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串珠为链,韵载千年
以古道为线索,以山河、蹄印、茶烟、马帮、乡愁诸种事物为珠,把千年时光串成一条诗意盎然、画意十足的文化项链,而此项链绝无金银之浮华,只有历史的沧桑、文明的厚重,故可恰如其分地称为西南大地用岁月打磨而成的无价瑰宝。
每一颗“珍珠”都是茶马古道岁月留下的十分明确、动人的印记:岩石上所见的或深或浅的蹄印经风雨千般冲刷仍清晰可辨,故为马帮行者丈量天地的实证,岩石间所闻的或浓或淡的茶香飘荡于苍茫山野,穿越千年而沁人心脾,故为先民对生活、对信仰最自然、最妥帖的抒写。因此每一段絮语都系文明交融的深情回响,是各民族、各文化在古道相遇、碰撞、相融时的真实诗篇。
项链戴于西南高原的脖颈,陈列于中华文明长廊之中,因而静中有动,无言自响,有古意而不冷僻,见风华而不浮华,故而茶马古道因而生神韵,茶韵因而更悠远,每看一次都是与历史的一次亲切对话,每品一回皆是对文明的一次郑重礼敬。
茶生云间,道启苍山
云锁苍山,雾绕滇岭,千峰叠翠处有茶马古道最妥帖、最清晰的密码,西南高原的褶皱中茶树生长千年,吸苍山雪水之清冽,集日月星辰之清辉,在晨雾暮霭中舒枝展叶,故而茶叶所含之香,清幽雅致,沁人心脾。实为自然之馈赠,山水之精魂凝成,因此每一片茶叶都富于高原灵气,又含岁月沉香。
没有市井之喧嚣,没有朝堂之浮华,只有嫩叶在风中轻颤,茶香自林间流溢,经岁月窖藏之后愈见醇厚。茶农以山为邻,以茶为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茶时抚爱茶树,制茶时兢兢业业,故而茶既是其生活的底色,也自然成了茶农与世界交流、对话最妥帖、最温柔的媒介。
由于茶香无形地牵引着先民的脚步,故而先民能穿越崇山峻岭去开拓、去寻找,又以坚韧不拔之志、无畏艰险之勇,在悬崖峭壁上凿路,于深谷险滩上架桥,因此一条蜿蜒起伏、盘旋向上的古道,在茶香的浸润中自然形成,向着远方苍茫辽阔之地徐徐延伸,也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山海相连的文明征程。
(茶马古道,图源:搜狐号-中国日报,陈发坤 摄)
蹄印拓荒,铃响千山
晨雾未散,铜铃先响,因此山林的沉寂被自然、妥帖地打破,马帮,古道上流动的血脉,便踏着朝露出发,去往远方。骡马健步徐行,背负紧压的茶饼,背负赶马人的生计,也背负中原、藏地两处人民的期盼,从滇南茶乡、川西河谷、藏边驿站一路行来,直抵险峰绝地。故而此行实为艰险之行,步步有生死,步步皆生希望。
乱石嶙峋的山道上蹄印深嵌石骨,因此很自然地成了岁月留下的种种勋章,每个蹄印都写着马帮行者跋涉之艰,也都凝着他们对生活的执著、对未来的希冀。凌空栈道上马鬃猎猎飞舞,实为生命本身写就的雄健诗篇,故而悬崖之处走得谨慎小心,险峰之顶立得豪气干云。
江涛拍岸,卷去一路风霜,风雪虽大,却不能阻挡前行之步,故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之界,每一声铜铃都破开千载沉寂。因此铜铃叮当,既是马帮行者的行旅信号,又是彼此勉励的号角,亦是古道上最自然、最动人的旋律。古道在马蹄的丈量中徐徐延展,恰若一绳长索,将山河万里系在一起,把文明脉络系在一起,也把不同血脉的相逢、相依都妥帖地联结起来。
险道天堑,绝壁留痕
古道没有言语,却有天地间最惊心动魄、最气势恢宏的壮阔,因此可自然、妥帖地称为悬于云端的天路,穿峡谷,越雪山,过激流,临深渊,诸种艰险皆见于途。脚下有翻腾的云浪,耳中有呼啸的寒风,崖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千仞,几乎要切开苍天。江水奔腾若奔雷,击岸时的轰鸣回荡山谷,动人心魄。
茶饼在马背上颠簸,又经晨露浸润、风雪吹打,而一直完好如初,因而很自然地联想到赶马人心中所持之信念,坚不可摧,故能不管前路艰难险阻,不管环境怎样恶劣,都矢志不渝地奔向既定目标。烟岚起处,峰峦重叠,直接云天,暮色四合时,关隘连绵,沧桑无限,每一道关隘都有一段可歌可叹的往事。
没有平坦之路可走,故要执着前进,没有退路可寻,故当坚守初心,因此马帮行者在绝壁、天堑之间以智慧求生路,以汗水铺坦途,以生命开道路,以信念作支撑,终于开辟出一条通向希望的路。所谓不可逾越的天堑,实非神迹,而是历代赶马人以血肉之躯、以执着之志,在天地之间凿出的文明通衢,亦是山河间最动人的生命奇迹。
(茶马古道,图源:搜狐号-中国日报,付义媛 摄)
茶盐相易,茶香相融
茶香渡江河,盐巴归滇川,茶马互市乃古道上最动人心弦、最富诗意的烟火篇章:南国茶叶带着温润之气、灵气之风,渡江越河,跋山涉险,终至雪域高原的帐篷,既暖了藏胞肠胃,也暖了各族人民之心。因此茶既是内地与边疆联接的纽带,也自然成了增进民族情谊的极好桥梁。
一匹矫健的良马踏着霜雪越过关隘,进入中原大地,既有利于家国安宁,也自然地把两地情谊联结在一起,因此马绝不止是运输工具,更是力量、速度、坚韧诸种品质的文化象征。而茶与马从来就不是简单的货物,实为跨越山海的语言,彼此信任的契约,血脉之中流淌的情谊。
由于古道驿站上往来者肤色各异、语言不同、信仰有别,故而人们以茶为媒、以诚相待,围坐煮茶,论一路风霜,谈一纸交易,结一生知己,烟火相融,习俗互渗,血脉相亲,因此古道之上绝无隔阂、纷争,只有包容、共生,只有文明彼此交融、彼此生辉,也自然地书写出壮美动人的民族团结之诗。
驿站灯火,乡愁寄远
暮色四合,夕阳西沉,古道旁的驿站灯火辉煌,故而也是漂泊者最温暖的港湾,天涯客最真挚的乡愁便寄存于此。驿站对马帮行者而言实质上就是旅途中的家,是风尘仆仆之后歇息的去处,也是旅途艰辛时抚慰心灵的所在,因此驿站诸灯既照明征途,也暖人心怀。
赶马人卸下肩上所负之重,又卸去一路风霜,因此在驿站篝火旁坐定之后,便烫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寒意自身体各处消散。众人围坐闲谈,先述旅途见闻,再诉心中思念,继而议论未来打算,疲惫的面容衬着跃动的篝火,眼底自然流露对故土的眷恋、对亲人的挂念,也有对明日行程的期待。
一声铜铃悠远,茶香袅袅,乡音几句便能抚平千里奔波之沧桑,故而驿站虽小,却能盛江湖风雨,容天涯悲欢,又能盛岁月清欢,且自古以来便是聚散往来之地,离合悲欢皆有其痕、有其情,因此驿站实为古道上最温暖的坐标,最柔软的牵挂,也是马帮行者乡愁最妥帖的归处。
(茶马古道那柯里,图源:搜狐号-东方网,徐连宗 摄)
雪岭圣境,灵心相通
古道自雪峰皑皑的山岭穿行而过,进入一片圣洁幽远的秘境,雪峰直插云霄,终年不化,实有天地间卫士之概,静穆峙立,守护此地。经幡在风中猎猎招展,系着藏胞的信仰、祝愿,迎风飞扬,将吉祥之义传往四方,玛尼堆错落有致,石上所刻皆为经文,种种石块皆是千年虔诚的结晶,宗教文化意味自然流露。
风从山谷吹过,有诵经声自远处传来,因而自然地涤去了尘世之喧嚣,故而此时此地人心澄明、心境安宁。茶叶从南国带来温润之气,来到雪域圣境之后,与圣洁的雪山相拥,与清冽的湖水相融,故其茶香更浓、更清,也真正带上了此地神圣纯净之灵气。
马帮带着尘世的坚韧走近神圣的信仰,故能与纯净之灵心彼此相通,因此他们在雪山脚下驻足,仰观雪峰,直接感受自然之奇伟,又在经幡前祷告、许愿,求平安、求吉祥。茶香缕缕,扫尽一路尘虑,经声潺潺,抚平漂泊归途。更难得的是人与自然浑然相融,世俗与圣洁彼此对话,故而古道绝不止是商旅之路,也是心灵之路,实为凡俗走向崇高、烟火贴近神圣的千年道场,每走一步,皆是修行,每行一程,皆有洗礼。
岁月沉沙,古韵犹存
由于千年弹指,风雨剥蚀,故古道在岁月中已有极好的沉淀,石板路上马帮蹄印尚存,是古时马帮通行的直接印证,经千载风雨而未磨去半分,因而也成了岁月最生动、最妥帖的见证。荒烟漫草间茶香余韵犹存,实为岁月留下的芬芳。
马帮远去之后便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故而其事迹成了传说,在民间广为流传,古道褶皱中又埋藏着若干尘封的故事,有待后人去发掘、去解读,时光深处所沉淀的种种悲欢离合皆成了历史真挚动人的记忆。
茶烟袅袅不绝,乃是文明脉络绵延不绝的极好象征,铃声悠悠回荡,实为岁月在耳边低语、催人忆史。沉沙之中有文明的密码,宜于发掘、宜于寻索,残道之上见历史之重痕,也见昔日之辉煌。更难得的是其未因时光流转而褪色,未因山河变迁而遗忘,故此每一块石都有一段传奇,每一缕茶香都凝结着一段岁月,每一道印痕都是文明不朽的勋章,也是千年风华最朴素、最真切的注解。
(茶马古道那柯里,图源:搜狐号-东方网,徐连宗 摄)
山河作证,文脉绵长
苍山为骨,江水为脉,古道为魂,故而苍山古道横亘西南大地,连接滇川藏,通达海内外,堪称一条活着的文化运河,也是一部无字的山河史诗。具体地说,苍山雄奇壮美,实为西南大地的脊梁,自然也是古道兴衰最直接、最有力的见证者,江水奔腾不休,即为文明的血脉,江中自有千年风物之沉积,古道盘旋延伸,乃联结内外之纽带,亦为民族未来之通道。
茶韵传千古,马声越千年,千年来商贸不休,文化交融不断,民族和睦,家国相依,故而古道之上有民族智慧的结晶,有文明光辉的足迹,一缕茶香中见文化之神采,品茶之时即得精神之滋养。山河无声,却历来是古道兴衰、文明交响、民族相亲最忠实、最沉默的见证者。
时光静默无声,却把岁月变迁、民族精神、中华文明都作了极其妥帖、动人的镌刻,因此茶马古道早已不限于一条道路,实乃精神的象征,品格的标志,更是中华民族血脉中镌刻着的坚韧、包容、开拓诸种品质的具体体现,也由此自然、有力地滋养一代又一代人,潜移默化地激励其为民族复兴而奋斗。
古道新韵,大美永续
千年古道,历经沧桑,今朝新生。昔日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替换为新时代的脚步声,古道上充满了新的活力与生机;昔日的险道峥嵘,如今已变通途,山河锦绣,茶香更浓。随着时代的发展,交通条件日益改善,茶马古道不再是唯一的通道,却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人们前来探寻。
茶叶早已不只是古道上的货物,更成了走向世界的名片,故而能将千年的积淀散发于寰宇,也自然地成了中华文化最生动、最宜人的象征,相应地,古道也不再只是商旅之路,实为文化传承之路、旅游观光之路,因此吸引众人去寻其千年旧迹,品其历史风神。
沧桑中见新生,厚重中见芳华,故而它像一串经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珍珠,以古道之线加以串联,光润照人,又唯诗,唯画,唯美,茶香不绝,文脉常存,山河长新,精神永续,因此茶马古道以千载之姿面向未来,在岁月长河中自有一份璀璨,自有一种温情,自有一段文明的佳话,也由此自然、妥帖地给新时代的发展注入新活力,开创新局面。
作者简介:管鹏,男,彝族,1978年12月生,群文馆员,现供职于丘北县文化和旅游局民族文化传承展演中心。长期深耕边疆民族地区,潜心文学创作与民族文化研究,从多彩的民族文化沃土中汲取养分,创作涉猎散文、诗歌、小说、戏剧、新闻、歌曲及民族文化研究等多个领域。笔耕不辍,累计600余篇(首、则)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民族文化研究》《歌剧》《云南日报》《民族音乐》《云南民族》《今日民族》《民族时报》《云南群众文化》及彝族人网、今日头条、知乎、小红书、美篇等各级报刊与网络平台,多次获行业表彰,多部作品斩获各类奖项。学术研究横跨历史学、民族学、人类学、生态学等,长期致力于边疆民族文化的挖掘、传承与创新发展。





