里疯转，让更多的人知晓我们武定，邀请他们来武定过彝族的传统节日一彝族火把节。
这宣传武定的微信还真魅力无穷，才发出去，杭州的老友陈晓丽就说要带女儿来狮子山看看。我听说陈晓丽要带女儿过来玩，听说她女儿刚考过导游证，除了参观狮子山的自然景观外，还想来听听建文帝的奇闻怪事。便欣然答应了。谈到建文帝我虽然听说一些，但不是很多。“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这是我热情待人的一向风格。我不能随便应付我的朋友，于是我想请一个精通武定历史文化的人陪同。免得一问三不知。可找谁呢?我只知道张飘老师最精通，可他九十多岁的人了，行动起来会有风险。叫谁比较合适呢?大过节的，大家都忙着过节去了。我把所有“狮山通”的电话都翻了个遍，一个个电话号码跃入眼帘，三思之后我觉得我侄女老三最合适。一来我们是一家人，在一起过节也理所当然;二来，她曾经是狮子山的导游，对狮子山的人文历史比较了解。我想来想去就给老三打了个电话。八月五号我和老三商议，请她免费给我们当一次导游，她便欣然应允了。
八月六日天刚明，我就接到了小陈的电话:“她说她跟她女儿已经从杭州来，快上飞机了，大概三个小时以后到达。”我一看时钟，七点差五分。那她们不是十点就到昆明长水机场了吗?我赶紧起床洗漱，准备到昆明长水机场迎接。
当我风驰电掣般把车开到飞机场时，刚好十点。找了个车位挺稳，就接到了小陈的电话，我赶紧跑到了B区，询问她穿啥衣服，我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们。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不到十二点就赶到了武定。我们在一品鸡吃过饭，就直奔狮子山了。
在老三的悉心介绍下，我们步入了狮子山，我以学者的身份一一去听老三解读狮子山。
盘山车道尽头，崖麓林荫托出一座布满苍苔的石场，上刻一联:“山藏龙伏隐高峰，永作滇云盛世;天谴狮蹲留宝地，祥钟罗婺灵源。”“罗婺”指宋明时武定古彝部族，其凤代土司一直统治该地。“藏龙”即指建文帝遁隐，一来就为此山的不凡设下悬念。近坊拾级而上，过山门，又一道斗拱飞檐金碧辉煌彩饰的牌楼高高在上，正面楷体题额“西南第一山”，背面草书“狮子山”三字，皆系金书，熠熠生辉。旁有大幅彩色壁画，名曰:“建文帝逊国”无疑是“藏龙”的形象图释了。历史烟云在画里升浮，那一夜之间剃去头发披上袈裟丢下至尊宝座沦为流浪和尚的年轻皇帝千里迢迢专徙而来:他名朱允炆，朱元璋的长孙，登基号建文帝，但才三年半光景，因大力削藩，连废五王。其叔父燕王朱棣即以“清君侧之恶”为名发动“靖难之役”，从北平起兵直捣南京，赶他下台。他临急打开太祖所遗铁匣，内有度牒、袈裟、剃刀并暗道出逃妙策，遂依计而行，改法名应文，辗转两湖、巴蜀，来到云南投奔沐晟。晟父沐英是太祖的干儿子，与建文帝父朱标感情甚笃，沐晟亦自幼与建文帝共居宫内，情同手足。建文帝到来，沐晟当予庇护，但害怕朱棣权势，采取“既不扶之以开衅，又不卖之以邀宠”，派心腹将之送到狮子山正续禅寺来。壁画中这些端绪在正史里虽未确载，如《明史》只说:“都城陷，宫中起火，帝不知所終......或云帝由地道出亡......自后滇黔巴蜀间，相传帝为僧时往来迹。”但在明末李贽《续藏书》，清初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及云南诸多方志中则祥有著录，历代口碑更是有鼻子有眼睛。真情往往在民间，我看不敢有讹，想必写正史者缺点徐霞客功夫，对建文帝行上的追踪是鞭长莫及了。
入牌楼，穿过天王殿，豁开一个花木扶疏的大院，便是建文帝寄身的正续禅寺了，有关建文帝的遗迹格外多。该寺于元至大辛亥年由蜀禅师朝宗创建，后于元延祐时经印度指控禅师扩拓，依山错落，布局严谨。正面主建筑壮观。殿前一大一小两株孔雀杉高耸入云，大者粗约五人合抱，相传为建文帝所植。故称“乾坤双树”。左侧高坛上一株古山茶青翠欲滴，只可惜我们来的不是季节，要是三月，更是美艳诱人，据说也是建文帝从滇西洱源移植于此。
绕到大殿背后，八米高的石砌平台建了两层藏经楼，却是典型的皇宫格式:正面无阶梯，由两侧仅容一人的石阶“九龙口”上达丹屣，石栏柱头雕了一只活灵灵的望天猴一-皇宫前帝王宫，悬着金字黑匾“帝王衣钵”，内殿塑有真人大小的三尊像，中为披袈裟正襟危坐的建文帝，其旁五爪金龙盘柱欲飞。侧立二僧，是跟建文帝流亡的御史叶希贤(应贤)和吴玉教授杨应能。如此格局当然不是“藏经楼”了，所以便称“惠帝祠阁”。阁间诸副楹联，多咏述建文帝“衮龙换袈裟，抛却东北五尊;飞风易芒履，来隐西南第一山”的事。金澄太守知武定时所题名联尤耐咀嚼:“僧为帝，帝亦为僧，数十载衣钵相传，正觉依然皇觉旧;叔负侄，侄不负叔，八千里芒鞋徒步，狮山更比燕山高。”朱元璋从皇觉寺僧而至皇帝，建文帝从皇帝而到正觉寺为僧，祖孙循环何巧，总算一桩离奇史事!这怪不了谁，只怪建文帝天真少决断;大臣早提醒他警惕朱棣野心，他却说:“骨肉至亲应无他变。”靖难役中，朱棣曾在夹河陷入重围，满可生擒，而建文帝又发善心:“勿使负叔父名。”竟让朱棣安然鸣角穿营而逃。等到燕军重来，系被他重用的征虏大将军李景隆和谷王德打开金川门迎接而城陷，叔父却不讲客气，轮着他的只是自烧皇宫之名边缴。正如寺内出土诗碑所叹:“无伤叔父情偏渥，一语应为胜败由。”实在是个铭心的教训。至于“狮山”高于“燕山”倒未必，建文帝人格虽善，但永乐帝的才干，雄略和作为都比建文帝强多了。但他是暴君，始终不得民心。建文帝虽然才登基三年多，但他施行仁政，虽落难也有人跟随，保住了性命。所以，我认为是德跟才的较量和对比。
站在祠阁遐想良久，又出至已改为陈列室的“从亡祠”--耿耿侍随建文帝的翰林院编修程济等九个大臣，有名有姓，却又改号了马公、云门僧、雪和尚、葛衣翁、樵夫、补锅匠等等。我不禁想笑，但一想当时是打掩护以蔽燕王鹰犬耳目的，用心良苦，他们危难共赴，决不卖主求荣，疾风劲草，忠胆凛然，使我生出些沉重感，笑到嘴边又缩回:无论如何，做人总得有那么点气节
与良知啊!离祠不远，是新辟的很大的“西南第一大牡丹园”。只因来得不是时候，牡丹已经凋零，只能解读她的历史。据说，牡丹是建文帝手下一大臣之女，其父因愤恨篡权之逆。而自刎报君，牡丹便随建文帝等十人一起出逃，此后经过长途跋涉，牡丹已经双脚溃烂。牡丹害怕自己脚痛而拖累建文帝，于是撞石身亡，并变为一株牡丹，建文帝伤心至极，并随身带之，当建文帝最终经过长途跋涉历经艰辛来到武定狮子山时，便削发为僧。于是，把牡丹植入土中，数年后已是嫣红一片，传至今天，狮子山牡丹就名扬天下。建文帝亲手所植的牡丹，历经七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岁老根枝愈壮，年年绽开粉面桃腮，花大如皇冠，直径达28厘米，曾被中央电视台称为“中国牡丹之最”。听到侄女的讲解，小陈一行，希望明年的牡丹花开时再来，我也表示欢迎。虽然不是花开季节，但听侄女一一讲解，陈晓丽激动得邀请我们在这棵牡丹树下留影，我们也欣然应允了她的请求。
照完相，我们步出正续寺南门，是难于穷尽的巉岩秘境，亦有不少帝迹。在游路一侧高树下有一月牙大潭，清冽山泉从壁间龙头喷出，潭底雕有蜿蜒石龙，水漾龙动，栩栩如生。相传建文帝初到，派去十公里处菜鼋河挑水，回头在此歇脚，无意间把扁担往下一戳，留下月牙形凹坑，翌晨竟有一汪清流，就坑深凿，遂成大潭，终年不干不溢。从潭西“别有天”石坊往上，沿石磴攀登，经狮头崖，走贴壁栈道，越过险隘“玉玄关”，来到倒悬的客松下石栏围砌的凌空平台，一览大观，有摩崖刻诗称之为“一目千山唯此胜”。山雨归来，又烟树蒙蒙一片，浑如置身玉女玄宫。陡壁上天然石缝酷肖大门，旁有崖画数帧，有一女像，宽额纳衣眉目秀魅，或言建文帝所绘，明为女尼，实为焚宫时赴火裂殉的马皇后，借图以寄他怀恋之情。进至平台西北，仰望高处，有磐石从峭壁横空伸出，宛如一只遮天巨掌，掌尖一株劲松直刺青霄，掌心建有小阁，传言大旱年建文帝以“天子”名义常于夜间来这儿参拜星斗，虔求布雨，故名“礼斗阁”。阁后端有石如棋盘，是建文帝参斗后与僧下棋处。由于时间关系，匆匆访游一圈，晓丽他们也和我一样，对建文帝饶有兴趣，养花弈棋优哉游哉，其实不然。看看史料乃知，他一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饱尝忧患，出宫后潜至吴江、襄阳、祥符、浦江、连州、杞县、定海等地，明成祖朱棣为寻找建文帝下了好大的气力，让胡世与刘杰、史需分赴吴楚黔蜀查探，命严震借出使安南之机到沐府密查，后传闻建文帝黔海而出，又派郑和屡出觅踪，郑和下西洋赫赫壮举幕后天机竟也“意在捕蛟龙”。如此紧锣密鼓，建文帝无好日子过了。他到狮山后，三次走避于邻近的三台山。永乐二年(1404)，他离滇经重庆至天台、雁荡寻旧臣未果，1406年返滇，避于昆明白龙庵。后庵被毁，迁往浪穹(今洱源)由从臣应能、应贤募建的大喜庵，一住十年，仍时而生避于鸡定山。通海秀山，时而潜回狮山，还住过鹤庆观音山眠龙洞。“洞天偶因困龙眠遗愁万古。石乳难充真主渴饮恨千秋。”直至1424年朱棣病亡，公案了结，才得松口气。
建文帝能诗，有数首流传于狮山，所叙所抒皆与他的流亡生涯相印证。有一四言诗据传原题于洞壁上:“我行至东，山深水贫，虎迹蛟踪。我行至南，地炎何干，输狈巢环。我行至北，黑雾白雾，独龙沉色。我行至西，阴雨霏霏，弓矢野施。我凄我徨，何地为行?”活画出他的狼狈情状和幽怨心怀。另有《淡菜歌》:“老菜根，老菜根，名固贱，用何尊。种锄和尚走，灌溉道人奔。长虽新地方，成实旧天恩。休厌淡，莫嫌村，嚼来滋味胜鸡豚。亏他日日饱黄昏，聊将性命存。”诗中“和尚”即建文帝自己，“道人”指从臣程济，其种菜嚼菜的情景宛在眼前。惠帝祠阁内还有一块诗碑，上刻他的七律《述怀》:“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乾元阁上雨声收。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诗写于回京之前。正统五年(1440)春，他自感已临垂暮，想新帝朱祁镇，已是隔了数代的晚辈，谅不敢加害于己，便决定东归大内。到东后经太监吴亮辨认，被迎归西宫，称之“老佛”，翌年老死宫中，享年六十有四，葬北京西山，不树不封。这八句诗可说是为他大半生虎口挣扎做了总结。从“野老吞声”看，他是赢得了百姓的感情，四十年功夫没有枉费。这就是我在狮山认识的，一个富有个性的皇帝和尚。访游归来，那劲凛的山风仍似不安的魂猛叩我的心扉，好像他的魂魄追随着我下了山。同行的陈晓丽和侄女们也在窃窃私语:“都说是他的一段传奇故事使狮山活了起来，其实狮山的魂在此。”我也觉得，于是疾书。狮山活了，真的。因为有建文帝，狮山火了，他就是狮山的灵魂。当然，狮山的自然景观也确实很迷人，但我觉得，好些游客都是冲着建文帝的故事来的。所以，我认为狮山有魂，狮山的人文历史，就是她的精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